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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惊蛰 春雷响,万 ...

  •   元宵之后是惊蛰。春雷响,万物长。
      太皇太后年纪大,柳遴贤念凉城是个养生的好地方,便想多在凉城待一段时间,等慢慢回暖再回宁都,为柳溱选驸马的事也就定在了半月后开始。
      柳溱在公主府开辟了一处空地,让人安上靶子。她重新拿起许久没动过的弓箭,站得笔直,将弓箭拉满,眼神凌厉地盯着靶心,松开拉弓的手,飞出的箭十分有气势,射中的地方离靶心只差一厘的距离,柳溱却并不满意这样的结果。
      “真是好久没练习,手生了。”她叹气。
      萍香给她揉揉手臂:“还有半个月的时间,殿下熟悉熟悉,就没人能赢过您。”
      柳溱皱起眉头,“你怎么知道我不想别人赢过我?”
      萍香顿了顿,笑着说:“萍香从小侍奉殿下,心里感觉殿下是不愿意的。”
      “恩……”柳溱没有纠结在这个问题上,又问萍香道:“玉锦裳今天怎么没过来?”
      “我也没看见她,也许是来了许多外地的人,生意又忙起来了吧。”
      忙着生意?柳溱想起玉锦裳苍白憔悴的面容,总感到哪里不对劲,她突然记起一件事。
      “我从行宫回来时穿的那套衣服呢?洗了没?”
      “我早上才将衣服送到杂院,杂院的丫头应该还没来得及洗。”
      不由分说,柳溱径自跑到杂院,在叠放着准备清洗的衣物中找到那件衣服。她重新看了看衣服肩头的暗红色圆点。圆点沾湿水之后,捏在手里是一片浅红,有轻微的血腥味。
      “是血……”柳溱喃喃道。
      是谁的血?

      安若公主要在凉城通过两场比试选驸马的消息不胫而走,全城老老幼幼都在开始期待这场比试,一时间议论不断。太祖马背上夺得天下,一直以来崇尚骑射,评判武力也往往通过能挽多少斤的弓箭来看,神弓卫承最多能挽三百斤的弓箭。柳溱虽是柳家的公主,却也必须从小练习骑射,她的师傅皆是名将,是以柳溱非但不弱,反而十分擅长此项。
      世家公子并没有十足的信心能胜过柳溱,可凡是适龄的青年谁也不愿意错过这样的机会,闻到风声以后,纷纷向凉城赶来,有的人哪怕只是仰慕一番也心满意足。当然,来参加比试的人中也不乏英才,例如李丞相的大公子李誉函,据说十岁写的文章就能名动宁都,再比如周将军的小儿子周珏,长相俊朗非凡,在军营长大,倾慕他的人数都数不过来。
      凡是热闹的场景,柳漾都是想要去凑一凑的,这点她和柳溱不谋而合。柳溱因为之前遇险的经历,已收敛起了好奇的性子,更加警惕身边的人,卫兵也增加多了一个队伍。
      因为柳溱要想比试的题目,柳澈又被陈皇后严厉管束着,柳漾只好自己带着几个侍卫,到处走着玩。
      她走进一家戏院,买了票,找到座位坐下看戏。正好在演一出《木兰传》,是女扮男装的戏。柳漾看得正专注,旁边有人说道:“女儿替父从军,现实当真有这样的事儿?”。与他同行的人说:“当然有这事,二十年前征讨北罕,临安府扶风县的一个村子有户白姓人家,白姓夫妇膝下只有一个女儿,可当时边关征兵,需要每户家出一名壮丁,白父年逾六十,于是这白家女儿就女扮男装替他上了战场,没想到战功赫赫……”
      听到这样的故事,柳漾转头看向说话的人,原来是个水灵灵的女孩子,头上扎着双角辫子,一口京城口音,看上去像某个京城家的大小姐。
      “苏颜你又偷看了什么画本吧?叫娘亲知道了定会罚你。”女孩子旁边的年轻公子说道,听他说话的语气,应该是女孩的哥哥。
      苏颜?还是苏言?柳漾默念这个名字,觉得仿佛在哪儿听过。莫非是学士苏明南的女儿?
