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分歧 宫里谁不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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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的一年又一年，玉锦裳一直在等柳溱来到凉城。为一个好的结果，她准备了很久。
这年，她终于等到了她。可西宁王也开始行动，只差一点，她的溱儿就被韩承害死。
而像最近几天一样安静的日子能持续多久，玉锦裳并不知道。
过年了，属于亲人团聚的时间，玉锦裳却又想起了顾笙。顾笙死后，她就一直活在顾笙的影子里，活在顾笙的名字里。
萍香去缙云别院请元韫知几人来公主府一起过年，五个人席间相谈甚欢，酒足饭饱后，又雅性大发唱起歌来。
“奸商，你不是很擅长古琴吗，给咱殿下来一曲呗！”祁欢鼓捣玉锦裳去弹琴。
柳溱也起了兴致，满脸期待地看着玉锦裳。
“那我就献丑了。”
盛情难却，玉锦裳只好起身来到琴边坐下，十指轻揉慢捻，弹的是《水调歌头》。
玉锦裳的声音轻柔，浅吟低唱，不动情，不出彩，但很认真。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惟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蝉娟。
柳溱从玉锦裳口中听来这首歌，只觉得结尾这句此事古难全意味深长，让人心里闷闷的。
元韫知也感慨：“姑姑爱凑热闹，要是今天她在的话，一定会很开心。”
陆钧腾问：“姑姑是谁？”
元韫知笑着说：“她是我的良师益友，曾经救过我命。”
玉锦裳一曲唱完，双手整理了一下衣衫，缓缓站起来。
“我可能喝多了点，有些头晕，想出门透透气，先失陪一下。”
柳溱见她背影落寞，就跟着走了出去。
“你们先聊，我去看看她。”
月影疏离，两人相伴坐在走廊的栏杆上，柳溱并没喝酒，她很清醒。
玉锦裳身上有淡淡的酒香，她的头慢慢靠在柳溱肩上，柳溱是真觉得她醉了。
玉锦裳突然对她说：“我杀过人，杀了我们的姑姑。”
玉锦裳说得平静，眼睛却红了起来。
如果可以，柳溱很想将玉锦裳紧紧拥在怀里，不管她是五黄姐还是奸商，不管她高贵还是卑微。柳溱有时候能感受到玉锦裳的一种自我封闭。玉锦裳就是这样的人，眼界越开阔，内心反而越封闭。
“是我害死了她，我用刀杀了她。”
柳溱沉默，她在等着玉锦裳继续说下去。
“我自从离开皇宫之后就很依赖姑姑，甚至喜欢过她，可她从来都把我当个晚辈照顾。溱儿，我很差劲……我亲手杀了自己喜欢的人。”
柳溱咬牙。
“你并不是差劲的人，你是我从小又爱又敬的人。我知道你一定是有苦衷……”
“本来该死的人是我。”
玉锦裳的语气依旧没有起伏，像在说一件很稀疏平常的往事，柳溱听得揪心。
“小裳……”
元韫知站在她们不远处，脸上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胡说的吧？”
“韫知…”玉锦裳并没发现元韫知过来。
她看着元韫知，明白再难以隐瞒。
“三年前在北罕军营，姑姑她……”
元韫知留着泪：“不要说了。”
她本就生了病，受到刺激动了心力，登时吐出一口血来。
“元姑娘万不可动怒啊！”跟在后面的陆钧腾赶紧上前，按住她的命穴。
“玉锦裳，大过年的你就不能别作么？”
祁欢黑着脸上前将元韫知扶着，她已经很少对玉锦裳说过重话。
“当年你二哥救你出来，不是让你这么消极度世的。都三年了，你还不能走出来吗？你姑姑的死是北罕人害的，别什么事都怪自己！”
玉锦裳说：“走不走得出那是我自己的事，可是祁掌柜你没资格说我了吧，你不也没忘记二哥吗？还拒绝了之后所有追求你的人……”
祁欢狠狠抽了玉锦裳一个耳光，手掌都抽得通红。
很响的一声，所有人都没想到。
可玉锦裳没有愤怒，没有生气，祁欢觉得自己在打一个死人。
“韫知咱们走，玉锦裳已经无药可救了。陆大夫，帮韫知治好病，再多钱我都给你。”
祁欢抱着泣不成声的元韫知安慰道。
“哭吧，哭完了还有我们，我不会让你再跟着那个没心没肺的人了。”
陆钧腾抬了抬眉，并未拒绝。
“殿下，祁欢先告辞了，礼数不周，我改日再来向你谢罪。”
说完，祁欢带着人，带着怒气离开了公主府。
庭院一瞬间变得冷清。
“那我也回了吧。”
