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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2.命运 灰色的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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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色的天空下,一座孤独耸立的灰色石山,苍鹰在天上略过,双翼把风劈开发出一阵嘶鸣。永久存在的冰川积雪被阵阵寒风吹得漫天飞舞,把整座山峰覆盖得严严实实,活似一个寂寞的老人轻抚着自己的白发,他的叹息,似乎连时空都要冰冻起来。
有一座灰色的宫殿,就坐落在这座有些孤寂的山峰上。
然而着眼点并不在此,而是宫殿的地下。
圆形的会议桌,四个人围坐着,靠门一侧的位置明显空着。坐在桌旁的人脸上都是一副严肃冷酷的表情,即使屋里燃着炉火也没让这四个人的表情有丝毫融解。
炉火烧得很旺很旺。
“皇甫家的人到底在想什么?”坐在空座对面的年轻人不耐烦地用鼻子哼道。
听到这话,坐在他右边的老人眉头皱的更深了几分,然后又像是到达了一个临界点一样突然放松开来。他似乎在忍耐着一股巨大的愤怒,不得不深吸了几口气,表面上还是依旧不动声色。
空座左侧的中年女性提议道:“不如我们现在就开始吧,毕竟,他来与不来也实在无关痛痒,”她顿了顿,“无论怎样这计划也是要实行的。”
“迟则生变。”她对面的健硕男人赞同道。
“那就开始吧,”老人终于发话了,“让侍卫务必守好门,不要让消息走漏。”
年轻人表情凝重地点点头,朝紧闭的大门看了一眼,门上就立刻结了一层水晶般的冰障。
门外的侍卫见状,立刻在大门两边站开,层层铺陈开防线,从下往上围了个水泄不通。而众人等待已久的迟来者,刚刚站在被冰封的大门前一脸木讷。
“我很抱歉,皇甫大人,”红发蓝眼的侍卫挡在他面前,“麦丘大人刚刚决定开始了会议,也许……您只有在这里休息了。”
皇甫是个身材有些瘦削的中年男人,此时他正歪着脑袋,眼神发直。头上的雪花在他的奔走中变成了晶莹的水珠,随着紧张的汗液一起流了一身,天生银色的头发湿湿嗒嗒粘在脸上,让他显得格外落魄。
他僵在原地,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满世界的冰花,不断地喘着粗气,嘴里念叨着:“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我都说了要他们等我的……”或许是由于地下的寒冷,也许是由于惊讶和愤怒,他不住地颤抖着,却又坚定地向前挪移,苍白而干枯的手杵在冰冷的冰障上。
红发的侍卫看着他这幅手足无措的样子只觉无可奈何,索性任由这位大人发疯。他盯了皇甫半天,最终还是走到通往这里的最后一级台阶上,缓缓地坐了下来,陷入了自己的沉思——然而这沉思瞬间就被打破。
皇甫忽然开始颤抖,甚至是抽搐。他一步一步后退,把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
“假如……生命只剩下最后六小时,我们该如何度过?多么……无聊的话题啊……可是,他妈的……他们现在强迫我们这样想,”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我们现在必须想……”
红发的侍卫抓住皇甫胡乱挥舞的手,看着他狂乱不愿聚焦的眼睛,说话时声音有点夸张又有点可笑。
“皇甫大人……”
“左山茂,你懂……你一定懂!你的父亲那样忠诚,像条狗一样……”皇甫涕泗横流的样子让一向无所畏惧的左山茂也忍不住想要退避三舍,“我知道你暗中接触了那禁忌!记得那本旧书吗?我也看过的……你一定记得那个数字吧——‘六’,多神奇……就像是——”
