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慣性依賴》孟可旂

36、36.

　　36.
　　不是那個人，就誰也不要。
　　究竟是怎樣的一份情，能讓劉政禹這麼執著？
　　走在人行道上，我忍不住開始回想起他說那句話時的表情。
　　該怎麼形容……寵溺？無可奈何？認命？
　　是，他是笑得悲傷，可是眉眼之間卻又隱隱透著別種情緒……好像是，幸福。
　　想到這我忍不住自嘲的笑了下，幸福嗎？
　　畢竟那個詞距離我實在太遙遠，我甚至不確定能不能這樣用來形容。
　　他才多大歲數的人，看起來不過三十左右，一輩子不會再有別人，憑什麼他能這麼篤定？就對自己這麼自信？信誓旦旦的賭上自己的四十餘年嗎？
　　我想不明白也不願再想，如果有機會，我也希望自己能夠理解所謂的愛情到底是怎麼樣的一個東西，但我不願自己親身體驗一回，像劉政禹這樣……太難受了。
　　我深吸了口氣，把腦袋裡紊亂的思緒清空，看了下時間，發現已經五點半多了，這時我才突然想起家裡沒有菜可以煮了，下午原本是要去買菜的，結果被劉政禹找了出來，就把這事給忘了，我有些煩惱的看了看四周，意外的發現這裡其實離文謙的公司蠻近的，很快的考慮了下就決定今天和文謙在外面吃了，於是就攔了輛計程車往遠際的方向去。
　　「不曉得下班沒……」
　　六點整。
　　我站在文謙公司前面的噴水池等他，雖然在來的路上我就傳了簡訊給他了，但他一直沒回也不曉得到底有沒有看到。
　　過了五分鐘左右，人群開始從門口湧出，原先要拿起手機的手頓了頓，我開始在人群中逡巡他的身影，沒想到卻意外的對上許多別有深意的眼神，我有些疑惑，但想著也許是自己這身裝扮太引人注目的關係，就沒把他們的指指點點放在心上，繼續在人群中找著文謙，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隨便他們怎麼想。
　　「妳就是那個跟文謙糾纏不清的酒店女人吧？」
　　我循著聲音的來源望去，看見一個長相清秀的年輕女孩背對著公司大門，站在我的斜前方一臉敵意的看著我。
　　我忍不住皺眉，很快的在大腦裡搜尋這個女孩，然而我卻一點印象也沒有。
　　「我們認識嗎？」輕浮的勾了下嘴角，我語調平緩的說。
　　她冷笑了下開口。
　　「認識？全公司的人都認識妳阿！」
　　我沒說話嘴角還掛著笑，在腦子裡反覆想著她說的句子。
　　全公司？
　　「為什麼要接近文謙？如果你只是想找個男人玩玩，那請你放過他好嗎？像你們這種女人，不是應該去勾搭我們的老闆，陪酒、陪睡讓他們包養嗎？為什麼要扯上文謙？妳到底有什麼目的？」
　　越是聽她說，我的嘴角就揚得越高，可手臂卻遏止不住的泛起了疙瘩。
　　我林美玥就只有兩個底線，第一，無庸置疑的——阿堯和阿母。
　　再來，就是我的職業，即便再下賤，我也絕不容許有人批評。
　　「說完了嗎？」我燦爛的笑了，看見她微愕的表情，我深吸了口氣，壓下心中的躁動怒火，輕聲的說。
　　「小姐，我想……有些事妳可能不太明白，像我們這種女人呢……沒錯，的確是該勾搭你們老闆的，嗯……陪酒、陪睡我應該都做得不錯，不信的話妳倒是可以問問妳們林總，看看我們關係有多『親密』，至於包養嘛……文謙倒是做得不錯，和他住一塊我也挺開心的，不過他給的一個月十萬是有點少，不過還行的。」
　　說完，我對她笑了笑「還有什麼不了解的地方嗎？」
