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守望者》小虚马

2、01.择日再亡 霜落市坐落

　　霜落市坐落于东亚某个平原之上，在当代已经算是一个极尽繁华的城市。城西几乎全是废墟，但城东由于能力者聚集，加上战后安然无恙的海底城市巫蓝市的协助，迅速恢复发展起来，甚至开始成为东西方的经济、政治、文化中转站。如今能力者和普通人聚居在一起，过着表面上相安无事的生活。
　　霜落市的关东区天霜街，是目前城东最拥挤肮脏的地区。居住在这里的人除了超能力者，就是暗地里偷鸡摸狗的不法分子，在黑夜里做着见不得光的可怕勾当，让这里变成了堕落生活的百科全书。这里十分危险也十分猎奇，也许是因为超能力者的存在，每天都会发生一些离奇的事件，有些事件在人们的传闻中俨然已经变成了都市的传说。
　　所以有一栋看起来明明废弃了但是晚上依然灯火通明夜夜笙歌的可疑居民楼，也不显得有多奇怪——尽管这栋楼连变电箱和电闸都没有，也没什么该奇怪的，不是吗？
　　此时临近傍晚，这栋楼的一楼之主——人称“小左”——正安稳地躺在自己的房间里，打着一个又一个电话。
　　——“老千，今天晚上……诶对，别忘了。”他像是刚刚睡醒的猫一样，用懒懒的语调说着，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切无所谓的慵懒神色。
　　——“小殷你居然能给我打电话——你知道现在几点，人家正用电的时候——啊，好好好——好我马上到。”
　　小左发了一条群发短信，直接了当地通知自己的房客们全楼大停电，根本没打算经过楼梯去面对一路上暴怒的房客们，而是直接打开窗户，从自己所在的五楼，跳到室外的空调机上，三下两下直达一楼——自如得像是这才是正确的下楼姿势一样。
　　天霜街和春风路交汇处，有一家全天开放的酒吧。由于地段极好加上经营有方，每天开始营业之前门口就已经堆了一片人，人声鼎沸是常见的情景。
　　小左费劲巴力地挤进门里，冷气毫不吝啬地招待着他，但略显拥挤的场地还是让他额头冒出一层又一层的汗。那个熟悉的女驻唱歌手和她帅气的键盘手男友正在台上卖力表演，鸾凤和鸣。在这种日日狂欢的酒吧唱摇滚是不需要解释的，人们也无比配合地跟随着音乐的节奏舞蹈摇摆，碰杯的声音此起彼伏，跟过年一样的热闹。
　　小左与人相约在此，却没得到更详细的指示，只好钻到场外，和一群酒客堆在红色的沙发上等待。身边不远处的房间忽然房门洞开，一个身材瘦长，脸蛋上带着孩子气的雀斑的年轻人走了出来，他努力地在眼花缭乱的灯光里四处扫视，终于把目光落在了小左身上。他略带犹豫，还是走了过去。
　　他拍拍小左的肩膀道：“小左，老大在包房等你。”
　　小左笑着站起来，两人身高相同刚好可以互相平视。
　　“小殷，你们老大没事找我干嘛？”
　　小殷眼神有些闪躲，仿佛刚刚经历了什么可怕的不敢对人提及的变故。他低了低头，扁扁嘴还是告诉小左：“老大发火了，要把全区的电系能力者给归拢了。”
　　小左瞪大了眼睛看了看小殷，小殷回给他一个千真万确的表情。
　　“想跑也来不及了？”
　　“来不及，这里也有我们的人。”
　　小左叹了口气：“小殷啊你可把我害惨了。”
　　“我们这里有能感知能力者的人，你躲不掉……好吧，对不起。”小殷缩了缩肩膀，脚底下一直在不安分地原地踏步。
　　“哼哼我原谅你，”小左绕开小殷，像是个即将走进校长室的学生一样慢慢往前走，“谁原谅我啊……”
　　屋里的温度仿佛比外面低了好几十度，直逼零下，小左进去先打了个哆嗦。白色的灯光下围着圆桌坐着一个人，旁边站了一胖一瘦两个“护法”。黑色的地板上有不太清晰的红色液体痕迹，两个穿着黑衬衫黑西裤的“护法”把湿了的衣袖藏在身后，却漏出了胸前更加明目张胆的殷红污渍。
　　“你是……左大？”坐在中间的老大眼睛一直盯着手机屏幕，眼睛被屏幕晃得一闪一闪的。
　　“叫我小左就行了。”小左表现出一幅人畜无害的木讷样子，微微驼着背，脸上带着僵硬的笑，一幅立马就会屈从的样子。
　　“昨天晚上八点三十分二十三秒的时候，你在干嘛？”
