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一梦 我在这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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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欢离开后，元韫知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声气。
“你当真喜欢她。”玉锦裳淡道，那个她代表的是谁，两人心知肚明。
元韫知咬唇，过了许久才说：“别告诉她，我只想在她身边就好，除了你，就只有她将我当亲人看了。”
“如此就真的如你所愿？”
“嗯。”元韫知眼里一片清明。
玉锦裳沉吟片刻，要说什么，嘴唇动了动但没出声。
元韫知知道她想说什么，坐在玉锦裳身边，拉着她的手，语气依旧温温和和的，“我这样已经很满足了，可是你呢？柳溱知道你的事情吗？”
玉锦裳阖眼：“我怕她担心，并没有说。”
“可你一直瞒着她，对她来说也未必不是种伤害。”元韫知缓缓说道，“既然答应与她在一起，那便要共同承担喜悦和痛苦，不能什么都自己瞒着。”
“那换做是你，生了场大病，命不久矣，只能拿你重要之人的血肉来医治，你会告诉那个对你来说很重要的人吗？”
元韫知神色变了变，“小裳你……”
“活得长还是短，于我而言已经不紧要了，溱儿她有更好的将来，我死了过后，她不过几年便会忘记我的，我不能害了她。”
“……”
元韫知静静地握着玉锦裳的手，感受到从她指骨之中渗出的寒冷，最终还是沉默。
“裳儿，身体好些了吗？”是玉锦帛的声音，他身边是陆钧滕和大哥玉锦衫。听说玉锦裳生病后，两个哥哥就跟着陆钧滕来到了祁家。
玉锦裳回答：“喝过药就好多了。”
玉锦帛见她憔悴的样子，心里一软，“让你一个人在这边生活，苦了你了。”
“有祁掌柜在，我没事常找她。”玉锦裳笑了笑。
大哥点点头说：“你跟我说华阳那边有北罕的人混进来，我已经查明，确有此事，不过那些人只是来了一阵子就走了，暂时还不明白他们是为了什么。今后这些事交给大哥来办，你就在祁掌柜这里修养也好。”
玉锦裳偏头思索了一会儿，然后说道：“好的。”随后她眼神停在陆钧滕身上，陆钧滕则无所谓的勾了勾嘴角，书呆子和武痴两人执意要过来他也拦不住。
今天已经思考得太多，玉锦裳觉得头疼如裂，下意识地皱了皱眉。陆钧滕察觉到这个变化，很快从袖中拿出一枚药丸放进玉锦裳嘴里，然后冷冷地对其他人说：“你们都挤在这里，还让不让她休息了？”
其余几人虽然心里不放心，但也明白不妥之处，就离开了她休息的院子。陆钧滕是最后走的人，他背对着玉锦裳说：“我已经安排好一切，等过了这几天，你就可以跟我走了。”
……
“多谢陆少主。”
“公平交易，没什么好谢的。”陆钧滕平淡地说着，抬脚也走了出去。
院子里终于只剩下玉锦裳一人，春日温暖，四周平静安和，她慢慢睡着过去，做了一个不长不短的梦。
梦里是十一年前寒冬，那年她被顾笙带出皇宫，马背上的顾笙用斗篷将她裹在怀里。当时的她本是厌恶的，可梦里的感觉却无比温暖和眷恋，顾笙身上惯有带着梅花香的香囊，以至于当想起她时，整个回忆都是沁人心脾的梅花香味——“有我在，你就不会孤苦无依的。”
梦里顾笙忽然又坐在了船头，嬉皮笑脸地对她说： “小裳，我要走了。别难过，忘了我吧。”
玉锦裳像个孩子一样，原本云淡风轻的心慌了，她跑向渐渐远去的顾笙，想大声喊她回来，却发不出一个音节，她只有努力伸手去抓那个消失的人，可于事无补。
这时不知何处传来一个嗔怪的声音――“我在这里，你却为何只看着她的影子？”
玉锦裳回过头，看见一个与她有着同样深色眸子和齐腰长发的人，那人满眼深情地望着她，薄薄的嘴唇动了动，轻声唤她：“皇姐。”
认出那人是谁，玉锦裳下意识地喊：“溱儿……”
柳溱向前走了一步，流下两行泪。转眼间，她满身是血污，手里端着一碗血腥的东西向玉锦裳走去，她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喝了我的血，皇姐就可以活下去了，我不想你死。”
玉锦裳惊出一身冷汗，从梦里醒来，睁眼的时候，正好对上一双黑色的眼睛。
“你做噩梦了？”柳溱俯视着她，伸手帮她擦掉额头的细汗。
玉锦裳说：“嗯。”
“你怎么病了也不告诉我？去你家也找不到人，我猜你在祁掌柜这里就过来了。”柳溱怨怪道。
玉锦裳说：“得了伤寒，怕传染给你。”
细齿紧咬，柳溱哼了一声，低头吻向玉锦裳，舌尖在她残留着药味的口中扫荡一圈，然后抬起头，伶俐的眼睛勾着玉锦裳：“你适才喝的药并不是治疗伤寒所用，你骗我。”
“你再仔细尝尝？”玉锦裳弯了嘴角，伸手抱住柳溱的腰身，抬头轻轻回了一个吻，“桂枝，青龙，只不过多加了味治愈头疼的丹参而已。”
柳溱捧着玉锦裳的头，爱护地揉了揉：“你头疼？”
“伤寒引起的。”
“只是这样？”
“只是这样。”
柳溱这才放心地将她抱着：“把伤寒传染给我，说不定你就能好了。”
“这哪儿行？”玉锦裳哭笑不得。
柳溱一心都念面前这人的好，“我身体比你好，得个伤寒肯定没事，你看你都瘦成这模样了。”
