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慣性依賴》孟可旂

47、47.

　　47.
　　回到家的時候已經九點多了，阿堯不曉得去哪了還沒回來，洗完澡才剛吹完頭髮，門鈴就響了，原本以為是阿堯，所以我想都沒想就開了門，但握上門把的時候，我才突然想起，阿堯是不可能按電鈴的，因為他自己有帶鑰匙，所以當我開門的時候看見白芳，也就沒那麼驚訝了。
　　「將將！看我給妳帶了什麼好料的！」她小心舉起手中的塑膠袋，一臉興奮的說。
　　每次看見她興奮的樣子，我就一個頭兩個大，因為通常不會是什麼好事。
　　四年前，告別了白芳我和阿堯搬到了新店一個近山區的公寓裡，我們社區是由五棟公寓大廈組成的，這裡地價不高，四周分別圍繞著獨棟的別墅，社區裡公共設施不少，但缺點就是有些老舊和地點偏僻而已。
　　當時白芳還陪我來看過房子，看入住有沒有什麼要準備的，但她一點建議也沒給就算了，還一直不斷挑有關房子的缺點，幸好阿堯沒一起來，不然阿堯肯定會聽得很火大。
　　「美玥，這裡真的很差勁，妳就不要搬了吧！我家附近有一間房也挺不錯的，你也可以租啊！怎麼樣都比這鳥不生蛋的鬼地方強！」
　　看我對她挑的缺點們無動於衷，她最後又說了這麼一句。
　　「不管怎麼樣，這裡都是阿堯掙來的，只要我們住一塊都是一個家，其他的部分……我倒是覺得沒妳說得那麼糟阿。」我笑了笑，心裡明白其實白芳是不捨得我，才會刻意說那些，不過是小孩子心性罷了。
　　聽我這麼說，她索性陰著臉，閉上嘴不再說半個字，我看她這樣子，忍不住失笑。
　　「妳阿，還是多說點好話吧！積點陰德、多做善事，你想買的房子才能早日到手不是嗎？」
　　我笑著和她打哈哈，拿她一直想買卻又漲個沒完的房子調侃她，但她卻像真的沒心情說笑，竟是一句都不回我了，最後也是臭著臉離開的。
　　搬來的一個月後，我聽說樓上的房子也賣了，接著看見白芳出現時，我著實愣了好大一下。
　　「我不想太想妳，所以就搬了！」當時她笑咪咪的這麼對我說。
　　我對於她這麼意氣用事實在很不能諒解，也不想想這裡離華悅有多遠，上下班多不方便就這麼瞎起鬨\似的跟著我搬，就算再莽撞也不該這麼做才是。
　　但當我這麼罵她時，她卻告訴我自己考慮了很久，也把這個地方的照片給她媽媽看過，她的媽媽很喜歡這裡。
　　「工作可以放棄的，就算沒了可以再找，可是一輩子的知己，一旦疏遠了，就找不回來了。」
　　那是我第一次聽她用這麼慎重的語氣和我說話，我沒想過自己能在白芳的心裡占這麼重要的位子，說不感動是騙人的。
　　在那之後，因為家住近的關係，她有事沒事就會來我家串門子，也不曉得是不是這裡近山區，空氣好的緣故，白芳母親的病情也有了好轉，唯一一個美中不足的地方就是交通不便，因為白芳還是在華悅上班，提前上班倒不算什麼，下班就累多了，以前頂多四五點就能到家，現在得要六七點才行，有的時候還會遇到一般人上班上課的尖峰時段。
　　「這又是什麼啊？」我有些無力的看著她手上的東西，雖然知道一定又是什麼吃的，但還是習慣性的問了。
　　「我媽熬的雞湯！」她眨眨眼獻寶似的對我說。
　　「我冰箱裡還有妳家的燉牛肉和四神湯欸。」
　　果然不是什麼好事……
　　唉，不知到要吃到民國幾年。
　　「唉呀！妳到底懂不懂啊？這雞是放山雞欸！很補的！」怕我不信一樣，她趕忙把塑膠袋裡用保鮮膜蓋著的鍋子捧出來。
　　「燙燙燙……」
　　「我來吧。」嘆了口氣，接過鍋子，我端著往廚房去。
