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玉锦裳番外（一） 我真觉得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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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来的名字是柳泱，那个曾经备受恩宠的五公主柳泱。
在我还只有八岁的时候，很多人都在议论，说父皇会效仿宗昭帝传位于身为公主的我。父皇对此没有明确表过态，但我心里是清楚的，那个皇位不可能属于我，父皇看中的另有他人。用“才冠中原”这种借口将群臣目光汇聚到我这里，只不过是父皇的一个小把戏。
我有十余个兄弟姐妹，夭折得只剩下一个皇妹，有传闻说是父皇杀伐太重，受到了天谴。可谁也不会知道的是，存在于柳氏血统中的，不只是无上皇权，还有遗传下来的无解之症。我的兄弟姐妹们都是死于这个病。这种病症是皇家的秘密，太医称之为“风疾”，其实这病的恐怖比风疾还要严重许多。
宫中的生活十分枯燥无趣，我每日的喜好就是陪着小十一玩耍。她是被父皇惯坏了，有些恃宠而骄，像个混世魔王。我有时候会想，还好她是个公主，不然以后指不定是个昏君，当上皇帝了也是祸害人民的主。不过对这个小十一，我也是十分喜爱的，即使知道她花样多，知道她是那么不乖，我还是会忍不住迁就她，事事让着她，后来连父皇都觉得是我太娇惯她了。
景佑五年，我的命运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年，或许别人没有察觉，我却因为时常陪伴父皇所以敏锐的发现：父皇的病症也发了，他时日无多了。那时我很害怕，怕失去父皇。父皇却一点没受影响似的，每日如常处理政务。我发觉他在变得虚弱，便劝他不要再劳碌下去，父皇只是轻轻摸着我的头说到：“泱儿聪慧过人，朕骗得过那些大臣，却骗不过你啊。”
我年纪还是太小，不明白为何父皇已经病入膏肓还要继续忙于政务。他比任何时候都要专注，一天做的事比往常三天做的事都要多，我听见他常叹道：可惜，可惜了。后来我才明白，他可惜的是不能活得久一些，再为我和溱儿多安排点后路。
有一天，父皇秘传一人入宫，这人便是我母后的义妹，蓬莱岛剑庄的主人——顾笙。
躲在书房看书的我无意中偷听到了他们的谈话，也无意中改变了我后来的人生。
“我曾劝姐姐不要嫁给皇家的人，去当逍遥自在的蓬莱岛主就好，可她执迷不悟，倒头来落得个孤苦无依，病死于宫中的下场……”顾笙说话的语气带着愤恨，不知是恨母后的固执，还是天家的无情。“皇上，我知道你觊觎蓬莱主人的血脉，因为你的命只有靠她们的心头血才能延续，姐姐已经去世，当今世上蓬莱主人一脉就只剩下溱儿和泱儿，可是她们毕竟是你的亲生骨肉，你舍得？”
顾笙的话吓得我捂住了自己的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父皇沉默了许久，叹道：“是朕亏待了筱妃，但杀子取血的事，朕确实做不出来。”
顾笙听他这样说，才压下了气势凌人的态度：“皇上应该知道你的病……”
“朕明白自己的病已是回天乏术，可有件事朕放心不下，可否请你替朕了却这心事？”
“是何事？”顾笙虽对父皇有怨言，可到底心地善良，不忍拒绝将死之人的请求。
“西宁王，”父皇提到这个名字时咳嗽了几声，缓了缓继续说，“他……也遗传了这不治之症，我担心将来他会对朕的皇儿不利，你能帮朕保护皇儿吗？”
可怜天下父母心，顾笙心软了，说：“你要我如何保护她们？”
“带泱儿走，远离宁都，朕会想办法制造她已死的消息。”
顾笙不解：“那溱儿呢？”
“不，她要留下。留给柳遴文一个念想，不然……咳咳……他会直接叛乱夺位。”
顾笙脸色很难看：“那溱儿的死活就不管了吗？”
“只能保住一个，”父皇无奈地叹气，“朕能护柳溱安全十年，之后只有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他再找不到万全之策，即使是作为人人称颂的圣君，面对突然而至的病魔，也有如大山倒塌，一切都完了。如果再多几年寿命，他可能会办得更周全，可时间不允许了，只有行此下策。
“父皇！”我再也忍不住，含着眼泪跑了出去，跪在地上。
父皇见到我，怪罪道：“皇儿你又偷听父皇讲话。”
“父皇，让顾笙姑姑带着皇妹走吧！泱儿愿意留下！”
“你可懂得留在宫中意味着什么吗？”
“泱儿享受惯了皇宫里的锦衣玉食，不想过外面的穷苦生活，父皇就让我留下吧！”
“这话可是真心？”
“皆发自真心。”
“哈哈……泱儿你以为父皇不知道，你是想替皇妹承受危险吗？”
