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慣性依賴》孟可旂

35、35.

　　35.
　　一個小時過後，我走下樓看見劉政禹倚在車子旁，一副好整以暇的樣子等著我，看見我時他朝我招了招手，眼神裡笑意盎然。
　　「怎麼樣？穿這樣夠體面吧？」
　　我拍了拍身上的小洋裝，走上前問他，深怕自己穿得不合格，畢竟這傢伙只給我一句「有個場合」什麼樣的場合也不說清楚一點，讓我真的很難搭衣服！怕穿得太短太暴露像是去賣肉的，給他鬧笑話，偏偏衣櫥裡除了一般的牛仔褲和棉質上衣外，也沒幾件正經的衣服，我可是翻遍了衣櫥才找到身上這件，長度有到大腿的小洋裝，唯一的缺點就是領口開得有點低，所以我又硬是找了件小外套搭在外頭，讓它在我身上看起來氣質一些，但是如果都這樣了還是很不得體，我就真的沒辦法了。
　　「很美。」
　　他聽見我說的，先是笑了下，然後也許是看我一臉正經，不像開玩笑的樣子才又開口說，並順手替我開了車門。
　　「我們到底要去哪啊？」
　　上車後不管我怎麼問他就是不肯告訴我，我們要去什麼場合、見什麼人，就只是一勁兒的微笑，還用打開收音機的方式拒絕回答我的提問，我心裡很無言，同時也有點懊悔。
　　就怪這傢伙平常形象太好，我才會傻楞楞的什麼也沒問就跟著他走，早知道會這樣我就應該問清楚才是！
　　「喂，會很久嗎？」我嘆了口氣，瞟了一眼駕駛座上的他，沒好氣的問。
　　「不會。」他又笑了。
　　怪了，這劉政禹今天心情到底是在好什麼？怎麼一整天笑個沒完啊？
　　我心裡納悶卻懶得再和他說話，尤其看他笑得如沐春風的樣子就越看越不悅，索性轉過頭看向窗外發呆。
　　十分鐘後，我們在一間很高級的餐廳停下，我有些訝異，因為我原先以為目的地大概會是個飯店的宴會廳或什麼的，沒想到就是間餐廳而已，把車停好後，劉政禹走到我身旁對我伸出手，示意要我牽他，我愣了愣沒說什麼把手覆上，心裡卻有一種彆扭的感覺。
　　走進餐廳，服務生確認了他的訂位後，就一路領著我們走到裡頭的一間包廂門口，我看著四周的裝潢忍不住在心裡讚嘆，不得不說這裡還真是富麗堂皇得令人驚艷！沒想到餐廳裡竟然還有這樣的地方！果然還是只有有錢人才知道的。