“傻妹妹……”
…………
苏颜吃饭并不挑，但考虑到柳漾应该会比较讲究，就选了凉城一家装修不错的酒楼。
桌子上的菜做得不错，苏颜看着都胃口大开，早就想动筷子夹菜，却瞥到柳漾一动不动毫无兴趣的样子。
苏颢也发现了，“姑娘觉得不合胃口？”
柳漾喝了一口水，摇摇头，修养很好地回答：“我还不觉得饿。”
这次换苏颜不明白了，既然不饿，刚才问她要不要吃饭，她为什么还要答应过来？莫非是看上自己的哥哥，吃饭是假，借机多说说话是真。
苏颜怀着疑说：“我叫苏颜，这是我哥苏颢，我们都来自宁都，听姑娘口音，你也是宁都人吧，不知道怎么称呼你呢？”
“我姓柳，名漾。”
苏家两兄妹吓得下巴都落地上了，苏颜赶紧收回刚才的猜想，公主殿下怎么可能看上她那平凡的哥哥？她只是仗着有权有势，偶尔行侠仗义一把而已。
苏颢当时愣着不敢说话，还是苏颜心理适应强，赶紧赔罪：“苏颜不知是公主殿下，多有失礼。”
柳漾笑道：“没关系，又不是什么大人物。”
这还不算大人物？苏颜流着冷汗，心想自己这运气真好，随便去个戏院看戏都能撞上李誉函那假君子，还顺便认识了柳漾公主，一直未曾见过柳漾的真面目，却是个漂亮好看的人儿。
柳漾又问：“苏公子是来参加驸马选举的吧？”
“是，但……但我并没有非分之想……我知道自己配不上……”
“呵，”柳漾笑了笑，“那你觉得李誉函那样的人就配得上吗？”
苏颢低头，开口道：“他那种小人，自然也是配不上的。”
“那……还有谁能当得上这个驸马之名？”柳漾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苏颢被问住，不知怎么回答才好，苏颜接道：“周钰虽英勇，但少了安于皇室的那份端庄，太傅才华横溢，但生性柔弱，并且对当驸马没有什么兴趣……如此算下来，当朝就真没有能配得上安若公主的男子了。”
赞赏地看了一眼苏颜，柳漾点头笑道：“当朝是真的没有一个男子有资格当这个驸马的。”
苏颜被柳漾这一眼看得有些赧然，“那……”
想到某个女人清雅的身影，柳漾又喝了一口茶，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这些惺惺作态的人，哪里有资格娶我堂姐……”
“殿下。”苏颜见到柳漾眼神里有一丝遗憾的神色，“你心情不佳？”
“没有，只是好像错过了些重要的东西罢了。”
“苏颜却认为，能留点遗憾也未尝不好，殿下身份尊贵，自小不会短缺什么东西，不知道缺憾才是人生在世最值得回味的事。”苏颜直言，棕色的眼睛亮晶晶的闪着光。
“小妹不得无礼。”苏颢怕了苏颜的口无遮拦。
柳漾却不介意地说，“苏颜很聪慧。”
她怀着心事，手中的茶不知不觉凉了，苏颜就又给她掺了热茶递给她。柳漾说了声谢谢，显出两个好看酒窝，她没注意到苏颜在偷偷看自己，目光飘到楼下进来的人，那不管在何处都无比抢眼的人，那个从小都活在她耳边的名字。
“柳溱只长你两岁，就懂得吃饭的规矩了。”
“柳溱在宴席上能端坐好几个时辰都不失礼仪。”
“柳溱骑术比大宁的男儿还要好。”
“柳溱大方尊贵，哪像你这么疯疯癫癫的。”
柳溱，柳溱，母后总是爱在她面前提起这个名字，柳漾听得久了，生起了逆反心理，这个皇姐到底有什么好？
某天黄昏，柳漾在御花园的荡秋千，玩得开心时，嬷嬷过来找她去用晚膳，柳漾耍起了脾气不愿意走，难坏了嬷嬷。嬷嬷拿这个小公主没法子的时候，看见了往她这里走来的一个人，立马行礼道：“奴婢见过柳溱殿下。”
柳漾听见这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名字，心想道，原来她就是柳溱，这个平时守规矩的堂姐，一定也会多管闲事用什么大道理来劝自己去吃饭吧。这样想到，柳漾对久闻良久如今方得一见的堂姐便多了几分敌意，继续荡自己的秋千，不给她行礼。
不曾料到，柳溱只是对嬷嬷微微颔首，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并未说柳漾的不是，便独自拿着书往东边走了。柳漾没有得到应有的教训，反而有些泄气。
原来，别人从没把自己当一回儿事。
柳漾想得到柳溱的关注，哪怕只有一次，这个想法有些古怪，所以多年来她一直将这个心思藏着。后来元宵晚宴上，她终于成功让柳溱欠了自己人情，但心思细腻的柳漾看出来柳溱还是没有将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她全心全意看着柳溱，柳溱却全心全意看着另一个人。柳溱问柳漾为何看出来她并不想嫁人，柳漾准备了很久的那句话如今只能忍在腹中：因为，我一直都在看着你，皱眉，微笑，低头，害怕，每个表情都能读懂。
……
她多么想得到柳溱的一次注目相待，就像现在这样，柳溱站在楼下，抬头皱眉对她说道：
“在外面玩了这么久不回家，老祖祖让我来寻你回去。”
柳漾微笑地看着柳溱不说话。
如果我消失的时候，最先发现的人是你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一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