《慣性依賴》孟可旂

49、49.

　　49.
　　「喝點什麼？」
　　「隨便。」我面無表情的看著顧文謙，語氣平板毫無起伏。
　　反正他都要我別裝了，那我再多演些什麼似乎也就顯得矯揉造作，也好，趕緊把話講明了也省得我再浪費力氣故作熱絡。
　　他聽了我的語氣，不以為意的聳聳肩然後笑了，轉過頭對一旁的女服務生有禮的開口道「麻煩一杯美式咖啡和一杯柳橙汁，謝謝。」說完來不忘附上一個微笑。
　　看見那年輕工讀妹妹紅著臉離開後，我真的不得不開始佩服顧文謙勾引女人的本事。
　　嘖，喝了洋墨水回來，倒真的不一樣了，先是電視主持人再來連服務生也不放過。
　　「怎麼？很驚訝我記得妳喜歡喝柳橙汁的事？」他似是發現我一直盯著他的臉，給了我一個饒富興味的笑。
　　「比起柳橙汁，黑咖啡更得我心一些。」我似笑非笑的說，打從心裡對他的笑感到不屑。
　　「我知道，但黑咖啡傷胃，我不想妳的胃炎復發。」他說得輕描淡寫，但我聽了卻再也笑不出來，原因無他，只是……胃炎是我兩年前才第一次得的病，按理說他不可能會知道。
　　「有什麼話快說吧。」收起笑，我語氣不善的說。
　　我真的很不喜歡別人對我瞭若指掌，尤其當我一點也不了解對方的時候。
　　「那天送你們到餐廳，我在外頭待了下，沒有馬上離開，幸好你們的位子離外面的玻璃窗蠻近的，」說到這他似乎刻意停頓了下，抬起眼看向我的。
　　我無動於衷，靜靜與他對看著，他笑了，聳了下肩，接續道「也沒什麼，就是想看看你想結婚的男人長怎樣而已，結果……好像挺抱歉的哦？」
　　說完他看著我，眼裡有著好奇，似乎正期待著我的回應。
　　看著他一臉玩世不恭的樣子，我其實很明白他只是想調侃我罷了，然而我心裡卻忍不住泛起一陣陣惡寒。
　　他知道的太多了，我住的地方、阿堯的理想、阿正的存在還有我得胃炎的事。
　　他對我的瞭解遠超過我的預料，似乎他一直就在我的身邊從來沒有離開過一樣。
　　垂下眼，我沒讓過多的情緒暴露在他探究的目光下。
　　「顧總，不曉得有句話你聽過沒有？『情人眼裡出西施。』不管在我眼裡還是心裡，阿正——是這世界上任何一個男人都替代不了的存在。」
　　再抬起眼時，方才所有的震驚慌亂，已被我用嘴邊的笑意輕而易舉的掩蓋過去，我想也許是怒極反笑吧，從玻璃窗的倒影，我看見了自己笑靨如花的樣子。
　　我說完後，眼睛不慌不忙的看向顧文謙。
　　那一瞬間我清楚看見他的臉色僵了僵，但僅是一瞬，接著他緩緩拿起方才服務生送上的咖啡，淡淡啜飲了口，然後又笑了，只是眼裡卻不見絲毫笑意，。
　　時間彷彿過了千年那樣久，在他輕輕放下咖啡後，他終於開口，語氣不再輕浮、漫不經心。
　　「開個價吧！妳一個月多少？」
　　我以為我聽錯了。
　　「你什麼意思？」
　　「多少都行，只要妳說得出口，錢不是問題。」
　　然而，我並沒有聽錯，我不禁勾起嘴角，對他說的話嗤之以鼻。
　　嘖嘖，看來顧文謙經過了四年，不但變得輕浮，還成了個不折不扣的王八蛋。
　　「顧總，您似乎調查的還不夠仔細，我已經不做很久了，您不知道嗎？」
　　我的語氣輕柔充滿笑意，手臂則因憤怒而泛起疙瘩，嘴角止不住上揚的幅度，持續擴大，連我自己都不曉得為什麼，就像反射動作一樣，還來不及思考，身體就做出了反應。
　　「如果顧總要說的，就是這些狗屁倒灶的話，那麼，」收起笑，我忍不住冷哼了聲「很抱歉，恕我失陪。」
　　我站起身正要走，他卻一把拉住我。
　　他的手彷彿沾滿了汙穢，成了我心裡那股嫌惡爆發的媒介，幾乎是他一觸及我，我就難以忍受的甩開了。
　　我沒想過自己的反應會如此之大，心裡也有些訝異，然而我並沒有表現出來，只是倔強的別開眼，暗自用餘光觀察他的表情。
　　隱約間，他的眼裡似乎閃過一絲狼狽，但我不確定那一閃而逝的情緒是什麼，當我抬起眼時想看更清楚時，只見他笑得一派輕鬆。
　　「我話還沒說完呢，妳怎麼能走？」他笑著對我說，眼裡卻是不容忽視的凌厲與強硬。
　　「妳不答應也行，不過阿堯的公司……可能一輩子也開不成了。」
　　他盯著我，似乎正仔細端詳著我每一個表情的變化，我知道他在期待什麼。
　　他想看的，不過就是我不知所措的表情。
　　「你什麼意思？」我有些僵硬的看著他說，這時他的臉上驀地漾出燦笑。
　　「意思就是你不答應我，阿堯的公司也就沒有著落了。」
　　他怡然自得的啜飲著咖啡，語氣漫不經心的，彷彿他正討論的是今天的天氣，而不是正威脅逼迫著別人。
　　「你們……簽約了。」幾乎是咬牙切齒的開口，我忍不住緊握手裡的拳。
　　「簽約又怎樣？美玥，妳很清楚的不是嗎？司法上的正義，永遠屬於握有財富勢力的那一方，」原是笑著的他，臉上的笑容漸漸隱去，取而代之的是那抹既陌生又熟悉的狠戾。
　　「一個什麼都沒有的人，連最基本的尊重都不會有。」
　　他說這句話的表情，很像多年前那個晚上他枕在我的腿上時，所流露出的複雜情緒。
　　「連最基本的都沒有，還談什麼成就呢？我可以斷了他所有退路，不會有人敢資助他，即便他再有潛力也一樣，我可以，讓他孤立無援。」
　　他驀地笑了，眼神漫不經心的掃過我，更加襯托出他嘴角笑意的張狂。
　　「只要我想。」最後，他一個字一個字沉穩有力說，眼神居高臨下的俯視我，在那一刻，我知道——我沒有選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