“你说的,都是真的?!”左山茂来不及顾虑周围人的窃窃私语……他想起来了,自己在昏暗灯火下看到的,那些不祥的预言、那些恐怖的灾难征兆……
“瞧你问的蠢问题……”皇甫平静下来,眼神里满是绝望空虚和疯狂后的疲惫,“我皇甫云一无所有……就连可供欺骗之物也没有啊……”
一瞬间有什么东西从他的指尖钻入,让他瘦弱的胳膊鼓胀了些许。
左山茂无言以对,他刚刚的沉思获得了证明,这没有给他带来任何宽慰,反而是最不愿面对的现实。他身边的侍卫们都开始动摇,没有人听得懂疯狂的皇甫在说什么,但人类残留的动物本性让他们感知到身后土地之下的恶毒气息。有些激动的人甚至开始发动能力猛攻被冰封的大门,可无论什么攻击也没办法突破那层看似脆弱的冰障。
走廊里陷入一片沉默,每个人都感到了临近死亡时的绝望无助。人们面面相觑,几乎被冰障冻伤的拳头不可控制地颤抖着。
“也许……”皇甫低着头咕哝道,双手交叉着放进宽大的棉袍袖口里,颓废的不像样子,“我可以给世界一个可能性。”
“你说什么?”左山茂手搭在皇甫的肩膀上,努力想要让他直视自己。
“我说……我是个心中还有希望的蠢人啊……”皇甫那张狼狈的脸终于抬了起来,脸上的笑容像孩子一样天真。
“你——”左山刚想劝阻就被猛地推开,他都没料想到眼前这个瘦小的男人可以爆发出如此惊人的力量。
皇甫云手里攥着匕首,不容分说地一下捅穿了自己的肚子。“噗——”的一声,他抽出匕首,血液随之喷涌而出,点点飞溅在左山茂身上、脸上……
很快这个瘦削的男人就把自己弄得血肉模糊。他的皮肉翻出来,在冰冷的走廊里丝丝冒着热气,给人一种他要被蒸发了的错觉。也许,他的灵魂的确要被带到天上,或许是另一些地方。
左山茂眼睁睁看着皇甫云逐渐失去生机,泪水默默地溢出眼眶,和皇甫的血液纠缠在一起,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勾勒出悲壮的线条。
“走吧,这里不需要我们照管了,一切……都是定好的。”佩剑和头盔都被随便的扔了出去,拖拉着涩声滚下山巅。
这个梦境的最后,是黑色的火焰吞噬天地,海水从天上倒灌而来,狂风暴雨,奔雷闪电……
破碎的大地张开了黑色的巨口,把这一切苦难和受苦难的一切,吞了个干净。
无穷无尽的黑色,既粘稠又惹人作呕——但淳于光还是成功从梦魇手中脱身了。额头似乎凉凉的,原来是有汗液冻结成冰,仔细想想,刚才的梦也是冰凉的。
床头的闹钟指示在早上六点零六分,比他预计的起床时间早了三个多小时。
“妈蛋……”
他爆着粗口,内心却深感不安,感觉这个梦似乎是种警告,更是一种预示。奇怪的是为什么自己会突然梦到这些,为什么是自己梦到这些……活了这么多年,他做过很多梦,但没有一个如此清晰,目的性如此强,简直就像是一个莽撞的粗汉,手舞足蹈的竭力想把什么重要的事情传达出去。
他想要打开电脑把这一切和远方的亲人分享,毕竟他们对于自己的传统和历史还是很有研究的——说不定这个世界上真的有托梦能力者,说不定梦中的一切在哪里发生过。但淳于光还是放弃了,不能把这种奇怪的话题抛给那些“烂木头”,也许会发生什么加速腐化的化学反应。让那些容易紧张的长辈们听到自己居然梦到了这种不祥的景象,一定会被带回去盘问到底——即使他一再强调自己对这些一无所知。
他深深地呼吸了几口并不新鲜的空气,心跳速度缓解了,但心中的不安仍旧没有停歇。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姑且存放在了大脑的角落里,然后准备继续自己的无聊日常。
门口传来敲门的声音,微弱到几乎要被他忽略。他怔了怔,想着谁会在这个时间敲他的门,慢吞吞地——或许还有点害怕地趴在猫眼上看了半天。一颗黑色的脑袋靠在他的门上,无力地耷拉着。
