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楼 柳溱宁可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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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命关天的大事耽误不得，平日里看上去吊儿郎当的纨绔子弟陆钧滕在治病救人上面还是非常专注认真的，无怪他是大宁第一圣手胡兴的大弟子。
待药水熬煮好，仆人便将那几大锅棕色的药水倒进木桶，浓烈刺鼻的味道瞬间萦绕房间。
陆钧滕看了眼元韫知，露出一丝同情的眼神，然后对她说道：“我在外面等着，切记，再难受也忍下去，万不可半途而废。”
元韫知礼貌地颔首：“多谢陆大夫。”
祁欢扶着元韫知走进房间，被扑鼻而来的味道熏得睁不开眼：“这都放了什么东西？”
元韫知对祁欢摇头示意没关系，开始一件件脱衣服。
祁欢这是第一次看见元韫知没穿衣服的样子，心中突然有些尴尬，元韫知当真是肤白如玉，整个人似剥了皮的鸡蛋，嫩得能掐出水来，长发盖住了后背，腰身细长没半分多余……在这个时间居然还在想莫名其妙的事，祁欢无奈地晃了晃脑袋，她也是魔怔了吧？
元韫知缓缓走进药水里，身子有些微弱地颤抖，看表情变得不那么轻松，细齿紧紧咬着布。
祁欢想起了陆钧滕的话，浸泡时犹如烈火焚身之痛。她不忍心再看着，背对过去：“喂，你别学玉奸商啊，什么都咬牙扛着，这附近没几个人，你喊的声音大点不会被人知道的。”
“嗯……”很是虚弱的一声回应。
“……”
越是煎熬，时间越漫长。
过了不到半柱香时间，祁欢听见背后有窸窸窣窣地声音。
她转过身，却见元韫知至额头往下大颗大颗留着汗水，姣好的五官皱着，五指抓向木桶边缘，指甲深陷入木桶，发出了断裂的声音。
“韫知……”祁欢走近她。
元韫知嘴里含着布，艰难地说：“疼……”
“……”
“掌柜的……”元韫知眼眶通红，最后还是没忍住，生生疼出了眼泪。
“别抓木桶，手会受伤！”祁欢赶紧将元韫知手握在自己手里。
元韫知觉得浑身有如被泼了滚烫的水，千万根针刺般的难受，她疼得忘记忍耐，这份痛苦是如此直接干脆，直教人想要大哭出声音。她不管抓住的是什么，只有用尽了力气，企图转移一下注意力。被元韫知用十分的力量抓住手，疼得祁欢也是倒吸一口气。
“韫知别怕，我在呢，我在呢……”祁欢不停的安慰她，让她尽量轻松下来。
元韫知使劲的摇头，撑不下去了。
祁欢心软着道：“再过一会儿就好了，我在呢。”
迷迷糊糊看到祁欢坚持的眼神，元韫知只有克制住逃离的心情，强迫自己安静下来。整个过程持续了不知多久，祁欢守在旁边，手臂被勒得发青，见水温慢慢降低了，才听陆钧滕，将元韫知从桶里捞出来，拿被子裹着。
别看祁欢这人大大咧咧的，但力气跟个小女娃似的，抱了半天没把元韫知抱出来，也是挺烦恼。元韫知病入膏肓了还是咋的，明明人都被整得虚脱了，还对祁欢做鬼脸。祁欢心一横，一鼓作气把元韫知抱起来扔床上，回头还拍了拍手。元韫知也不气，窝在床上没过多久就睡了过去。
“诶！你衣服还没穿好呢。”祁欢手拿好元韫知的衣服，呆在原地，心想这该如何是好？
“祁掌柜，怎么样了？”柳溱敲门问。
祁欢开了门，迎柳溱进屋：“她睡了，看样子应该还好吧。”
“那就好。”
“公主殿下，玉锦裳人呢？”祁欢看就柳溱一个人来。
“她把门关了，不肯见我，也不开门。”柳溱青着一张脸，语气不悦，“我看她最近真是奇怪，拿我发什么火！”
祁欢看公主这厢也是气得不行，想是那玉锦裳的怪脾气又犯了，以往也见识过，完全六亲不认的主，别说公主殿下了，就算是当今皇上来了，她都不会见。
“哎，她这是受什么刺激了吧……”
柳溱瞥了一眼祁欢：“我就说了句想回宁都，状告元凌清和韩承。”
祁欢算是明白了，她无奈道：“玉奸商她其实是……很担心公主殿下你和元韫知吧。”
“怎么会？我的事要她管作甚？”柳溱咬牙不承认。
“她就那样的人，我也老是劝她，别以为自己什么都能办好，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是寡薄的，想要太完美，会力不从心的。”