      “爹爹指望你把公主娶回家,你要输了,被骂的可不是我了。”苏颜说道。
      “哎,安若公主是何许人也?咱们苏家比不得周李玉三家,我怎么也配不上公主殿下的,只不过父命难违,我这才过来走个形式好回去交差。”
      柳漾静静听二人说话,确认他们就是苏明南的儿子和女儿,她暗忖:这苏学士也未能免俗,要是儿子侥幸娶了堂姐,那苏家地位定然超过其他三家,不过小小学士的儿子哪里配得上堂姐?苏明南的儿子也算有自知之明了。
      突然戏院变得嘈杂起来,原来是进来了一群服饰华丽的人,走在开头的人看到苏公子,露出一个傲然的笑容说道:“这不是苏颢吗?怎么,你也想当驸马?呵,什么叫做‘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你那个屁本事没有的爹就指着你来攀高枝了吧?”
      苏颢听见这话,顿时火冒三丈,年轻气盛的他捏着拳头就要冲上去打说话的人。苏颜知道那人惹不起,虽然十分生气也只有将苏颢拉住,若真的伤了对方,苏家以后日子就难熬了。
      “苏家自知配不上公主,但我们行得正,坐得直,不会抄了别人家的文章厚脸皮说是自己写的。”苏颜明显话外有话,她扬了扬嘴角,意味深长地对刚才出言不逊的人说道:“你说对吧?李誉函李才子。”
      李誉函脸青一阵白一阵:“你说谁抄袭?!”
      苏颜不屑道:“说心虚之人。”
      李誉函:“……”
      柳漾背对他们,似乎听了场了不得的好戏,原来名动宁都的李誉函是做了假的?事情变得有趣了。
      苏颜出了气,打算和苏颢走掉,和李誉函一同来的人却拦住了他们两人。
      李誉函冷言道:“诬陷了我抄袭,想随便溜走?没那么容易!”
      苏颜攥紧满是汗的手心:“你想怎样?”
      对方看了一眼苏颜:浅棕色的眸子,棱角分明的五官,嫣红的嘴唇。他忽而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苏家小妹长得不差,我娶安若公主当正妻,你来给我当小妾也不亏。”
      “呸!谁要嫁你这人渣?”苏颢把苏颜护在身后,往李誉函身上唾了一口口水。
      厌恶地擦掉口水,李誉函皱眉道:“给脸不要脸,不知好歹的东西!给我打!”
      说完一群人上前将苏颢和苏颜围住,还没下手时,一个冷冷的声音道:“你们吵到我了。”
      李誉函愣了:“你什么人?”
      柳漾颇为无趣的站起身打算离开,她瞥了眼路中间的李誉函:“滚开。”
      “……”
      李誉函不敢相信有人这么对他说话,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叫你滚,你聋了吗?”柳漾不耐烦地说道。
      苏颜和苏颢皆是一惊,不知道这个一身月白织锦的人是什么来头。
      有人不识时务地喊:“臭丫头!敢这么和李公子说话!找打吗?”
      柳漾冷哼一声,狗眼看人低的笨狗,走哪儿都能遇见。
      一向颐指气使的李誉函这时却一声不吭,他总感觉在哪里见过这个人,仔细想了想更是满头大汗。柳漾公主随皇上在凉城游玩,这人只怕是公主殿下了!
      他想及此处吓得腿都软了,一个巴掌朝刚才对柳漾不敬的人扇去,“蠢才!还不快给这位姑娘让路!”然后又鞠躬对柳漾说:“他不懂礼数,如若冒犯了姑娘还请见谅,敢问姑娘名姓,李某改日登门致歉。”
      “不用。”柳漾淡漠地说道,她不再看李誉函,而是盯着苏家兄妹,“你们饿了吗?”
      苏颢发现柳漾在和自己说话,竟不知如何回答,李誉函都不敢惹,她究竟是谁?
