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慣性依賴》孟可旂

45、45.

　　45.
　　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我不禁對於我的打扮感到有些彆扭，不自在的扯了下米色及膝的雪紡紗裙，又拉了拉身上淺粉色薄針織毛衣的肩線，看著看著還是覺得有種說不出的怪異，於是我又在鏡子面前弄了好一下子。
　　沮喪的是，十五分鐘過去後，換了一堆衣服的我，還是穿回了原本那一套，唯一的轉變只在於把一邊的頭髮塞到了耳後。
　　關上鐵門，我悠哉悠哉的走著，因為距離約定的時間大約還有十五分鐘左右，但從家門到巷口頂多五分鐘的路程而已，太早到的話，影響到阿堯他們就不好了，尤其這件事對於阿堯十分重要。
　　為了消磨時間也為了排除緊張，一路上，我一個人邊自問自答邊走著，不斷的演練和伯母可能的對答。
　　如果問關於父母的問題就說，爸爸很早就不在了，媽媽生病四年前去逝了；如果是關於以前的住處的問題，就說在市區裡的一個舊社區，如果是問以前職業的話……
　　我大概會說賣水餃吧。
　　希望他們不要起疑，因為如果仔細想的話就會發現這一點也不合理，如果我以前就在市場裡賣水餃，怎麼可能會一點規矩都不知道？
　　算了，我還是等等再和阿堯討論一下好了，也許他有更好的建議。
　　到了咖啡廳，我先透過外面透明的窗玻璃看了下裡面，咖啡廳的人不多，我在少數客人中搜尋著阿堯的身影，接著我看見穿著淺藍色襯衫的阿堯在最右邊的坐位上背對著我，對面沒有人。
　　這麼早就談完啦？
　　我內心疑惑卻沒怎麼猶豫就走了進去，直直往最右邊的坐位走去，就在離阿堯只有三步之遙的時候，我才驚訝的發現，原來阿堯對面的座位是有人的，只是兩人中間隔著一點突出來的樑柱，那人又斜靠在背後的沙發上，所以正好被擋住了，但這還不是令我最驚訝的，真正使我震驚的是那個和阿堯談投資的人……在和他四目交接的瞬間，我的腦袋頓時一片空白。
　　「阿姐妳來啦！我以為妳會在外面等。」阿堯看見我有些意外，但是並沒有任何不悅，反而有些開心。
　　「我剛才以為這裡只剩你一個人，所以……」我抱歉的笑了笑，對著阿堯說，但眼神從那人身上移開的時候，卻在他臉上捕捉到了一絲笑意。
　　「不要緊的！我們再一下就結束了。」阿堯給了我一個安心的微笑。
　　「Mike我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姐姐；姐，這位就是美國康達爾公司的總經理，Mike。」
　　阿堯分別給我們介紹了彼此，奇怪的是聽完了他的頭銜以後，我突然有些不確定眼前的人到底是不是那個我認識的人，直到——
　　「妳好，」他半站起身伸出手對我微笑，另一隻手則輕輕拉著腰前的西裝扣，「我叫顧文謙。」
　　他說，他叫顧文謙。
　　所以，我的確沒認錯。
　　「你好，我是林美月。」我也對他笑了笑，一點也沒把我內心感受到的驚詫表現出來，平靜得……像他一樣。
　　＊＊＊
　　我一直沒注意聽她們討論了什麼，只是一直盯著手上的錶，阿堯說的再一下子，就是再半小時，看著分針越來越逼近十二，我也變得越來越焦躁，好不容易他們的會議在分針指到十一的時候，正式宣告結束，握過手，付了錢以後，我們往門口走去，本來以為就要分道揚鑣的時候，顧文謙突然開口。
　　「你們是趕著要去什麼地方嗎？」他看著阿堯問，「我看美玥小姐似乎一直看著錶。」提到我的時候他又看向我對我笑了下，有禮，謙和——陌生。
　　「呃，就是隔壁街上的一間餐廳，我們今天約了人見面，但時間恐怕要有點延遲了。」阿堯苦笑了下說，我則是在和他的眼神對上時，把目光不著痕跡的轉開了。
　　「你是說安康路上那家黃色招牌的餐廳嗎？」我聽見他有些疑惑的問。
　　「是阿，就是那家。」阿堯的回答則充滿笑意。
　　我心裡被磨得急死了，恨不得拉著和阿堯就此離去。
　　「不如我開車送你們去吧，反正我也是要經過那的。」
　　不敢相信我聽見了什麼，我略為驚訝的抬起頭，發現我的動作，顧文謙也看向我，疑惑的瞇起眼，打量我的表情，隨後對我釋出友善的笑意。
　　奇怪的是，我分明知道他的笑是友善的，卻偏偏只想對他予以冷笑。
　　「既然您都這麼說了，那就麻煩了。」阿堯愣了下，有些不好意思的說。
　　「別這樣說，以後都是合作關係，別這麼見外。」
　　我在心底不以為然，以猜忌為水源澆下，忍不住的厭惡如發芽的種子般在我心裡不斷蔓延壯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