　　「妳騙人！明明是妳誘拐文謙！欺騙他的！」她生氣的對著我怒喝，我不以為意的聳了聳肩。
　　「不信啊？當時是他自己捧著錢到酒店來找我，求我和他住一塊呢！說真的，我原先都已經拒絕他了，要不是他那樣可憐兮兮的求我，我根本連一眼……」
　　頓了頓，我直視著她的後方，定定的說了出口。
　　「都不願意瞧他。」
　　「妳說的，我一個字都不相信！分明就是妳！是妳欺騙他！」
　　嘆了口氣，我看著眼前那個激動的清秀女孩，突然明白了什麼。
　　「如果妳不信我，那妳何不自己問他？我說的他都聽見了，他人現在就在妳後面。」
　　硬是忽略心裡的異樣感受，我笑著對她說，滿意的看見她的臉色在瞬間變得蒼白。
　　她轉過身去看著文謙喃喃自語道「不是真的對不對？你沒有求她，也沒有包養她……對不對？沒道理阿……之前你連午餐的錢都沒有，怎麼可能有十萬塊……」
　　文謙沒說話只是垂眸抿著唇，我看不見他的眼神。
　　我想起剛才看見的——走出大門的他從看到我時的喜出望外，到迎上我的眼聽完我說的刻薄話語時，眼裡一閃而逝的受傷……
　　他的表情變化，讓我不自覺的感到有些煩躁。
　　我不懂，明明就是事實，可是為什麼說出來後，心裡會這麼……不痛快？
　　「是，美玥說的沒錯，是我求她的！都是我！所以家喻，妳不要打擾她好嗎？美玥什麼錯都沒有。」
　　文謙眉頭微微擰著，嚴肅不帶笑意的說——又是另一面我沒見過的他。
　　不只是家喻，聽見這樣的回答我也愣住了。
　　就這樣？我把他說得……那樣沒有尊嚴，他就這樣承認了？
　　「怎麼會這樣……你就真的這麼喜歡她嗎？」
　　那女孩背對著我，我看不見她的表情，但從她不穩的語調判斷，她肯定大受打擊。
　　「家喻，妳別管我的事了，快回家吧。」
　　說完，他擦過她的肩走向我，牽起我的手離開了遠際。
　　一路上因為我們誰都沒有說話，氣氛顯得有些沉悶，直到走過了一個紅綠燈後，文謙才笑著用輕快的語氣開口「美玥，妳今天怎麼會來公司找我啊？」
　　他笑得那麼真實，如果剛才沒有發生那件事，只聽他的語氣，我想我一定會覺得他是真心的感到開心，也許，他原先的確是十分開心的，畢竟我確實看見了他走出大門時的欣喜笑容，但發生了這樣的一件事，我不會蠢到以為他的心情能一點也不受影響。
　　「哦……今天有點事，剛好來這附近，而且家裡也沒菜了，所以就想說直接來找你一塊在外頭吃。」
　　我的心情還沒從剛才的事情平復過來，所以說話的語氣有些沉鬱。
　　他沒有說話，沉默了下後又開口，語氣沒了剛才的輕快。
　　「美玥……」他的聲音沉沉的，好像要說些什麼嚴肅的話，我沒來由得心虛了起來。
　　「嗯？」我沒看他，看似漫不經心的走著，但心裡卻益發緊張了起來。
　　「妳……」他皺著眉，看著我，語氣頓了頓。
　　「妳還好嗎？」
　　「我？」愣了下，我轉頭看他，壓根沒想到他會問這個「我沒事阿。」
　　「那就好！」他忽地釋然的笑了，樣子有些傻氣。
　　而我卻一點也笑不出來。
　　他呢？他好嗎？
　　他為什麼都不問我關於那些我說的話？
　　他不覺得受傷嗎？那他眼裡的脆弱又是怎麼回事？
　　心裡越想越生氣，但看他這樣子，也沒法對他發脾氣，於是我只好別開眼看向別的地方。
　　「美玥，不要管他們怎麼說，只要妳一直在我身邊就好。」
　　他沉沉的嗓音驀地傳入我的耳中，我眨了眨眼忍不住轉頭看他，發現他正噙著笑，眼神溫柔的看著我，莫名的，我感到有些怔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