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慣性依賴》孟可旂

37、37.

　　37.
　　黑暗中，我睜開眼，一旁文謙均勻而穩定的呼吸聲傳入耳中。
　　沒有惡夢，沒有噪音，但我卻反常的——無法入睡。
　　不該在意的。
　　已經忘了這是第幾次在腦海告訴自己，但為什麼就是沒法不去想？
　　撫了撫額頭，我看了下床頭鬧鐘的時間——凌晨三點半。
　　嘖，再沒幾個小時就要天亮了。
　　我嘆了口氣，走下床決定去喝杯熱牛奶，讓自己容易入睡些。
　　但才走到門邊，文謙的手機就響了。
　　這麼晚有誰會打來？
　　皺著眉猶豫了下，我拿起他的手機，幾乎是在看見來電顯示時，我就按下了接通鍵。
　　「喂？文謙你睡了嗎？」
　　電話那頭低沉的嗓音透露了疲累。
　　「……文謙睡了。」我停頓了兩秒鐘才回話。

　　他似乎有些意外接的人不是文謙，也停了幾秒鐘才開口。
　　「呃……是美玥小姐嗎？」
　　「嗯。」
　　「就……我是阿志啦！因為我還在忙企劃的事……剛好想問問文謙的意見，其實也沒什麼事！呃……那我明天在和他說就好了，不好意思，都這麼晚了還把妳吵醒，那我就不打擾妳了，再見。」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乾笑著，支支吾吾的說完就要把電話掛了。
　　「等一下。」趕在他掛上電話前，我脫口道。
　　「我有件事想問問你。」
　　「美玥小姐有什麼事嗎？」
　　「今天，我去了你們公司，然後……聽到了一些關於我的事情，好像……全公司的人都知道我，是不是？」
　　有些遲疑的，我將困擾著我一個晚上的問題問了出口。
　　但還有一個無解的問題，我不曉得該問誰——我為什麼要在乎這件事？
　　以前的我不是這樣的，別人要在背地裡怎麼說都是他們的事，只要不要在我面前撒潑就好，我一定不會在心上，畢竟都這麼多年了，什麼樣的話沒聽過，可今天這個女人，不過講了幾句殺傷力不大的話，我卻困擾了近一個晚上。
　　我到底……為什麼要在乎？

　　「既然，美玥小姐妳自己問了，我就實話實說了。」
　　語句裡的客套不復存在，取而代之的是突如其來的冷然，我來不及適應他突然的轉換，忍不住皺了下眉，腦海裡依稀浮現那天晚上，他說到文謙為了我向林總拿錢時的責怪神情。
　　「兩個月前，美玥小姐不是來過我們公司找文謙嗎？還碰到林總，記得吧？」
　　「嗯。」他說的，是春豔那天。
　　「呵，就那樣嘛，林錦世伎倆也就那唯一一種罷了，就像文謙的身分一樣，他只需要說幾句足以讓公司職員遐想的屁話就行了，大概三天吧！所有大大小小的會議，能舉例的，能調侃的，全都拿這件事開刀，所以即便在公司只是個打雜的，也都知道有個叫顧文謙的職員，不僅透過關係進入公司，還利用關係領高薪包養酒店女人。」
　　他冷笑了下，然後頓了頓，突然嘆了口氣。
　　「妳知道嗎？那小子不否認就算了，竟然還大大方方的承認！在一次臨時開的會議上還對著林錦世說什麼『錢是我給的，能碰她的只有我，下次……把你的髒手拿開。』」
　　「他……真的這樣說？」
　　我完全沒辦法想像那個內向寡言的文謙會說出這種話。
　　「呵，是啊！妳就知道他陷得有多深了！他這樣一說倒好，公司裡現在傳的版本是什麼、有哪些，我都不曉得了。」
　　「那為什麼在文謙對林總說了那樣的話後，他還願意給文謙錢？」
　　文謙給的十萬一直沒有斷過，每月月底都會準時放在床頭的櫃子裡，我知道他自己不可能會有那麼多錢。
　　「怎麼會不願意？妳知道不知道妳手中的十萬元是文謙怎樣拿來的？」
　　他又笑了，但聲音沙啞了些。
　　「有一次送文件時……我撞見……文謙跪在地上給林錦世擦鞋。」
　　腦袋一片空白。
　　我從來沒想過，文謙會願意為我做到這樣的地步。
　　「公司裡大家都在傳，說文謙為了錢可以一點尊嚴也不要，我一直不相信，一直覺得是別人胡說的，畢竟公司裡大多數的傳言都不是真的，但我沒想到，這件事竟然會是事實……而且有這樣的話出現，代表肯定不只我一個人撞見過。」
　　喉間驀然發澀，我彷彿喪失了語言能力，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過了幾秒鐘，我開口，聲音輕得不像自己的。
　　「我一直都不知道這些。」
　　電話的另一頭，傳來了一聲嘆息。
　　「如果可以，我有一個冒昧的請求。」
　　我沒說話，等待著。

　　「能不能，請妳離開文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