　　“那么精确的时间，我哪记得住？”小左的声线有些颤抖。
　　“我现在心情很差，小左，别逼我。”
　　“大哥，有啥事你直说，别吓我。”小左的腰更加弯了一些，他感觉自己脊背发麻，快要被这种能杀人的冰冷气场压垮了。
　　“好啊，我就跟你直说，昨天八点三十分二十三秒的时候，哥有一单生意，网上进行的。我有一位电脑技术很好的手下，他说我们的交易被监听了——不是被任何电子设备监听，因为追踪不到。我们的交易立刻终止，但是，三秒后全区大停电，哥不仅生意毁了，手下也被抓进去好几个。现在明白我的意思了？”
　　“你是说有能力者在捣鬼？”
　　“嗯，你倒是有点悟性。”老大抬起眼来看了眼小左无辜的蓝眼睛。
　　“你不会说是我干的吧？开什么玩笑，全关东区多少电系能力者啊。”
　　“没错，7个，你是最后一个了。”
　　小左闭上了嘴，嬉笑的神情随着心中升起的不安感跌进慌乱的深渊。
　　“别这样……也许就不是电系能力者干的呢？”他努力地想要辩解些什么，也许是每个人与生俱来的自保意识让他赶紧想一些脱身之策，他知道就算这事不是自己干的，他也跑不了。这个老大不是想要惩戒毁掉他生意的人，而是要通过这次盘问，永绝后患，同时助长自己的声威。如此一看，他更像是待宰的羔羊，而那把屠刀正慢慢出鞘，上面还滴着自己同类的鲜血。可惜他不是无能的羔羊，不会甘心躺在那里无助地哀叫。
　　“电系能力的广义定义：一切释放电和利用电的能力。不是吗？我还以为你有上过学。”
　　老大身边的两个人慢慢走到他身边。他的冷汗瞬间沾湿了后背上的衣服，看来是在劫难逃，只有一搏了。
　　“老大，我那栋楼里还有一群人等着我给他们供电呢，”他的嗓音低沉下来，带着威胁和刺耳的沙哑，“这种推理游戏，您回家自己玩去吧。”
　　“干掉他！！！”
　　没等那老大喊完，两个黑衣人就冲了上去，胖的那个伸出手来打算抓小左的面门，另一个金发男人屈腿侧身做出拔刀的姿势，一把武士刀就凭空出现在他手里。
　　小左灵活地闪过前一个人的攻击，眼看着刀光闪过，他狼狈地就地躺下堪堪闪过凶猛的劈砍。胖子的脚就朝他的头踩了过来。小左立刻翻了个身，那只脚在他头边踩出一个大坑来，飞溅的木屑扎得他脸生疼。
　　小左没多想什么，伸出手去就摸到了胖子的肚子，他心中暗喜，立刻发动起能力。他怒吼着，眼睛里冒出电光来，手掌中的电光更是势不可挡的耀眼，胖子哀嚎着浑身抽搐，但是电击还是没有停止。
　　胖子始终没有倒下，小左的视线也就一直受到那巨大身躯的阻挡。他突然听到刀剑刺穿□□的声音，然后就感觉左肩膀一凉。突然的疼痛让他停止了电击，他立刻就看见胖子的肚子上突兀地伸出一把刀刃来，热乎乎的血液滴在地板上，化作暗色的斑点。那把刀刺穿了回天无望的胖子，刺进了小左的左肩。
　　“我靠……”小左嘴里嘶嘶剌剌的痛苦地呻吟着，拿着刀的黑衣人脸上却没什么表情，一切在他眼里似乎平常到用刀叉切开一块牛排一样无关痛痒，似乎还带着即将饱食的快乐。
　　黑衣刀客往前走了走，把刀子抽出来，胖子倒在地上无助地喘着粗气，双眼已不会聚焦。刀客举起刀来，打算把小左的脑袋劈成两半。小左因为疼痛而身形滞缓，但仍然努力地站了起来。他伸出右手，电流顽强地在他手里游走，刀客不敢怠慢，只是晃了一下身子，举过头顶的刀游龙般回到他的身侧，他驱动刀刃似乎是要把那只右手砍下来。
　　小左紧紧握住拳头，电光爆裂开来，充斥了整个屋子，晃得人睁不开眼。刀客感觉全身发麻，身体晃了晃，一刀仍然横劈过去，微微地擦过了什么东西。
　　电光散去后，小左之前背靠的墙壁出现一个大洞，混凝土、钢筋和电线交织着，闪烁着青蓝色的电光。
　　视线仍旧模糊的老大压低了声音道：“处理好这堆肉，”他指指胖子，“之后继续追踪那个小畜生，让你们的人查出他的准确位置，然后......”
　　刀客不说话，冷冷地盯着老大。老大发觉对方没有反应，冷笑一下道：“钱不是问题，只管去做吧，大雇佣兵。”
　　刀客看着冒着青烟的大洞和滴着血的刀，低头看了看断了气的胖子，默默地犯了个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