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纸虚名（百合）》书读空有

26、陆钧滕 江南陆家江

　　江南陆家
　　江南某处舞榭，穿宽袖戏服的人正在上面，咿咿呀呀地唱着戏。
　　檀板一响，锣鼓和二胡的声音戛然而止，接着铙钹声起，伴着低沉的鼓点，角色唱道：“往事渺渺不堪烟梦，哭坟茔青草死别苦，原指琴箫合奏天涯路，怎知独泛柏舟空恨月明……”
　　东南地界不似北方大雪纷飞，也不像西南终年不见雪，偶尔飘下来些许碎花，像柳絮迎风，都软绵绵的。
　　台上演的是戏，亭里坐的是看客。
　　看客一身鲜红，横卧于亭内，单手撑着头，在纯白的雪景里，显得耀眼而不合。
　　他就是陆家庄的少主陆钧滕，烟行媚骨的男子，江南地带最为闻名的风流断袖，曾被陆老爷赶出陆家庄，后来陆老爷病倒，他重新回到陆家，成为了这里新的主人。
　　陆少主爱拈花惹草的事，几乎全江南都有耳闻，本来是桩丑事，陆少主却丝毫不遮遮掩掩，正大光明的往家里抢美男子。他也好风雅，留恋水榭歌台，整个陆家没人敢管。
　　“少主…”他的心腹沉歌来到身边。
　　陆钧腾便皱了柳叶眉，奇长的手指扶着额头。
　　“沉歌，我不是说过，今个别来扰我吗？”
　　沉歌低着头，“是玉锦裳。”
　　“她？”陆钧腾笑了，挥了挥手，“叫她进来吧。”
　　说罢陆钧腾盍眼，打了个哈欠。

　　无事不登三宝殿，玉锦裳的标准作风，这个陆钧腾再清楚不过，可谁叫她是那书呆子的妹妹呢？
　　就当上辈子欠了他家的。
　　陆钧腾这么想到，头就不那么痛了。

　　沉歌带来了两个人。
　　其中一个，年纪不大，但气质尊贵，神色有几分骄傲，长得标致好看。另一人不用多说，正是连陆钧腾这个断袖都会多留意几分的玉锦裳。
　　绝世而独立，玉锦帛曾这么形容他这个让人又爱又恨的小妹，不是在说假。

　　“陆少主别来无恙。”玉锦裳向他问好。
　　“我自然好得很，可玉东家看上去可遭了不少罪。”
　　陆钧腾是胡兴大徒弟，望闻问切的功夫不普通，一眼看出玉锦裳大病初愈。只是他那傲慢，乖张的性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鬼医弟子。玉锦裳这些年看过许多奇奇怪怪的人，陆钧滕算是最出挑，也最难以琢磨的一个。
　　“旁边那位是你表妹？”陆钧腾问玉锦裳。
　　玉锦裳深深地看了一眼柳溱，沉默着并没有回答，陆钧腾就当她是默认。
　　“陆少主，我朋友有难，想请你帮忙。”玉锦裳说道。
　　陆钧腾倒是喜欢她的不拐弯抹角，可此时也没心情管闲事，便弯着凤眼笑说：“你朋友有难，和我有什么关系？”
　　无礼且目中无人。
　　玉锦裳弯了嘴角，也不再劝说，“少主不愿意帮忙，锦裳自然说不了什么。”
　　陆钧滕闻言斜着眼睛打量了一下玉锦裳，有些没趣地说：“不嫌弃便在陆家庄多住几天，免得说我亏待你。沉歌你去好好安排两位小姐的住宿。”
　　“嗯。”玉锦裳点头，没有异议。
　　沉歌则奉命带着她和柳溱去客房。
　　路上柳溱低声问玉锦裳：“他不愿意帮忙，元韫知怎么办……”
　　奇怪的是玉锦裳竟这么快就放弃了说服。
　　“他会自己找来的。”玉锦裳一边整理袖子，一边静静地说。“陆钧滕这人很是别扭，越求他帮忙他越不会帮，你扇他一巴掌，他反而乐呵呵地贴上来。”
　　“你怎么这么了解他？”
　　“旧友了。”玉锦裳缓缓说道。
　　柳溱心里隐隐有些不好受，冷声说：“你的朋友还真多，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心的。我看你这奸商是逢人三分笑，对谁都朋友。”
　　最初认识玉锦裳，这个人为自己做的一切就借着“朋友”的借口。因为是朋友，所有的付出都是理所当然的，就像她对元韫知义无反顾的帮助。
　　没想到的是，玉锦裳稍稍停顿了脚步，侧过身来握住柳溱的手指，轻声说道：“其他人暂不论真心与否，但殿下是不同的。”
　　她这一个动作，一句话，让柳溱难为情起来。
　　柳溱嘀咕：“这算什么？”
　　玉锦裳就当没听见，牵着使性子的公主殿下到了客房。玉锦裳和柳溱的房间隔得很近，且正对着，柳溱走进房间之前回望了一眼玉锦裳，恰好玉锦裳也在微笑地看她。
　　细碎的雪落在玉锦裳的靛青长衫上，乌黑的发丝吹染着霜雪，可她依旧是让柳溱感到温暖的存在。好像认识了许久的人，在分别了多年之后，又重新回到了她身边，从此再也不想离开。
　　玉锦裳对她做口型：“殿下好好休息。”
　　心情豁然，柳溱也笑道：“嗯。”

