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守望者》小虚马

4、03.朋友 卡里塔奥

　　卡里塔奥兰加，来自欧洲的贵族后代，为了亲眼一见世间的各种神奇生物而四处旅行，如今居住在小左的楼里，过着白天不懂夜的黑的生活。
　　这栋楼由于没有变电箱等用于供电的设施，所以发电的任务自然而然地交给了电系能力者小左，而小左也是依靠着自己可以独立供电加上在政府某部门工作的哥哥而得以（一分钱没花就）拥有这栋楼。
　　没人知道小左躺在家里什么也不干，只是在那里白白耗费体力和能力服务四五户人时是怎样的心情，也没人知道他这样做是出于怎样的目的。来这里住的都是能力者，他们大多都是冲着房租低廉的条件来的，所以（大多数人）也觉得自己可以忍受小左隔三差五的外出导致全楼大停电的做法。
　　这“大多数人”里正好就不包括卡里塔。
　　所以当她接到小左的短信要大家到顶楼天台集合时，她很高兴自己没有把花了自己半年来的积蓄买来的手机捏爆。
　　卡里塔对着手机屏幕阴森地笑着，轻薄柔软的嘴唇抿成了脏话的坚硬防线。
　　但是当浑身血污、面色苍白、胡子拉碴的小左出现在她眼前时，她立刻没了脾气，而是变得有些惊讶。
　　“过来吧。”小左说话向来没什么底气，现在听来更是虚弱。
　　“你这是怎么搞的？”她当然不肯放纵自己的焦灼的好奇心任意滋长。
　　“长话短说就是……我被人归拢了。”
　　“归……拢？”来自欧洲的卡里塔明显没听懂东亚地方味十足的话。
　　战争后的世界不再有国家的概念，能够组成城市或者其他团体形式的人们各自为政，语言倒是在不知不觉间统一起来。
　　——“神想要远离人类时就打乱语言，想要戏耍人类时就统一语言。”这话谁说的来着，听起来还是有那么一点道理的。
　　“揍。”小左翻译道,神情有些忧郁地望向不远处的灰色废墟。
　　卡里塔好不容易才把视线从他血淋淋的肩膀上挪开。她看看屋里的人，好紧张的淳于光缩着肩膀站在天台边缘盯着他们；胖子赵千泷一人独占了一个角落，几乎把浑身的肉都塞了进去，表情上依旧很少波澜；胖子身边站着的是一个陌生的少女，正专心地吃着棒棒糖，圆脸微微鼓了起来，脸颊有些泛红。
　　“她是谁？”她都没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像是捉奸在床的愤怒妻子。
　　“新房客，她叫浅木灰，认识一下吧。”
　　卡里塔点点头，一副自己才是这里的老大的样子。但她的表情马上就变了，在小左看来，一脸捉急。
　　她四下看了看，说：“亚美露没来。”这句话在所有人听来不像是一个陈述句，倒像是几个单字。
　　亚美露洛赛罗兹，来自欧洲的吸血鬼，天使的容颜下不可避免的是一颗魔鬼的心。起床气相当重，就连一向作死没个够的小左也不敢轻易在日上三竿时叫醒她。
　　“晚上我再跟她说吧。”小左感觉自己打了个哆嗦，自己骗自己认为这也许是失血过多导致的。
　　“所以你找我们有什么事？”她轻手轻脚地站在天台边。
　　“一方面是要告诉你们小心点，另一方面……”他沉吟了一下，叹了口气，“是我实在觉得干不过那帮人，所以想……让你们帮我。”
　　浅木灰抬起头来用意味不明的眼神看了小左一眼，在小左看来她的眼神真是无辜透了，心中的负罪感加重了几分。
　　“呃……当然你们不愿意也可以。”小左挠了挠头，咂了咂嘴。
　　淳于光和赵千泷默不作声，卡里塔知道他们的态度一向明确——淳于光绝对中立无限消极，有时反而是一股奇兵；赵千泷几乎会无条件出手相助——但这两样都不是卡里塔的风格。
　　“我帮你有什么好处？”她眼神里闪着狡黠的光。
　　“嗯……免一个月房租。”
　　“哼……”卡里塔冷笑一声，轻蔑地摆弄着自己的刘海。
　　“喂，我还以为我们是朋友。”小左瞪了她一眼。
　　“你被人收拾了跟我们其实都没什么关系，我跟平常人不同，不开出点诱人的条件来是无法吸引我的，”她看了一眼身边的两个男人，“我可不是喜欢白干事拿人情的人，哪怕我们是……‘朋友’。”她念到“朋友”这两个字时语气里依旧带着不屑，让小左十分不自在。
　　“这的确跟你们都没什么关系……”小左对卡里塔说，“不过我可以把你的房间调到亚美露的对面。”小左低着头闭着眼，心里无限感叹为什么要收留这个让他心塞的女人。
　　“嚯，当初不是说死也不给吗？”卡里塔有些得寸进尺。
　　“现在命都保不住了一个房间算什么……”小左想象着亚美露见到卡里塔搬到对面时第一反应会是什么，有很多种开始，但他相信结局总是自己被揍的很惨。
　　卡里塔笑着不说话了，她已经开始想象自己搬到亚美露的对面会是怎样的情景：在深夜里貌似偶然地一起打开房门，或是在灯火有些昏黄的楼道门口貌似巧合地一个出门一个回家……她觉得自己“久经沙场”总是有办法俘获一个人的心——或者是吸血鬼的心。
　　“要对付的人是谁？”卡里塔用手托着下巴问道。
　　“一个□□老大，卖非法药剂的，老子毁了他的生意他就雇人要毁了我了……”小左咬着牙恨恨地说，“要来的人有可能是一个——或者很多的雇佣兵。他们里有一个就能把我搞成现在这副死德性，所以我再说一遍这次会牵连你们而且这不是闹着玩的，要拒绝我一定赶快，尤其是浅木灰，你才来不到两个小时没必要趟这趟浑水。”
　　浅木灰“嗯”了一声，依依不舍地把棒棒糖抽出嘴来，小声地说：“你要是死掉了……这栋楼就完蛋了是吗？”
　　“他要是死了这楼就没有电力来源，只有废掉了，我不觉得有什么人会善良到修复这栋楼，”淳于耸耸肩，“他们会直接把这楼推了。”
　　“那我会帮你，”浅木灰微笑了一下，让小左觉得心情莫名舒畅了不少，“如果可以再免我一个月房租。”
　　“没问题。”小左温柔地笑了，把在场熟悉他的所有人吓了一跳，“我们是朋友对吧？”
　　浅木灰点点头，其他人也跟着表示出不同程度的赞同。
　　“你知道他们会何时到来吗？”一直不说话几乎失去存在感的赵千泷亮出嗓子就把整个天台上的人震撼了。
　　“这个……我哥会搞清楚，”小左无奈地双手叉腰，“他说他会。”
　　“你哥？”卡里塔转过头去无所谓地笑道，“他老人家成天那么忙还有心思管你这个不争气的弟弟？”
　　“你那些远在欧洲的贵族老爷子们都能隔三差五关心一下你这种成天到处乱窜的不孝子孙，我觉得我没比你差什么。”小左有些恼火地回击道。
　　“你哥最好跟你说的一样靠谱。”卡里塔掩藏在心中的愤怒驱使她像一条吐着信子的蛇。
　　可惜小左虽然不喜欢与人轻易冲突，但也绝对不是会任人吊打的胆小鬼。
　　“你可以让你那个贵族未婚夫帮忙啊，火焰甜心。”
　　“喂喂小左，”淳于见势头不妙连忙插嘴，“说正事。”
　　“这女人从一进门就没停过找我茬，”小左用恶狠狠的语气说道，“不愿意帮忙的话直说就好了何必在这磨磨唧唧。”
　　“哼，在欧洲的时候可没人敢这么和我说话。”
　　“可惜这里是东亚，而且是我的楼，”小左往楼下的街边瞟了一眼，挑了挑眉，“而且……你也不是第一天认识我，谁不知道谁啊？”
　　说完他转身离去，对卡里塔扔下这样一句话：“等着和你的梦中女神百年好合吧，甜心。”

