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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夜游 ...

  •   夜晚的街头巷尾,万家灯火倒映一片江明,与月争辉。
      茶坊酒肆里,艺人按管调弦,抚琴吹笙,唱的是江南小调、吴侬软语。
      街上有两个公子格外抢眼,说是公子,生得比姑娘还要美几分。
      “柳公子穿这身可觉得习惯?”玉锦裳悄声问旁边的“公子”。
      “我还好,”柳溱扭捏地说,“但是你怎会有男装……”
      “殿下忘了我可是个商人啊,”玉锦裳笑道,“常年出门经商,一走就是好几个月,穿男装更方便。”
      “那你可会伤了不少少女的心,英俊潇洒的玉公子。”柳溱打量了一圈玉锦裳。
      “你也不赖,风流倜傥的柳公子。”
      见嘴上占不到便宜,柳溱不再说话,而是认真看起街景来,看到新鲜的事物,她就会停下来仔细地端详半天。玉锦裳则跟随在身后,耐心地讲解每件事物:糖葫芦是用沾了红糖的山楂串起来的,拨浪鼓摇起来可以发出清脆的声响,毽子是铜钱上绑了鸡毛,空竹可以抖到十米高……
      她们两人路过一个挂着两个花灯的楼时,楼上有人对她们喊道:“两位公子要上这怡红院在来坐坐吗?”
      柳溱听那人这么说,天真地问道:“怡红院……是吃东西的地方吗?”
      “公子真是风趣,没错啊,这怡红院就是吃姑娘嘴上胭脂的地方。”
      “胭脂竟也是能吃的?”柳溱还是头回听说。
      玉锦裳忍俊不禁,抚着袖子凑近柳溱的耳边低声说:“殿下啊,她说的‘吃’和殿下说的‘吃’不是同一个意思。”
      “那她是什么意思?”
      “说出来不就没意思了吗,”玉锦裳弯着嘴角,“我们走吧,这怡红院不是柳公子待的地方。”
      “还有我不能待的地方?”
      柳溱不信邪,大摇大摆地走近怡红院,撞见里面的一片活色生香,脸绿了。
      跑都来不及跑。
      玉锦裳给天真的公主殿下买了一个糖人压惊,才让她渐渐恢复了平常的脸色。
      她们又随意逛了会儿,猜一猜灯谜,看了皮影戏,听了相声。
      走得累了,两人就坐在船上,一边饮茶一边听曲。岸边店家灯火不息,柳溱还能看见房间里蹁跹的人影,听见劝酒的辞令。
      置身于这纸醉灯迷的盛都凉城,半醉半醒,果真是件令人耽溺的事。
      要是待在这里久了,难免会变得沉迷声色吧。
      江面上漂着很多许愿用的花灯,像是开在水面的火莲花,柳溱看得入迷。
      “柳公子想去放许愿灯吗?”
      “江上漂着的那个叫许愿灯?做什么用的?”
      “民间百姓将愿望写在莲花形状的花灯上,放入水中,倘若能漂浮起来,则代表着吉祥如意,愿望能成真。”
      “若漂不起来呢?”
      玉锦裳沉默了一秒,“那或许是愿望太大太沉,小小的花灯载不动了吧。”
      “那我便不去放那东西了。”柳溱意兴阑珊地说。
      两人一时没了话说,只静静听船上那歌伎唱曲子,歌伎轻拢慢捻,开口唱道:
      “西塞山前白鹭飞,桃花流水鳜鱼肥。
      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
      一曲唱罢,歌伎却放下琵琶,缓缓向观众席走来,她停在了玉锦裳和柳溱身边,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两人一番,突然软声对柳溱说道:“公子好面生,敢问公子尊姓大名?”