　　柳玉两人倒是平和，陆钧滕却按捺不住了，心里焦急得像有人在挠痒痒。
　　不得不说，知陆钧滕者，玉锦裳也。
　　陆钧滕自认乃江南第一美男，迷倒不知多少童男童女，就凭他那妙手回春之术，全江南有多少人求他治病，有些恨不得跪下来给他当牛做马，可他偏不稀罕那些人的崇拜，越是诚恳的求救，他越是不爱搭理。
　　玉锦裳一定是例外，陆钧滕高傲蛮横、目中无人，玉锦裳就更甚。明明每次都是她需要帮助，却好像是陆钧滕在求她。真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一物降一物。
　　陆钧滕彻底认输，他现在确实很想帮玉锦裳这个忙：“玉家那个小妹啊……”
　　于是陆钧滕也不顾时辰，半夜带着人去敲玉锦裳的门，府上的人都知道他是断袖，所以他根本不在意有人会说闲话。
　　柳溱洗漱完，躺在榻上，却毫无睡意。听见此时外面还有些吵闹，就穿上外衣打开窗户往外看。
　　一袭红色锦衣的陆钧滕，手交叉在胸前，一脸冷傲地站在玉锦裳房间门口。而玉锦裳倚靠在门边，神色自然，与江南姿色相融相合。
　　陆钧滕道：“你朋友在哪里？我救她就是。”
　　玉锦裳道：“陆少主不是不愿意帮在下的朋友吗？”
　　陆钧滕丹凤眼一瞥：“呵，我现在又乐意了，不行？”
　　玉锦裳表示很遗憾：“可在下已经打算找其他大夫了。”
　　“胡说，这世上还有谁比我厉害……”陆钧滕轻笑。
　　玉锦裳低眸：“在下已经找到了黄冥前辈。”
　　陆钧滕眉毛拧着：“不行，我说了要帮你，你不准找其他人……就这么定了！”说完话就拂袖而去。
　　任性得跟三岁毛孩一样。
　　在窗边偶然听见这一对话的柳溱无奈地叹了口气。和玉锦裳处久了，尽是遇见些怪人，还总能看她把这么些个怪人玩得团团转。
　　应付走了陆钧滕，玉锦裳兀自倚在门边，见柳溱看着她，她也这么深深地看着柳溱。
　　如果可以，出于私心的，柳溱很想这么看一辈子。大千宇宙，万物洪荒，和那道人影相比，好像都无所谓了。柳溱有点看不起自己的小心思，和掌权者家国天下的情怀完全背离。
　　柳溱叹气，对玉锦裳说道：“还不去睡？外面这么冷，你别待太久了，小心落下病根。”
　　玉锦裳单手撩起长发，随意挽起一个发髻，向柳溱这边走来：“我今晚有些失眠。”
　　柳溱道：“我也是……”
　　玉锦裳问：“殿下是为何睡不着？”
　　“是……”柳溱顿了顿，“之前都是跟你一起……突然又变成一个人，有些不习惯而已。”
　　玉锦裳道：“这样吗……我也是一样的啊。”
　　柳溱以为自己听错了，可玉锦裳已经走近了她。
　　“殿下，”玉锦裳笑着对她说，“收留锦裳一晚可否？”
　　柳溱瞪大了眼睛，黑色的眸子闪了闪：“这……你要住我房间？”
　　玉锦裳点头，柳溱心跳不已。
　　终于柳溱低着头开口：“好……好吧。”

　　在鬼谷时一样，她们躺在同一张榻上。
　　玉锦裳的身体因为待在房外太久而变得有点冰凉，躺进被子里的时候带来一阵凉意。柳溱刚开始背对着玉锦裳，想了想，又转过身，将玉锦裳抱在怀里。
　　没等玉锦裳开口，柳溱抢先说道：“只抱一会儿，捂热了就放开。”
　　玉锦裳愣了愣，才轻声道：“恩，一直就这样也好。”
　　黑暗中，柳溱也能确定自己脸肯定红了，可心里也突然如同涌入暖流般，感到无比庆幸。
　　玉锦裳却在心里叹气。
　　我可以喜欢上这世间的任何人，也不该，喜欢溱儿你啊。
　　对不起，我不该让你喜欢我的。
　　最后悔的事还是莫过于忍不住见了你，靠近你，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

　　忙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