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纸虚名（百合）》书读空有

3、无奸不商 不如穿在下

　　凉城有家颇有名气的瓷器铺叫瑞兴阁，因卖的瓷器品质好而出名。
　　这天，瑞兴阁一个年轻伙计在收拾瓷具时，发现桌下藏着数十套做工上乘的青瓷，而要拿去退货的次品却不见了踪影。
　　他愣了半天，才猛然发现自己做了件糊涂事。
　　瑞兴阁陈掌柜验完货回来，就见店里的伙计满脸愁云。
　　掌柜问他：“你这是怎么了？”
　　“掌柜的，我……我好像卖错了东西，这要怎么办啊？”
　　掌柜听完伙计的解释，问：“那你记了买家名姓没？”
　　“只记了账，没有记名字。”
　　“哎，你好糊涂啊！”掌柜教训道，“现在我也只有去问问大东家要怎么做了。”

　　玉府里，玉锦裳正在书房写信，丫鬟理枝轻轻敲门说道：“小姐，瑞兴阁掌柜求见。”
　　“请进。”玉锦裳一边写字一边说。
　　推门而进的是一个留着短须，约莫五十岁的男人。他是玉锦裳名下瓷器铺瑞兴阁的掌柜，为玉锦裳做事有些年头了，是个稳重踏实的老掌柜。
　　“陈掌柜有何事？”
　　“东家，瑞兴那边出了个岔子，”陈掌柜面露难色，“前几天我从汝窑进了一批瓷器，验货的时候发现青瓷出了些问题，便搁置在后院打算有空去退掉。不想新来的伙计不识货，将次品混到了上品里面，这几天卖出去了不少。瑞兴一向讲究质量，要是被买主发现我们卖给他的是残次品，这信誉就没了。”
　　“那批青瓷出了什么问题？”
　　“流釉有些严重，其他没什么。”
　　玉锦裳写完信放下笔，略一思索，而后微笑着说：“无碍，陈掌柜去店门张贴一张告示，只说‘前几日误将东家私藏青瓷售出，现以双倍价格收回’即可。”
　　“这……”陈掌柜先是不解，过会儿才恍然大悟。
　　大多数人看见告示，第一反应是这青瓷是老板私藏，用双倍价格回收，那么青瓷的价值肯定不只双倍那么高，定然不愿拿去退还，而就算遇到眼光好的买主，拿去退货也可以白白赚得一笔钱，自是不会多说什么，如此便可以悄无声息的弥补过失。
　　“还是东家高明，我这就去写告示。”陈掌柜不由赞叹，急忙告辞去店铺。
　　陈掌柜走后，玉锦裳等信纸的墨迹干得差不多，将纸折好放进信鸽脚上的信筒里。她把鸽子放了出去，过去两年来，她每天都要写一封信寄出去，虽然从来没有收到过回信。

　　公主府内来来回回折腾了两三天，新招进了些佣人帮忙，柳溱才得片刻安静。
　　她端起桌案上的青瓷茶杯喝茶，无聊多看了一眼茶杯，却觉得不对。平日她惯用青瓷茶杯，对青瓷也有了解，手上的青瓷是不是上品她一眼就能看出。
　　“这个茶具是谁买的？”柳溱皱眉，问萍香。
　　“应该新来的佣人买的，可是不合殿下心意？”
　　“有些小问题，派管事再买一套便是。”
　　“是，萍香这就去吩咐。”
　　萍香退出房，找到张管事说了这件事。
　　张管事疑惑，“我叫新人去瑞兴阁买的青瓷，这瓷器铺是凉城最有名气的，难道也会出错？”
　　张管事拿着前几天买的青瓷茶具来到瑞兴阁，想问清状况，却看见了瑞兴阁贴出的告示。
　　“是这样吗？”
　　将信将疑的张管事退掉残次茶具，果然换回了两倍的钱，他重新买了上乘青瓷茶具，如此还倒得了一笔钱，想来不是什么亏本买卖，也就罢了。
　　柳溱从萍香那儿听来这件事，立即看出了不对的地方，“先前那青瓷流釉严重，哪会有人收藏？不知是哪个东家骗人骗得如此心安理得，当真应了那句无商不奸。”
　　“张管事说青瓷是从瑞兴阁买的，瑞兴阁的大东家好像是玉锦裳。”
　　“玉锦裳？”柳溱扬了扬眉毛，她对这个人是有印象的，一个长得玉雕似的美人，太傅的宝贝妹妹，凉城第一富商，仿佛完美得挑不出刺。可谁叫她柳溱偏就生了个好奇的性子，专爱鸡蛋里挑骨头。
　　和奸商斗智斗勇？听起来颇有意思。