      歌伎的声音充满了诱惑,她身上的胭脂味很浓,细细的腰身宛若水蛇,红唇妖艳而动人。她将手搭在了柳溱的肩上,眼睛却时不时看向柳溱腰带上系着的血色玉佩。
      玉锦裳皱眉,明白了对方的意图。四周的目光也投向了她们,有看热闹的,有起哄的、也有嫉妒的。
      “你要做什么?”柳溱拿开歌伎的手,不耐烦地说。
      歌伎微微一愣,“公子说笑了,你难道不知道我想做什么?”
      邻座的一个书生样貌的人笑了,“哈哈哈,看打扮像是个风流的公子哥,没想到是个愣头青!有幸得西江花魁余莺垂青,你居然这般无礼。”
      “对啊,小伙子可要懂得把握机会啊。”
      玉锦裳低头喝茶不语,反倒很想看看柳公子现下要怎么办。
      “你们是什么东西,也配在我面前撒野。”
      此话一出,起哄的人也突然安静了下来。
      柳溱语惊四座,结果可想而知,二人变成了船主黑名单上的头等人物。
      为避免成为众矢之的,心里好笑的玉锦裳只有带着柳溱下了船。
      “风流倜傥的柳公子,原来这么不解风情啊。”玉锦裳打趣。
      “女子怎么对陌生男子那样,那人真是轻浮,让我生厌。”
      “话不能这么说,柳公子你又不是真‘公子’,摸摸肩膀又何妨。”
      “本公……子岂是那等人所能觊觎的?”
      柳溱气头上,想到那女子的行为,心生烦躁,一甩衣袖掉头就走。
      “莫不是忌讳与人接触?”玉锦裳轻声问。
      气头上的人一怔,转过身,“你怎会……”
      确实,除了一直伴随身边的丫鬟萍香,柳溱极其讨厌与人有任何身体上的接触,哪怕是从小服侍她的萍香也只是必要的时候搀扶她一下,平时柳溱都是亲自更衣沐浴。
      “今天帮你更衣,可废了我不少劲……不过抱你的时候你反应没这么大啊。”
      柳溱闻言脸一红:“休得胡言……”
      在市井坑蒙拐骗多年,玉锦裳练就了一张说谎不眨眼的厚脸皮,也乐于逗不谙世事又一本正经的公主,她早就看出来柳溱本性善良,就算生气也如纸老虎,吓吓人而已。
      “天色不早了,柳公子我们回家吧?”
      “嗯,我也玩得累了,差不多可以回去了。”
      尽兴的两人正打算坐马车回走,却被人喊住,柳溱偏过头去,看见来人后表情瞬间变得不善。
      来人正是船上的歌伎余莺,妆容精致的脸在月光下妖艳诱人,她抱着琵琶走近二人,步履轻盈,像踩在棉花上一样悄无声息。
      “公子留步,小女子有话要说。”她柔声说,嘴唇如沾了血般红得诡异。
      “哼,我瞧你不顺眼得紧,识相走……”
      那个“开”没说出口,柳溱被人猛然推开,她一时没反应过来,见到玉锦裳手上竟缓缓流出鲜血,震惊得说不话。
      “殿下小心……”玉锦裳倒吸一口凉气,忍着剧痛说。
      原来那把琵琶下藏了一把匕首,若不是玉锦裳推开了她,她可能就是刀下亡魂了,玉锦裳情急之下,徒手握住了刀刃,所以手才会鲜血不止。
      “你果然是公主……”余莺发狠,想要挣脱玉锦裳去刺柳溱,却怎么也拔不动刀。
      “有话去牢里说吧。”
      余莺没注意,背后受到重击,当场就晕倒在地。理枝扔掉手里的石头,擒住刺客,“殿下、小姐,你们没事吧……”
      玉锦裳捂着手,“无碍的,你来得很及时。”
      “什么无碍?手伸出来。”柳溱语气阴沉,已经是十分愤怒了。
      “没事,以前我走商队时,受过的伤比这严重许多。”玉锦裳熟练的撕下一块衣料,简单将受伤的手缠了起来,血顷刻染透了衣料,雪白的布料变成了暗红色的一片。
      柳溱不依,强行拉过玉锦裳的手检查,看到伤情后她皱眉道:“深可见骨,也叫没事?”说罢,她狠狠看了一眼晕过去的行刺之人,“此人实在凶狠可恶之至,当杀。”
      “不急,送到衙门先审问清楚再说。”玉锦裳疼得直冒冷汗。
      “你随我回府,我府上有御医。”柳溱顿了顿,又低声说:“今晚若不是你,我恐遭不测,日后我定会重赏你。”
      “锦裳不缺什么的,殿下不必劳心赏我了。”
      “那你为什么要……为我……”柳溱茫然地注视着面前这个徒手救下自己的人,她说得不错,凉城首富,家中兄长皆为权贵,这世间还有什么可以赏给她的?