　　左山勋的车停在楼下，在日光下熠熠生辉的名牌豪车和周围的景致格格不入。小左三步两步跳进了车，用力地把门摔上。
　　“心情不好？”勋看着直喘粗气的弟弟，不由一阵好笑。看到小左一身血的卫衣时，不禁抿了抿嘴。
　　“好不了，”小左捏了捏自己的眉心，一副愁苦的样子，“让你帮忙的事办好了？”
　　“能查到他是一个雇佣兵，而且他们的部队里有一个可以感知能力者能力和位置的人，具体的资料在这里，”勋递给他一个牛皮纸袋，“至于他们什么时候会来，实在难以预测。”
　　“喂……我还在别人面前说你多厉害……”
　　“我们的资料库和人才再厉害也不能预测出如此精确的动向，”勋用手托住下巴作思考状， “能做到的只有预先做好迎击的准备了。如果他们的人感知到这里有不少能力者，他也许会和更多的人来。”
　　“找百十来号人来可玩不起来啊……”
　　“他们是精英部队，一共才五十人。”左山勋不解风情地认真回答道。
　　“靠……都什么时候了就别吐槽我了！”小左简直要抓狂了，“我楼里那些人打算帮我，但我不希望……让他们这些人……”
　　“我懂，”勋目视前方，眼神有些空灵，“这毕竟是我让你干的事，结果把你牵扯进来，现在不能再让别的人受到伤害了。”
　　“我有点后悔找他们……要是真出什么事我真得后悔一辈子。”
　　“有人来了，五个。”左山勋用下巴指指道路尽头的方向，那里空无一人，但是小左相信那里即将出现不速之客。
　　小左跳下车往楼里跑去，勋则立刻掉转车头朝另一个方向疾驰而去。
　　伤痕累累的大楼周围恢复了平静，偶尔可以听到几声零星的鸟鸣。一切似乎风平浪静，但在场的人都知道平静湖面下还存在着暗涌。
　　远方缓缓走来一群身着黑衣的人，他们一样的神情肃穆，一样地盯视着脆弱的大楼，好像是苍鹰凝视着手到擒来的猎物。
　　栖息在树上的麻雀看了这几个人一眼，逃也似的振翅飞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