玉锦裳说道，仿佛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柳溱尝试挽留：“真的没办法走出来吗？”
玉锦裳有她的坚持。
“不可能的。”
走出回忆就代表着背叛，代表着忘记。她只有把自己永远关在牢笼里，才可以铭记那场牺牲。
“那你走吧。”
柳溱握紧了拳，想要再继续，可尊严让她终于决定彻底放弃。
“我本来还抱有期望，觉得你还有可能，还有可能会喜欢我。现在我发现自己错了，我竞争不过一个死人，我没有输给姑姑，而是输给了你的偏执，你才是被掏空一切的死人。”
良久，玉锦裳才淡淡地说：“或许我并不喜欢顾笙姑姑。”
柳溱不明白她的意思，她越来越糊涂。
“有点晚了，回去要小心，我就不送你了。”
玉锦裳点点头：“你也要小心。”
“我？”
玉锦裳走近柳溱，在她耳边轻轻说。
“刚才发现有人在偷听我们说话，我们演场戏吧。”
酒的气息很浓。玉锦裳眼神迷离，脸颊有丝不正常的绯红，她靠近柳溱的时候很自然，就像醉酒后跌倒了一般。
柳溱愣了愣，随即假装扶住玉锦裳。
她故意大声说道：“你喝这么多作甚？来人啊！帮我抬玉锦裳到屋里歇着。”
玉锦裳含糊地说：“有劳公主殿下。”
柳溱摸了摸玉锦裳的额头，着急地说。
“人呢？快来人啊！”
萍香和一些下人闻声赶来。
萍香见玉锦裳闭着眼睛，便问：“殿下，玉姑娘怎么了？”
柳溱一手架着倒在身上的玉锦裳：“她不小心喝多了，你来帮我一把，进我的房间。”
萍香连忙说是，帮着扶着玉锦裳，将她带到了柳溱的房间。
等玉锦裳“人事不省”地躺在床上，柳溱对萍香说：“你先去准备热水，其他的我自己来。”
萍香走后，柳溱四处看了看，将门关上，坐到床边。
她说：“睁眼吧，没其他人了。”
玉锦裳睁开眼，身体并没动，只开口道：“我居然现在才发现。”
柳溱蹙着眉，心里一阵后怕：“为什么有人要监听我说话？你看清那人长相了吗？”
玉锦裳沉吟片刻道：“我没看清楚，不过你最近要注意……不，还是不行，我在这里陪你，我担心公主府里有人想陷害你。”
柳溱喃喃道：“我一直觉得很奇怪，自从来到凉城，好像就一直在出事，之前夜游被刺，后来遇到韩承和元狗官……今晚又有人偷听我说话，是有人在针对我吗？可是我并无任何实权，只是一个公主，为何有人要如此对我？”
“溱儿，他的目的不是什么公主。”
玉锦裳对柳溱坦白。
“他是为了流在你身上的蓬莱岛主血统，我们柳氏一族，虽然身份尊贵，可是也遗传着一种疾病。”
柳溱疑惑道：“疾病？我为何没听说过？”
玉锦裳叹气：“我也是从父皇口中偷听而来的，这种疾病本来是不治之症，可后来有传闻说，蓬莱赤鱬可以治得百病，但赤鱬是神物可遇不可求……”
“那与我又有什么干系？”
玉锦裳继续说：“赤鱬自然是寻不到的，可千年前，蓬莱岛第一任主人活捉到一只幼年赤鱬，吃了它的骨血，从此蓬莱岛主人血脉中就留着赤鱬之血……所以有谣言说：年满十六岁以上蓬莱岛主人的心头血，可治百病。”
柳溱听得糊涂。
“溱儿，我们的母后是蓬莱岛主人的后人，而你刚好十六岁的年纪，所以他想喝你的血治病。”
听完玉锦裳最后这句话，柳溱心中陡然升起一股寒意。
“他是谁？居然为了谣言就要吃人心头血……”
玉锦裳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在柳溱掌心写了一个“西”字。
柳溱张了张嘴，又咬牙，当今柳氏王朝，能让她忌惮的带有西字人，只有西宁王柳遴文了。
玉锦裳语气软了下来：“答应我……不要做冒险的事……”
“可是我们就这么坐以待毙？皇姐……”
柳溱终于明白她为什么会一再反对自己参与到这些事中，可柳溱不愿意像玉锦裳说的那样消极地应当。
“不要因为亲人的去世，就拒绝得到幸福，拒绝冒险反抗。你也不想让我一味封闭自我，形同泥偶，没有情绪吧？”
“溱儿……”
“我知道你不想再失去亲人，可我也是一样的。”
柳溱按着玉锦裳，自上而下看着玉锦裳，认真地说道。
“你对我来说就是失而复得的亲人，失而复得却再失去的滋味，我不想尝试。”
玉锦裳被柳溱死死按在床上，她听了柳溱的话，双眸微微闪着光。
终于她敛了敛睫毛，侧过脸，竟有点别扭地说：“我真拿你没办法。”
从小就是，宫里谁不知道，五公主宠那个小十一宠得不行，活生生养出了一个小魔王。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分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