“求父皇成全……”
“好了！这之中的权衡父皇自然知晓！皇儿不可胡闹！”
“父皇！”
父皇不再听我的话，起身离开了书房。
当夜我还是被顾笙带走了，前有风雪，后有追兵。
宫里传言，五公主被刺客推入荷花池不幸溺亡，我知道那只是某个宫女穿上我的衣服，当了替死鬼，而我和顾笙则变成了所谓的刺客。
追兵象征性的追了一夜，就被下令收兵回到了皇宫。对宫中的人来说，不过是死了一个公主，这样的事发生了太多次，大家都习惯了，混乱很快就烟消云散，一切都会恢复平静。
我唯一担心的是那个调皮的小十一，会不会不好好吃饭，会不会穿得少了，会不会摔了，会不会找不到我而发脾气。
潜意识里我很讨厌顾笙这个女人，我总觉得，如果不是她，我就能救出小十一，带上她一起离开。
“泱儿，再走两个时辰我们就离开宁都了。”顾笙对我说。
我被她抱在马上，心中有些排斥，使着性子不出声音。
顾笙用一种我很讨厌的腔调说道：“你怎么不说话？”
我还是不想理她，皇城离我越来越远，我又开始想念溱儿，眼泪住不住的往下流。
“哎，别哭了，虽然外面的生活没皇宫那么奢华，但是有姑姑在，我会让你感受无拘无束的快乐。”
她怎么这么麻烦？我撇嘴，将眼泪鼻涕擦在她的斗篷上。
“好啦，拉紧马鞍，我要加速了哦。”
顾笙一点不介意她的斗篷被我弄得很脏，扬鞭策马，一路向南飞驰，我没来得及回头最后看皇城一眼，也来不及最后的怀念，就被带到了另一个陌生的地方。
这里和宁都很不一样，到处都是小桥流水，屋檐层叠，黑瓦白墙，地面铺就着青石板，踩上去能感到凉意从脚底一直蔓延到身上。
顾笙坐在船头上，她习惯穿一身白衫，腰间别着一把好看的剑，也不知道是不是装饰物，她看着我突然说道：“哦，忘了告诉你，你可能要改名换姓了。”
我回答：“这我当然知道，你当我是傻子吗？”
顾笙抱着手臂，笑道：“看你一路都不说话，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是傻子呢！”
我不悦，懒得去理她，低头专注看手上的书。
“你这么爱看书，到新家里去了肯定会很开心，那家里有个书呆子哥哥。”
“我没有什么新家，我只有一个家。”
“没想到你还这么傲气。”
顾笙走过来捏我的脸，我连忙推开她，可我年纪小，没她力气大，只能乖乖就范。
“仔细看你还挺可爱嘛，干嘛这么凶巴巴的，一点不像小孩子。”
我彻底生气了，不耐烦道：“别烦我好吗？”
“好啦好啦，你慢慢看书，我不打扰了。”顾笙不再捏我脸，而是安静地坐在旁边。
或许被顾笙打扰惯了，突然这么安静，我竟有点不自在。放下书偷偷去看她，却见她一动不动地看着远处，若有所思。除去私心来讲，顾笙是个很漂亮的人，眉目有神，鼻梁高挺，她实际也只有十九岁的年纪，按理来说早该嫁人了。
“你盯着我看做什么？”顾笙察觉不对，笑道。
“我在想你都十九岁了还不嫁人，一定是性格太恶毒，没人要。”
顾笙差点气死：“你这小家伙才恶毒！”
我对她做了个鬼脸：“那你为什么还是孤身一人。”
顾笙讲了个挺无聊的笑话：“因为我叫‘顾笙’啊。”
“……”
“啊，到岸了。”
顾笙跳上码头，将绳子拴在岸边的柱子上，我也跟着走到了岸上。
“到了这里我们就要道别了哦，”顾笙跟我说道，“以后别太想我。”
我心想这人怎么没脸没皮的，我母后怎么会和她结拜成姐妹。
“谁会想你啊？”
“好了，我带你去见玉大将军。”顾笙拉着我的胳膊，一路把我带到玉府。
准确来说我们应该是飞进玉府才对，顾笙是蓬莱岛剑庄主人，轻功了得，飞过玉府的高墙完全没问题。不过玉将军也不是浪得虚名，他很快就发现府里有外人闯入，且轻功不凡。
“敢问是何方高人造访？不走正门，偏偏要偷偷摸摸从天上进来？”玉乾声如洪钟，他年时已高还能有如此功夫也是值得敬佩。
顾笙带着我落于地上，抱拳说道：“不敢称高人，蓬莱岛顾笙是也。”
玉乾听闻来人姓名，也是吃了一惊，回礼道：“顾庄主是江湖人士，未曾与我玉某有什么交集，不知突然来访是为何事？”
顾笙笑着将我推到面前：“玉将军可认得此人？”
玉乾看了看我，连忙行礼，大骇道：“微臣认得五公主殿下！”
顾笙扶玉乾起身：“不，她不是五公主，她是你的女儿。”
玉乾不知所云，我看着他，上前一步，端正的跪下行礼道：“柳泱愿认玉将军为父亲。”
玉乾是久经沙场的老将，也懂一些事不可多问缘由，便扶了扶花白的胡子，将我扶起来：“那今后我就唤你玉锦裳如何？”
“锦裳听父亲的。”
顾笙乐了：“那今后我就唤你小裳如何？”
“不许叫我小裳！”我真觉得这世上没有人比她更讨厌了。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玉锦裳番外（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