　　不过奸商想的却是，冬天就要到了。
　　玉锦裳挖出院子里的一坛女儿红，酒埋了有些时间，打开盖子香醇扑鼻，唯一的不足就是太过混浊。
　　摆上三个酒杯，她将暖好的酒倒满酒杯，自顾自地念着：“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
　　“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柳溱径自坐到小院的石凳上。
　　玉锦裳见到不请自来的柳溱，只微微一笑：“公主殿下居然光临寒舍，真是稀奇。”
　　“你见到本公主竟不行礼，也很稀奇。”
　　“殿下悄无声息地来，锦裳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呢。”玉锦裳举起酒杯，“怎么，殿下要陪在下喝一杯？”
　　柳溱接过酒杯，见杯子里混浊不堪：“你就给我喝这么不干净的东西？”
　　“酒是混浊了点，可的确是好酒，平日锦裳颇舍不得喝。”
　　“玉大东家还会舍不得一坛酒？想必青瓷的价格比这贵多了吧。”
　　柳溱蹙眉喝下一杯酒，只觉得那酒从咽喉烧到胃里，呛得她直咳嗽。
　　玉锦裳叫人端来一杯茶给柳溱，好笑地说道：“不会喝酒就不要勉强，殿下来是为了青瓷的事？那是我伙计的一个过失，我在这里给殿下赔礼道歉了。”
　　柳溱缓了缓气息，不去喝那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喝下去：“谁告诉你我不会喝酒？而且我才不会为了一个青瓷来找你。”
　　“那殿下特地屈尊前来，是为了什么？”
　　“我就是想看看第一富商家里金碧辉煌的样子而已。”
　　“现在殿下看过了，如何？”
　　“不如何，简陋如斯就不觉愧对你身家吗。”柳溱瘪瘪嘴，感到头晕乎乎的。
　　“记得父亲常教导我，‘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所以这样习惯了，我并不觉得自己家简陋。”
　　“那玉大将军还算教导有方了。”
　　玉锦裳看着柳溱的脸，沉默良久才说：“殿下不会只喝两杯就醉了吧？”
　　“嗯？”柳溱摸摸发烫的脸，“唔……我没醉，就是有点晕……”说完竟就这么趴在桌上睡着了。
　　玉锦裳见状，无奈地摇摇头，叹气：“一个人跑出来，不会喝酒还逞能……也不怕我是坏人。”
　　嗯，说得好像她不是坏人一样。
　　迷迷糊糊中柳溱感觉自己被人抱起，下意识地要挣脱，又意外地觉得那人怀抱很温暖柔软，有种熟悉的让人安心的清香。滚烫脸颊被湿毛巾轻轻擦拭，凉凉的很舒适。
　　“多睡会儿吧。”有个温柔的声音在说，于是柳溱又安心地沉沉睡去。
　　玉锦裳见柳溱终于安静下来，才叹着气，洗了毛巾晾在一边，推门离开了内室。

　　柳溱醒来时已是傍晚，发现自己躺在陌生的床上，只穿了宽松的亵衣，外衣和那块最喜欢的玉佩都不翼而飞。她坐起来，四周是空荡荡的大房间，只简单摆放着女孩子用的物件。
　　回想起发生了什么事，柳溱自觉羞愧窘迫，早知道不该喝酒的。
　　“不成体统。”她说自己。
　　正巧端着姜汤的玉锦裳推门进来：“嗯，确实。”
　　“你在笑话我？”柳溱看着一脸促狭的玉锦裳。
　　“殿下觉得什么是体统？”
　　“规矩，礼节。”
　　“那殿下可说是不成体统，也可说是不拘小节。”
　　“罢了，明明是戏谑的话，说得那么正经作甚？把玉佩还我，我要回公主府去。”
　　“公主今晚怕是回不去了。”玉锦裳从袖子里拿出一块通透的红色玉佩，还给柳溱。
　　“我回自己家，谁还敢拦着不成？”柳溱挑眉。
　　“现在公主府门口已经堵满了另一群官员，都等着给殿下送礼呢。”玉锦裳解释道。
　　柳溱原本就因醉酒而不舒服，现在更加头疼了，那些官员不知是想讨好还是想添堵。
　　“殿下初来凉城不久，不如就趁今晚出去逛逛，由我为您引路，散散心也好。”
　　“可衣服……”柳溱只穿了一层亵衣。
　　“不如，穿在下的？”玉锦裳莞尔。

作者有话说

　　蓬莱岛的传说很多，全国各地宣传的蓬莱岛很多个，我也是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