      倒是苏颜立刻懂得了那人的意思,搭腔道:“姑娘不嫌弃的话,我哥哥请你吃午膳可好?”
      柳漾浅浅地一笑,脸颊上有两个好看的酒窝,墨黑的瞳孔映着苏颜的瓜子脸。
      “好。”

      ……
      祁家。
      祁欢戳了一下躺在摇椅上熟睡的人,见那人没有反应,又将手伸在她鼻前,感受到均匀平缓的呼吸后,才松了一口气。
      “你怕我死了吗?”摇椅上的人突然带着笑意说道。
      祁欢捂着胸口:“死奸商,吓我一跳。”话说出口又觉得不对,补充道:“我没咒你死。”
      玉锦裳兀自闭着眼,嘴唇苍白,脸色苍白,搁在摇椅上的手瘦得显出一条条青筋。她勾了勾嘴角,笑得很虚弱:“我还得再气你几年呢。”
      祁欢嘟囔:“德性!”说着鼻子一酸,眼里含了泪,一眨眼就不住地掉。“好好的,怎么就成这样了呢?”
      那天晚上有人敲了祁欢家的门,祁欢开门,一时间差点傻了。玉锦裳捂着口鼻站在门口,不断有鲜血从她指缝流出来,大片血滴她衣服上,落在地里未化开的积雪上,像一朵朵梅花,红得刺眼。
      “陆钧腾!快出来!”祁欢疯了似地大声喊大夫的名字,玉锦裳向前倾了倾身子,终于倒在地上失去了知觉。
      幸好即使救治,不然……祁欢不愿去想后果。祁欢替玉锦裳扯了扯毯子,这是第几次照顾她了呢?
      三年前玉锦裳从宁罕边境回来,发了几天几夜高烧,昏迷时一直念念有词:顾笙,别死。醒来后则如同木偶,整日对着一把刀发呆,连眼睛都很少眨,就这么发了几天呆。祁欢都觉得她是变傻子了,忽然她又恸哭起来,哭完就把刀锁在柜子里,再不拿出来。
      之后的玉锦裳深居简出,脸上永远挂着笑,背后却弄垮了凉城最大的瓷器铺,买断了织锦的商铺,吞了数家被逼难以生存而贱卖的老字号酒楼。若不是玉锦裳从未对齐苑楼下手,祁欢肯定也保不住这家产。做玉锦裳生意上的对手,是可怕的事。
      但祁欢心知肚明,玉锦裳对名利没那么执着,她只是聪明地做生意就足以达到这个程度。
      一个亲和的声音打断了祁欢的思维。
      “该喝药了。”
      元韫知端着刚熬好的药,盛了一碗出来,用勺子匀了匀让烫的药变温了,才舀了一勺递到玉锦裳唇边。
      喝了一勺,或是觉得苦,玉锦裳皱了皱眉,她拿过勺子和药碗,“我自己来吧,你才痊愈,别为我忙坏了身体。”
      祁欢拉了一下韫知的衣角,责怪道:“对啊,我都让你休息了,陆钧腾呢?”
      “他一早就出去了。”
      “哦……”祁欢不与那个神出鬼没的人计较,她看看元韫知,又看看玉锦裳,无奈道:“一不小心就养了俩药罐子。”
      “我没让你养。”玉锦裳白了她一眼。
      元韫知不说话,眼睛看向墙头新开的桃花。
      “韫知你做甚脸这么红?”祁欢觉得奇怪了。
      元韫知闷闷地说:“嗯……穿厚了些,有点热。”
      看她穿得毛绒绒的,对于渐渐回暖的天气来说,确实有点多,祁欢也就没有管她话里掩饰的语气。
      玉锦裳却蹙紧眉,一口喝完药,抬眸意味深长地直视着元韫知。良久,玉锦裳放下药碗,沉吟,“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新年柳溱写给她的那张名片上,只有这一句话,玉锦裳轻轻念了出来。元韫知闻言抿了抿嘴唇,低下头。
      “兮什么兮,阴阳怪气的。”祁欢把碗收了,转身头也不回的往厨房走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惊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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