他下了很大的决心才猛地推开门,几乎把门口的人推出一个跟头。
那个人背对着他,有些吃痛地捂着左肩,骂骂咧咧地回过头来,身体行动迟缓得像是在慢放电影。
“小左?!”淳于迈出门去打算扶他一把,却被硬生生推开。
小左浑身充满着铁锈味道,脸色苍白憔悴,连腰都直不起来,但蓝色的眼睛却有些倔强地看着淳于。他那被血液浸染了半身的灰色卫衣半敞着怀,里面没有穿衣服。他左肩和右臂捆着绷带,伤口处有些渗血。
“你这是怎么了?”淳于让开道路让他进屋。
小左无比疲惫地一头栽进淳于的长沙发,牵动了伤口引发的疼痛让他皱起眉头。
“自投罗网去了……”他用右手捂住自己的双眼,像是在掩饰着极大的失落和挫败。
“什么人干的?”淳于接了杯水放到茶几上,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等他平复情绪。
“一个洋鬼子剑客……”小左放下的右手无力地垂到地板。
“这样讲我完全听不懂啊……”淳于用手指掐着自己的右眉骨,那里因为他突然的早起疼得突突直跳。
小左有些昏昏欲睡,嘴里了无生气地嘟囔着:“全是我自己作死……为啥我要帮我哥干这活啊……哼哼,祸到临头了,淳于……”他睁开湿漉漉的眼睛,“我要是死了——”
“喂喂,”淳于连忙打断他,激动地站了起来,“你一大早上浑身是血地跑到我家,占用我的沙发,自顾自地发牢骚什么的没有哪一样经过了我的同意,我觉得作为朋友我真是靠谱到极点了。所以你应该考虑一下把整件事情都告诉我吧?顺便一说,最好讲得声情并茂一点我才不会睡着。”
小左无力地看着淳于难得一次的固执表情,轻轻笑了一下,道:“我本来以为到你这就可以躲过那些女人的纠缠……我还以为你会一副困得要死的样子催我赶紧说完就去死呢……”
“你说的那种情况只会出现在亚美露身上,”淳于皱着眉头把手轻轻搭在小左的肩膀上,冰凉的寒气缓解了他灼烧般的疼痛,“这应该能让你保持清醒。”
“真是何等酷刑啊……”
小左把整件事情告诉了淳于,从他帮助自己的哥哥捣毁了一桩违禁药品交易开始,到最后差点被人搞了一身窟窿的全过程。
“他们有能感知能力者的人在,很快就会找到我吧?想想还有些小激动呢。”小左用无所谓的语气说着,好像换了个人般把刚才的沉重和苦大仇深扔在了一边。
“你那么多朋友怕什么。”
“我的朋友……”小左犹豫着说道,他的手机忽然就响了。
“嗯,我在淳于家——你们直接上来吧。”
“谁要来?”淳于紧张地说道,肩膀夹得死死的。
“我的……朋友……貌似还有个新房客。”小左虚弱地坐起来。
听到敲门后,淳于战战兢兢地打开门,看见一个人站在门口之后立刻松开门把手坐回小左身边的单人沙发。
塞在门口的是个身高接近两米,面相普通的死鱼眼胖子。他微微低了一下头才进的了屋子,淳于这才看见他身后还有个灰色头发的圆脸少女。
“我看见她站在楼道口,一问才知道是要来租房的,就把她一起带来了。”胖子声音低沉缓慢,让淳于光感觉自己能睡个好觉了。他又仔细一看,发现这个巨汉似乎完全没发现小左受了重伤一样,神情平淡。
“啊……没关系。”小左右肘抵在右腿上勉强支撑着身子,看了看有些局促,搞不清状况的少女,“你叫什么?”
“浅木灰。”少女表情带着点茫然,小左感觉她还是被自己这副血淋淋的样子吓到了。
“好奇怪的名字啊……巫蓝市来的?”
浅木灰点了点头,看着他的伤势,黑珍珠一样的眼睛闪烁着柔和的光。她一声不吭地走上前去,用手指点了一下他的右臂。
茶几上的玻璃杯连杯子带水化成粉末漂浮在空中,像是受到什么指引一样覆盖到他被绷带遮盖的伤口上。
小左惊讶地看着她,但想到超能力者能力的多样性还是随即恢复了平静。他急忙拆开绷带,看到右臂上的划伤变成一道红印。他笑着看看浅木灰,抑制住了拉住她的手的冲动,问道:“少女,你第一个月房租免了,什么时候看房签合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