“所以管太宽就是她的不是了。”
祁欢正经道：“是是是，那奸商不懂事，我这就为公主除了她这个祸害。”说着就要出门去。
“等等……”柳溱被祁欢逗乐了，“我跟你一起去。”
未闻居是一座居于水台上的雅致小屋，雕花工艺因着玉锦裳的爱好都偏向简单，是玉锦裳常来的房间。
祁欢推门，见推不开，说道：“奸商你躲屋里干嘛？”
屋里半天没动静，祁欢和玉锦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最后还是柳溱服软了说：“玉锦裳你别这样，我答应你不回那宁都就是了。你要是不出来见我，我便坐在这门外，等你出来为止。”
祁欢脸一黑，拉着柳溱袖子悄声说：“殿下啊，这寒冬腊月的待外面多冷啊，玉锦裳发疯，你别跟着她疯啊，我还有个小的要照顾呢，要是病倒了齐苑楼那大家子就没人管了啊！”
柳溱性子倔强：“你先走吧，我等她。”
得得得，这两人都是打一个娘胎生的吧，祁欢心里暗想，当真提着衣衫一溜烟跑回了元韫知那边，相比起来就元姑娘是正常人。
腊月间的大雪不是盖的，风也没停过，呼呼吹着柳溱的脸，冻得她鼻头发红，头发衣服都沾上了雪。柳溱就这么可怜巴巴地在门口蹲了一两个时辰，心想，玉锦裳这个杀千刀的，换别人这般对她，她早就……想着想着，委屈的红了眼睛。
又一阵风吹来，却是玉锦裳开门带来的风。柳溱向上面看，吸了吸鼻涕，对那个身影闷声道：“你有面巾么？”
玉锦裳冷着脸，递给柳溱一方面巾，拉着她进了房间，用被子将她包好，又生好火炉。
柳溱一边擦鼻涕，一边静静看玉锦裳生火，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你……”
“你……”
两人同时开口。
柳溱砸吧砸吧嘴：“你先说。”
“你以后为了不必要的人，去做伤害自己的事，寒冬腊月天患了风寒，即使治好也容易落下病根。”玉锦裳说话时没有抬头。
柳溱哼了一声：“可是你为什么要对我那样……”亲了就算了，还躲屋里不敢见人。
玉锦裳反问：“哪样？”
“就是那样……”柳溱脸一红，干脆直接说：“你就承认吧，是不是喜欢上我了。”
玉锦裳依旧是那样的表情，毫无情绪，只是直勾勾地看着柳溱。被看得有些心虚，可是柳溱不想在这时候怂了，就瞪着眼也看着玉锦裳。柳溱的眼神很清澈，如同深山的清泉，没有半点污浊，让玉锦裳想起了两年前进宫那次偶尔的相遇。
仿佛心中柔软处被轻轻触碰，玉锦裳终于认输似的低下头继续生火。
她语气很轻：“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柳溱说：“我当然知道，我喜欢你，想跟你待在一块，想跟你亲近。”那么自然而然，那么不容置疑，和她性格一般，敢做敢当，不想扭扭捏捏隐瞒什么。
玉锦裳摇头：“可是，你知道喜欢我意味着什么吗？”
柳溱嘟囔：“不就是喜欢女子嘛，我认识很多人都这样，大不了求皇上，让我以后不嫁人就是了。”
玉锦裳继续摇头，忽而觉得好笑似的：“你不是问我为什么知道先皇给你的旨意吗？”
柳溱不明所以：“说来也是，这件事只有我和父皇知道，你怎么会……”
“十一年而已……”
“你说什么？”
玉锦裳伸手去摸柳溱的头：“十一年而已，你就将我忘了么？”
柳溱站起身，不敢相信道：“玉锦裳，你别开这样的玩笑。”
“溱儿，”玉锦裳眯着眼，“你其实猜到了一点对吧。”
“不！不可能！”柳溱打断她，怕玉锦裳说更多话来。
“可是，这就是真的。”玉锦裳也站起身来，和柳溱平视，气势逼人。
“……”柳溱惊讶地张着嘴，说不出一个字。
玉锦裳偏偏还要狠心继续说：“我并不是玉乾将军的女儿，我本姓柳，姐妹有十二个，但大都夭折了，只剩下唯一的妹妹。
“宁都的人都夸我‘才冠中原’，说我虽为女子，却有国君之仪。
“我叫柳泱，是先皇第五个女儿。
“溱儿，我是你的亲姐姐。”
柳溱宁可自己是个聋子，宁可自己马上跳下万丈深渊，也不想听玉锦裳这个大骗子说的任何一句话。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