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天渊之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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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铭侧头，将笑意憋了回去才转回来一本正经地道：“教主，洛州赵堂主已经准备好一切账目，就等教主了。”
墨月意犹未尽地收敛笑意，负手迈开步伐，没有回头地道：“那就意思意思地看一下吧。”
说意思意思，还真的是“一丝一丝”——一丝不苟的意思。
墨月左手端起茶杯，浅浅啜了一口，眼睛不离右手的账簿。
两个时辰后。
他放下账簿，抬起手揉了揉稍稍酸涩的眼睛，站起身缓缓走到门边推开门。
门外坐在小板凳上等了两个时辰的分舵主立刻迎上去，恭敬道：“教主。”
墨月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赵堂主，账目做得不错。”
眉眼生得很和善的赵堂主眼睛一亮，大喜过望道：“属下谢教主夸奖！为了墨教，属下一定尽心尽力！”
能够持续三年得到教主的一句不错的评价是件多么幸福的事啊！
三年前，江湖白道无端围攻墨教，墨教在一夜之间分崩离析，教主和左右护法齐齐失踪。江湖不知何人散播出谣言，说教主身上有一块墨蚕玉，是传说中药圣飞仙时遗留下来的仙品，以东海极寒之地的扶摇花作药引内服，便可以获得长生不老之身。
江湖之上一时炸开了锅，江湖黑白两道的人不管是真是假，只管争先恐后地追逐教主，一探真假。
幸好三个月之后，教主和左右护法回到了墨教，以雷霆之势收复了墨石山，并宣告天下墨蚕玉一事是墨教叛徒所编的荒谬至极的谎言。江湖黑白两道得知真相之后，一阵轰动之后便平静了下来。但他们到底信还是不信，就不得而知了。总之墨教是一天一天地壮大起来，不管他们是信还是不信，都没有人再敢随随便便上门挑衅。要是有人不怕死地上门挑衅，墨教教众一人吐一口口水都能淹死他，更别说抢夺墨蚕玉了。
这显然是极好的。
但是，教主却从此变了个人。
墨教被攻之前，教主从不过问教中事务，一天到晚只呆在书房里跟琴棋书画作伴，比深闺女子还要安分。但失踪回来之后，不仅亲自打理墨石山上的一切事务，还每年都到各所分堂视察和查阅账目，简直和之前判若两人。
说起来，赵堂主也是那一年从一个小小的掌柜被提拔为分堂主。
他这一生清正，做账从不做假，所以别人步步高升，他永远只是一个小小的掌柜，替墨教管理着一家破落不堪的客栈。
有一日，一个瘦弱得像一根竹子的人走到他面前，像刚才这样拍了拍他的肩膀，黑白分明的双眼定定地看着他，跟他说，“你的账目做得很清楚，如果你愿意一直清楚下去，那我就把洛州的分堂□□给你。”
他当时怜悯地看着他，心里在想，这个长得这么好看的人怎么会是个傻子呢，老天爷真的很不公平啊……
念及自己同样很不公平的一生，他收起怜悯，温和地对那人道：“无论分堂□□不交给我，我都会一直清清楚楚地活下去。”
那人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他那间破落的小客栈大门。
他在他身后摇头叹气，希望他认得路回家……
第二天，一个身材高大的人带着一群人来到小客栈将分堂主令牌交给他，将他簇拥着到了分堂口，他才知道，昨天那个瘦弱却好看的人，是他们教的教主。
赵堂主想着想着，鼻子忽然就酸了。
他还以为这一辈子只有被人打压被人瞧不起的份，没想到也会有出人头地的一天。
“呜呜……”赵堂主泪眼婆娑地望着墨月。
墨月眨了眨眼，“呃，赵堂主，你，你没事吧？”他刚才没说什么严厉的话吧，怎么赵堂主哭成个泪人了……
“教主……”赵堂主嚎啕大哭起来。
墨月一时手足无措，只好边拍他的肩膀，边用眼神朝远处正闻声走过来的韩铭求助。
韩铭不愧被称为教主的左膀右臂，虽然不清楚状况，但还是二话不说就立刻把哭得抽抽噎噎的赵堂主拐了下去，呃，不，是带了下去……
墨月松了一口气，立刻反省自己刚才是不是说了什么伤人心的话。
半盏茶后。
无果。
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墨月的外表虽然变了很多，不过内里有一个优点始终没变，那就是——想不通的事就不要再想。
所以他挥一挥衣袖，离开了分堂口。