　　「不好意思先生，這邊幫您確認一下，您的訂位一共是三人，有一位已經在裡面等候了，所以都到齊了是嗎？」
　　三人？
　　正在到處打量四周的我，聽見服務生說的話忍不住把目光移向一旁的劉政禹，但他沒理我，只朝了服務生點頭。
　　「好的，那餐點五分鐘後為您送上，劉先生如果有什麼需要，只要按服務鈴就行了。」
　　打發走了服務生，劉政禹轉向我，握著我的手微微收緊，對我說「走吧。」然後推開了包廂的門。
　　暈黃的燈光籠罩著，包廂裡頭有一座長沙發，還有大理石做成的桌子，一看就比華悅的豪華很多，沙發上坐著一個看起來和藹可親的老婦人，看見她，我的大腦頓時就像當機了一樣，一片空白。
　　我想了很多種情況和場合，像是拍賣會、慶功宴或是喜宴之類的，單純的以為只是見見他的老闆、同事或生意夥伴，但沒想到會是這樣的場合和這樣的對象，大腦還來不及反應，劉政禹就拉著我走向沙發，我聽見他說……
　　「媽，對不起我來晚了。」
　　我一下就明白劉政禹要我幫的是什麼忙了，大概就是當個煙霧彈，假裝是他現任女友來騙他媽媽罷了，雖然不是什麼大事，但對我來說這簡直比陪男人上床還要更難做。
　　對於這樣的情況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樣應對，畢竟我對長輩一向是敬重的，更何況眼前的還是劉政禹的母親，尤其劉媽媽看我的眼神既真摯又充滿期待，更讓我不知所措。
　　「美玥，我媽在跟妳說話……」我還在恍神怔愣之中，劉政禹已經和他媽媽介紹完我了，他輕輕的撞了我的大腿一下，我看向他時，他對我眨了眨眼，用求助的眼神看著我，我忍不住惡狠狠的撇了他一眼，心裡真的很想扔下一句「老娘不幹這種事！」然後掉頭就走，但想著自己還欠他一份人情，便暗自深呼吸了下，轉過頭去刻意嬌羞的看著劉媽媽說「不好意思，伯母……我……我剛才不小心恍神了，您可以再說一次嗎？」
　　「政禹，美玥還真是個可愛的女孩呢！什麼時候要娶進門啊？」劉媽媽對著我和藹的笑了笑，毫不在意的摸了摸我的手，但我心裡只覺得心虛和難受。
　　「伯母……」我低下頭，嬌嗔道。
　　「媽，我們目前還沒這個打算，畢竟我們才剛在一起快半年而已，說什麼都還太早。」
　　聽見他說的，我忍不住在心裡冷哼，嘖，編得還挺合理的嘛！我怎麼都不知道我們在一起快半年了？
　　「什麼太早，自從詩芸死後，這麼多年來你都沒有女朋友，好不容易有了美玥——」
　　「媽！好了啦！我沒告訴過美玥這些。」他皺著眉，摟了下我的肩，看起來就像是怕我想太多要安撫我一樣。
　　哦，是嗎？我還以為我知道得夠多了呢。
　　我瞇起眼背對劉媽媽轉向他，在心裡吐槽著。
　　但不可否認的，劉政禹的演技真的好的沒話說，因為他看著我的眼神真的帶了點深情的錯覺。
　　我想從劉媽媽的角度看來，我們應該正深情的對望著吧。

　　「美玥，我們政禹就麻煩你了。」
　　離開餐廳之前，劉媽媽緊緊握著我的手，對著我欣慰的笑著，我只要想到她的表情，心裡就彆扭又難受，一直到目送劉媽媽上車離開後，我才終於忍無可忍的瞪了一眼劉政禹，然後掉頭離去。
　　「喂，妳去哪啊？」
　　「回家！不用送了！」連頭都沒轉，我邊說邊走。
　　「喂！妳幹嘛啊？」他追了上來，拉過我的手。
　　我翻了個白眼，轉過頭去看他「劉政禹，我告訴你，我不做這種事的！她是你母親，你怎麼能要我對她說謊？」
　　「我不過是要她放心而已，沒別的意思。」他愣了下，有些狼狽的別看眼。
　　「真的要她放心，你就只能從過去走出來，再找一個好女孩。」
　　看他這樣子，我也不好再說什麼，嘆了口氣，語氣稍微放軟了點。
　　「不可能了，我這輩子不可能會有別人了。」他輕扯了下嘴角，語氣悲傷。

　　不可能……
　　聽見這三個字，心臟本能般的縮了縮。
　　記得當身體被玷汙的那時候，我也以為自己不可能忘記，不可能走得出來，以為自己的人生就要從此完蛋，可是曾幾何時我變得這樣無所謂，現在的我不在乎路人的指指點點，也不在意鄰居的閒言閒語，甚至不在乎一天要睡幾個男人……
　　「沒有什麼事情是不可能的，過去的事再痛苦畢竟也只是過去，是你選擇讓自己徘徊其中的，所以別說什麼不可能。」
　　無視於他茫然的眼神，我拿出包裡的一萬元現金，拉過他的手交到他手中。
　　「這是欠你的一萬塊，今天這事我會當沒發生過，以後見面還是朋友，但是今天我真的不想讓你送！先走了。」
　　說完我轉身離去，沒有再回頭看他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