      “殿下当真是不解风情啊。”玉锦裳说的轻描淡写,“我将殿下视作朋友,为朋友做这些是理所当然的。”
      “理所当然吗?”柳溱喃喃,她很小的时候就没了兄弟姐妹,独自一个人长大,宫女太监都对她很礼貌,她从来没有过朋友。
      “嗯,理所当然的。”玉锦裳肯定地说,又倒吸一口气,“殿下你扯到我伤口了……”
      “……”
      她们不再耽误,疾驰马车到了公主府。
      “把这刁民押到柴房,明日送入官府。”柳溱睥睨着刺客。
      萍香看见男装的柳溱满身血渍,慌张道:“公主受伤了?”
      “我没事,受伤的是玉锦裳,快宣御医!”
      “是!”萍香急忙命人请御医前来。
      “命人备好干净的衣物和热水。”柳溱对萍香说,又抓住玉锦裳手腕,“你跟我走。”
      玉锦裳低头看到柳溱抓住自己的手,也不反抗,顺从地点点头。
      御医和药童不敢怠慢,很快带着药箱到了客房。
      他剪开玉锦裳手上包裹着的绷带:“这是刀伤?”
      “嗯。”玉锦裳点头。
      “刀口虽深,幸好没有伤及重要筋脉。洗净伤口后涂上促愈止痛之药,每日换三次药,伤口避免沾水,另外坚持内服药水防止伤口化脓,一月之后便可痊愈。”
      御医写下药方,交予药童,又取了毛巾为玉锦裳清洗伤口。即使有意克制,玉锦裳还是条件反射地缩了一下手,柳溱见状咬了咬唇。
      “你退下,我来。”柳溱示意御医让开,接过毛巾,蹲下来亲自地给玉锦裳擦拭伤口,“疼就说,不要忍着。”
      玉锦裳见柳溱认真又小心的神态,忽然笑着轻声说:“殿下,真是个善良的人。”
      “你说将我视作朋友,为我挡了那贼人的刀,我自然也要将你视作朋友。这世上没什么能奖赏你的东西,但是作为朋友,这点事还是能做的。”柳溱揉揉眼睛,一本正经地说。
      上好药,柳溱轻柔地给玉锦裳缠上绷带:“下人备好了干净的衣服和热水,你沐浴时小心别让伤口进水,要是不方便……”
      “理枝可以帮忙,殿下做得够多了。”
      “嗯。也好。”
      柳溱站起身,她爱干净,可此时全身沾了血渍,又流了很多汗,适才慌乱之中没有察觉,等平静下来才觉得不舒服。
      “你今天就在我府里好好休息,我也先回房了。”柳溱叮嘱。
      “嗯,多谢公主殿下。”
      等到柳溱和其他人都离开,玉锦裳才小心地脱下脏衣服,缓缓走到浴桶里清洗,后背不能洗到的地方由理枝代劳。
      “你认真瞧那匕首的模样了吗,当真有赤鱬的图样?”玉锦裳问。
      “回小姐,确实有,理枝不会认错的。”
      闻言玉锦裳沉默不语,水汽升腾,朦了她的眼。

      柴房里,余莺醒转过来,她动了动,却发现自己被绑了起来。
      “主人,余莺失败了。”余莺苦笑,流下两行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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