洛神阁，洛州最热闹最具人气的青楼。
一个夜夜笙歌，让人乐不思蜀的销金窟。
墨月站在街角，深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举步迈向——洛神阁。
一踏进门口，阵阵胭脂香气、绮罗清香扑面而来，他不禁感到一阵心旌荡漾。但脚下却一阵虚软，心头砰砰作响。他一紧张，双颊就不自主地漾起红晕，他容色绝秀，纵然那几撇胡子相当多余，此时看来也是明艳照人，不可正视。
一双精明的眼在墨月一进门的时候就紧紧地黏在他身上，此刻见到他的模样，凭她多年的经历，就知道他一定是个雏儿——男的雏儿，而且，看他身上的衣着，这个没有经验的雏儿还是一条肥鱼。至于有多肥——她摸两把便知。
她红艳艳的嘴唇勾起，当下就扭着腰肢甩着手绢拨开人群挤到墨月身前，抛了个媚眼道：“哎哟喂，这位公子面生得很呐！”
墨月嘴角一抽，防备地盯着她脸上厚厚的粉，干笑道：“呃，呵呵呵，你是……”
她风情万种地睨了他一眼，掩嘴嗔道：“人家啊，人家不就是洛神阁的唐妈妈嘛。”
墨月眨了眨眼，恍然道：“哦！”他揖了个礼，“唐妈妈好！”
唐妈妈用眼角斜斜地看着他，挑逗地笑道：“公子第一次来洛神阁？”
“呃，嗯，嗯……”墨月不好意思地侧过头，想遮住又烧起来的脸。
不过显然不太成功。
“公子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告诉唐妈妈，唐妈妈给您安排？”唐妈妈一副了然的样子，笑着朝他耸了耸眉毛。
“呃，我我我我……”
唐妈妈见他我了半天都我不出来，又掩嘴笑道：“公子无须害羞，唐妈妈这里有各色美人，有高贵冷艳的，有热情豪放的，有温柔似水的，有性子直爽麻辣的，有小鸟依人的，也有强势要在上面的……”她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还暧昧地用肩膀撞了撞墨月。
墨月整个人红得像熟透的虾子，“那那那那我我我……”
唐妈妈见他喘不过气来似的，不由自主地伸手想帮他抚抚胸口顺气，手一抬还没碰上他的衣襟，手腕突然一紧。
她看了看那只手，再抬头看向手的主人，“公子……”
墨月干笑着连忙放开她的手，讪讪道：“唐妈妈……”自从三年前墨蚕玉一事之后，他就很忌讳别人碰他胸口……
唐妈妈也没介意，对他抛了个媚眼道：“公子想要什么类型都应有尽有，包您满意！”
墨月脸颊红得快滴血，结结巴巴道：“那、那就温柔似水的吧……”
唐妈妈笑着朝他抖了抖眉毛，“公子，那个……”她特意拖了长音。
墨月不解地看着她，“哪个？”
唐妈妈继续抖眉毛，“那——个——啊……”
墨月恍然道，“哦！”他眼里满是遗憾和纠结，迟疑地开口，“没有温柔似水的吗？”
他的遗憾和纠结落在唐妈妈眼里，变成了轻视。
唐妈妈眼角一抽，挺起半下垂的胸膛道：“公子可别忘了我这里可是洛州最大的青楼，”她斜了他一眼，轻轻地哼声道，“只要公子有钱，要什么样的姑娘没有！”
墨月一怔，随即明白了过来，好不容易用内力压下去的红潮又涌了上来。他连忙抽出银票塞到唐妈妈手里。
唐妈妈假装漫不经心地打开银票，看到上面的面额时两只眼睛瞪得跟汤圆一样大，顿时眉开眼笑道：“来来来，公子请到房间里，我马上找七八个温柔似水的姑娘来伺候公子！”说着拽住墨月的袖子就往楼梯走。
墨月连连摆手，慌里慌张道：“不不用这么多，我我只要一个就够了……”
有钱就是大爷。此时墨月说什么唐妈妈便应什么，“好好好，一个就一个，妈妈包您满意！”她把他推进包厢，“公子稍等一下，我立刻叫姑娘过来！”
话音刚落就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墨月看着她的背影，缓缓地舒了口气，走到桌子旁坐下来等待。
墨月上楼后，一楼的东南角，两个大汉眼瞪眼。
其中一个震惊道：“大哥！他是……”
另一个微微颔首，眼眸精光乍现，“嗯，他是！他化成了灰我也不会认错！”
“那胡子让我差点没认出来，大哥，你有没有觉得，他好像更，更……”那人想了想，击掌道，“更有成熟的韵味了！”
被喊“大哥”的人摸着下巴，眼里精光闪烁不停。他忽然邪邪一笑，压低声音道：“二弟，想不想干一票大的？”
二弟看着大哥眼中闪烁的光芒，眼睛一眯，意味深长地缓缓点头……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天渊之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