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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守财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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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过去,玉锦裳起了个大早,恰巧柳溱也有早读的习惯。
“殿下早安。”
“早……等会儿我还要去审一审那胆大包天的余莺。”
“锦裳愿陪殿下一起。”
“你是真正受害者,当然要一同去。”柳溱看向玉锦裳的手,“可有换药?”
“殿下费心,一早起来就换了药。”
“嗯,那便好。”
两人说着无关紧要的话,公主府的一个守卫忽然急匆匆跑来跪下禀报:“殿下!昨日那人……自杀了!”
“什么?”柳溱皱眉。
玉锦裳面色也大变,在守卫引路下快步走到了关押刺客的柴房。只见那女子原本妖艳非常的脸变得乌青发紫,嘴角流出一丝黑血,表情狰狞,看上去恐怖异常。
柳溱哪里见过这种惨状,一时间吓得脸色苍白,甚至有恶心反胃的感觉。
玉锦裳检查了一下尸体,“是中毒而亡,看来她是早有预谋,不成功便自杀。”
“便宜她了……”柳溱忿忿,侧过头去不看那恐怖的场景。
“锦裳看得出来,殿下也并未起杀心。”玉锦裳无奈,“若只是个人的怨恨也罢了,倘若是背后有人指使……”
“她就这么怨恨我?宁可死也要……”柳溱咬牙。
“不过是个既胆小又可怜的人而已。”
真正让玉锦裳介意的是,匕首上那赤鱬的图案,现在人死了,线索也就断了。
山海经载,青山之丘多赤鱬,其状如鱼而人面,其音如鸳鸯,食之不疥。世人多以为赤鱬只是传说中的异兽,若不是真的在蓬莱岛见到过赤鱬的话,玉锦裳也会以为赤鱬是前人捏造的怪物。
那蓬莱岛上的百姓,据说都是秦皇时期的逃难之人。他们的船只在海中漂泊了好几月,终于在赤鱬引领下找到一个孤岛,这才定居下来,命名孤岛蓬莱。是以整个蓬莱的人都用赤鱬作为图腾,每年都有祭祀活动。
玉锦裳想不出这刺客与蓬莱岛有何关联,蓬莱是世外之地,很少与中原来往,不可能密谋刺杀当朝公主。更何况……她也不愿意相信,毕竟那蓬莱与自己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你在想什么?”柳溱见玉锦裳出神,忍不住问。
“回殿下,锦裳想起了一位故人。”
“很珍贵的?”
“嗯,对锦裳来说是的。”
柳溱若有所思地看着玉锦裳,忽又觉得,好似越发看不明白这女人了。
“没意思……”她嘀咕道,继而拂袖而去。
因余莺自杀,这场意外也没办法继续调查下去,玉锦裳要走了那把匕首,告别了公主回到自己家。她以养伤为借口,一直待在家中不出门,今天已经是第三天。柳溱每天都会遣人送来补品,几乎有什么就送什么,收到壮阳补肾之物时玉锦裳只有哭笑不得地拿去送给府里的伙计。
“裳儿,你怎么搞的?听说你受伤了。”
玉锦帛听闻妹妹受了伤,颇为着急前来,见她还在悠闲地泡茶,想来没有大碍,才松了口气。
“难为三哥放下手头的事来看望小妹了,这点小伤不用在意的,倒是这几天收补品收得我手软了。”玉锦裳递给他一杯茶。
“要不你去缙云山别院住上一阵子吧,养伤也好。”
“不必了,我住家里就好。”
“你这……”玉锦帛叹了口气,“保重好身子,不要太劳心买卖上的事,再不济哥哥们养你,还能饿着你?”
“嗯,裳儿这不正在休养吗?哥哥们都是朝中臣子,尽心为国分忧即可,妹妹做事自有分寸的。”
“有你这话就够了,”玉锦帛饮了一口茶,“你小时候就要强,不过也聪明得紧,这世上没几人能算计得了你。”
玉锦裳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抚着衣袖抿了一口,似乎不满意,又尽数倒掉。
“账本胡乱没有头绪,我过目两三遍就能清算好,这泡茶看似简单,我却始终得不了其中真谛。聪明不聪明,也得看在什么地方。”
玉锦裳不在意地说着,手里的茶杯,反反复复填满又倒掉。她就是这样,越学不好的,越有执念。
正当兄妹二人闲情雅致的对坐饮茶时,北边上空忽然响起烟火爆鸣声,继而四面八方都放起了焰火。
“怎么放起了通讯焰火?”
“北方两记、其余各四记,”玉锦裳望向天空,纤长的手指沿着杯沿划了一圈,“应该是发生了什么紧急的事情。”
玉锦帛略一沉思,说道:“听说有一伙盗贼进了凉城,这个信号大概与此事有关,裳儿你最近也注意些,莫惹上他们。”
玉锦裳点点头:“哦对了,我今天还得去见见祁掌柜,有件事要与她商议。”
听见“祁掌柜”三字,玉锦帛脸色微变,欲言又止,但还是开口问道:“她最近如何?”