　　才剛走到流理台，就聽見電視機開啟的聲音，接著白芳的問話聲就跟著傳來。
　　「咦，你們阿堯勒？」
　　「他說有事還沒回來，妳喝過湯了嗎？」
　　「喝了喝了！妳盛妳的就好。」
　　看著一大鍋油膩膩的補湯，我只覺得反胃，剛才吃太飽實在一點食欲也沒有，於是我把湯放到了瓦斯爐上，打算等阿堯回來在熱給他喝，然後又走回了客廳。
　　我人都還沒坐下，本來看電視看得目不轉睛的白芳，看見我走進立刻就把電視給轉了。
　　「幹嘛啊？看得好好的。」我皺眉有些狐疑的看著她問。
　　「啊！剛剛那個節目無聊！我想看點別的！」
　　聽她說話異常高亢的語氣，我忍不住瞇起眼，趁她不注意一把搶過了搖控器，轉回剛才那個頻道。
　　白芳這人阿，在待人處世方面非常有一套，只要是在社交場合上，什麼該說的不該說的，真話假話全部都處理得很妥當，是個八面玲瓏，處事圓融的人，但對於親密的朋友家人就不是這麼一回事了，只要一說謊，語氣都會變得異常亢奮，，音量也會不知不覺放大許多，很容易被揭穿，所以一點假話都說不得。
　　『我們公司是想把技術帶回台灣，讓各國看見台灣的潛力，很多國家都說……』
　　電視機裡傳來顧文謙沉穩有力的聲音，那是一個財經談論性節目，常常找一些頗具知名度的企業家做訪談，他穿著和今天一樣的鐵灰色西裝，頭髮一樣梳得一絲不苟，而他眼裡的自信和韋為上揚的嘴角，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意氣風發的，隨便一個笑容就緊緊抓住年輕主持人的目光，看那主持人不小心恍神的模樣，我忍不住笑了出聲。
　　「妳看起來……沒有很驚訝啊？」我從餘光看見白芳一直小心翼翼研究我的表情，我沒理她只管看我的電視。
　　半晌後，她才略為猶豫的開口問我「妳早就知道他回來了？」
　　「沒有，今天才知道，我們才剛見過。」我漫不經心的回答，有很大一部分的專注力放到了節目上頭，希望從中聽到顧文謙回來的真正動機。
　　「啊？妳今天不是去見阿正父母？」白芳驚訝的問，音調上揚了許多。
　　「顧文謙是阿堯的投資人，我今天去找阿堯的時候撞見他的。」趁著主持人問話的空檔，我瞥向她，卻只見她瞪大眼張大嘴，一臉驚嚇過度的蠢樣。
　　「也太巧了吧！」
　　「妳覺得是巧？」我冷笑了下，「我還在想他到底計畫了多久呢！」
　　「那……他是回來找妳的嗎？找妳幹嘛啊？」
　　「唉，不知道不曉得，我又不是他。」我聳肩，懶懶的伸了個肩膀。
　　「也是……不過妳今天見未來的公婆見得如何阿？」白芳話鋒一轉，立刻朝我曖昧的笑道。
　　我白了她一眼，為她的轉變之快笑了。
　　「如果沒什麼問題的話，妳等著喝半年後的喜酒吧。」
　　「真的啊！太棒了！美玥我就知道妳肯定行的！」她高興的抱著我搖搖晃晃，好像要嫁的人是她一樣。
　　「劉政禹知道嗎？」好不容易她放開了我，然後問了這句。
　　「當然還沒阿，我才剛到家妳就來了，應該晚點會告訴他吧。」我沒好氣的說，又忍不住對她翻了白眼。
　　「唉，他要是知道阿，不心痛死才怪。」聽她惋惜的語氣，我實在又好氣又好笑，都跟她澄清將近五年了，這死腦筋的女人始終還是抱著我和劉政禹是一對的念頭，我早就懶得多費唇舌再和她解釋了，反正我早就看清不管我解釋再多，她還是不會改變想法的事實，大概只有等劉政禹再找一個伴的時候，她才會真正死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