玉锦裳敛眸道:“还是老样子,但凡有人与她提亲,她都一并拒了。”
玉锦帛叹了叹气,兄妹二人同时陷入了沉默。
玉锦帛的猜想没错,那焰火正是因追捕盗贼而放的。
凉城的卫兵一路追到缙云山,却因山林遮掩失了强盗的踪影,卫兵队长林暨远望着终年浓雾的缙云山,现在贸然前进只能成为藏在暗处的强盗们的活体靶子,考虑之下只好撤了兵。
这伙强盗是朝里通缉已久的,没想会潜逃到凉城,趁夜晚没有防备抢了许多人家,衙门接到报案后,就派了卫兵晚上潜伏起来捉捕强盗,但还是逃掉了一批强盗。林队长撤兵回城后,在城墙上贴了告示,让其他人近来少上缙云山,以免遇到强盗。
缙云山上,一个清瘦的女子藏在大树之后,在暗处观察着几个盗贼。
“呸,倒了血霉才遇到官兵。”
“对啊,还好老子跑得快。”
“等会儿跟老三他们会合……”
女子心想自己真是遇见强盗了,能逃则逃。哪知她还没来得及跑走,就被其中一个人发现,那人指向这边哑着的嗓子喊道:“谁藏在哪里?”她叹气,看样子走不了了,只好从大树后面出来,解释道:“各位好汉饶命,我只是路过此处。”
这强盗却大笑起来:“原来是个俊俏的姑娘,要去哪儿啊?哥哥送你。” 不料女子身形一闪,就往树林里面跑去。强盗们互相使了个眼色,都跟了上去。
此时天色尚早,夜里下过雨,街上人烟稀少。
和以往的每个早上一样,齐苑楼的小二虎子把酒楼里的桌椅摆好,打着哈欠开门营业。
现在出门的人不多,虎子睡眼惺忪地坐在椅子上,见远处缓缓驶来一辆楠木青帘马车,马车停在酒楼门口,从车上下来一个清秀高挑之人。
她对虎子礼貌地说:“玉锦裳求见祁掌柜,不知掌柜愿不愿意见在下。”
应该是肯定不愿见的。
齐苑楼掌柜祁欢,大名鼎鼎的凉城守财奴,家财万贯却如铁公鸡,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在账房反复清算收入,恨不得多数出一两个铜子来。
当她在账房飞快敲打算盘的时候,酒楼的小二虎子气喘吁吁地跑来,“掌柜的……玉、玉、玉……”
“遇,遇,遇鬼了吗你?冒冒失失的,害我又算错了。”祁欢叉着腰骂道。
“不……是玉锦裳要见掌柜的。”
祁欢脸一黑,果断说:“这不就是遇鬼了吗?不见。”
“来人说要你看这封信。”
虎子把信交给祁欢,趁着她还没发作,赶紧找空溜了出去,不然耳朵就要遭罪了。
祁欢拆了信,信上那几行娟秀小楷,不正是那玉奸商的字吗。忍着把信纸揉成一团的冲动,祁欢将信里的内容看完,脸变得比之前更黑了。
“那还不得不去见,”祁欢咬牙切齿,“我这是做的什么孽……”
玉锦裳看到祁欢一脸陈郁地走出来,不由关心地几句。
“祁掌柜面堂发黑,莫不是撞邪了?”
“……”撞你比撞邪还悲剧。
祁欢心里不快的坐上玉锦裳的马车,来到安远桥旁边一个视野开阔高楼。
指着不远处那块空场地,祁欢赞叹:“你刚才说你把那块地给盘了下来?怎么抢到的……”
“为什么要抢?”玉锦裳反问。
“也对,你和三哥官商勾结,我们小商人哪里拼得过你。”
玉锦裳懒得与祁欢拌嘴,手掌抚着栏杆:“祁大掌柜觉得我们现在所处的地方怎么样?”
“八角高楼,门窗等细节雕刻一流,地处安远桥边,楼高而视野开阔,是个好地方。”
“嗯,齐苑楼也该换换风景了。”
“你什么意思?”祁欢偏头看着玉锦裳。
“没什么,就当还债。”
“得了吧,这楼至少值十万两,你哪能欠我这么多?”
玉锦裳浅笑,“楼还是我的,只是借给掌柜用三年,至于三年之后的事,那就说不定了。”
“这么大个便宜,不捡才是我的错了。不过……我听说,玉大奸商最近喜欢上了空手接白刃?”祁欢打趣地看向玉锦裳受伤的手。
“怎么?你也想学?”
“在下功力浅薄,可不敢随意学习。”祁欢摆手,“就是不知谁这么大的胆子,连公主都敢动。”
“我不是很清楚,现在唯一的线索就是匕首。”
“感觉小公主对你挺不错,三天两头送补品,莫不是……”
“不是。”
“你知道我想说什么?”祁欢斜眼。
“动动脚趾都能知道你想到哪儿去了。她不过是感激我帮她挡了一刀,身为公主,在她眼里别人为她而死都是理所当然的。”
“好吧,天家无情,今后万事小心,毕竟她是公主,你……只是头肉质鲜美的肥羊。”
“你才是畜生。”玉锦裳瞥了眼祁欢。
祁欢笑了笑,抬头望向远处,楼瓦尽收眼底,一河一江像两条玉带,萦绕在城中。老话说得不错,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