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纸虚名（百合）》书读空有

25、被拒绝真是难为情的事 连着下了几

　　连着下了几天雪，鬼谷愈加冷了起来，转眼柳玉二人在鬼谷已经待了十几日。
　　玉锦裳最近几天来常用信鸽和外面的人交流，但默写医书的事也没放下。
　　而柳溱则对鬼医教授的东西越来越感兴趣，有时还会跟着一起去山上采药，像忘了自己公主的身份似的，玉锦裳心知柳溱只是好奇心又上来了而已。
　　这天柳溱看玉锦裳有些担心的神情，便不再管那奇形怪状的药材，她点了点玉锦裳皱着的眉头说：“大奸商，总皱着眉是要变老的。”
　　玉锦裳闻言露出微笑：“不皱眉就不会变老吗？”
　　“是出了什么事吗？”能让玉锦裳不高兴的事很少。
　　“殿下可从黄前辈那里听说过被银针封穴的取针之法？”
　　柳溱摇头，恰逢此时黄冥过来听到了玉锦裳的话，他一边坐在桌边喝酒暖胃，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此法简单，就是有些折磨人，且费时间，我平时怕麻烦从来不替人取针，不过还有一人可以办到。”
　　玉锦裳问：“还有谁？”
　　“胡兴的大徒弟，江南陆家庄少主陆钧滕。那小子机灵是机灵，就是好招蜂引蝶的，没出息，小公主跟我多学个一年半载，医术定能超过他大截。”
　　柳溱当然不愿意学这么久医术，她看玉锦裳眼里掩着笑意，悄声问：“你认识这个陆钧滕？”
　　“算是有几面之缘，人嘛，长得确实招蜂引蝶。”
　　公主殿下腮帮子鼓着气：“提起他这么开心，你看上他了？”
　　“这倒没有，殿下不用吃醋。”玉锦裳好笑地说。
　　本以为柳溱会像往常一样呵责她几句，但没有，柳溱只是憋红了脸不语，这让玉锦裳有些意外。

　　玉锦裳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敬黄冥道：“一晃就过了十几天，明日我们就要和黄前辈告别了。能得前辈帮助，晚辈感激不尽，今天以此薄酒相敬。”
　　虽然懂得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这个道理，到分别的时候，柳溱还是颇为不舍得，她闷着声音说：“要不然前辈跟着我出谷吧，公主府里的下人定会好吃好喝侍奉前辈，你也不必自己费力气亲自上山采药。”
　　黄冥感动，他这么多天来有小公主陪着研究药理，也有玉奸商亲自下厨做美食，过得实在比从前有趣得多。以他的医术，出谷哪怕只是开个医馆，也可以一生无忧，但他懂自己的秉性，完全是和世俗脱节的人，确实不适合回到世俗里面去。
　　“我啊还是觉得自己这鬼谷呆着舒服，往后你们俩要是记得我这老骨头，回来看一看就好，让我出谷，那不可能的。”黄冥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笑着说。
　　听黄冥如此说，柳溱也不好继续劝他出谷，于是对黄冥端正地鞠了个躬，是皇家里对正统的师傅才能行的礼，在这儿算是柳溱对黄冥最大的尊重了。
　　黄冥欣慰地点点头：“不遗憾了，哈哈。”

　　本就是两手空空而来，临行前玉锦裳她们也没有什么要收拾的，唯一要做的就是将房间打扫得一尘不染。
　　柳溱坐在旁边喝水，看着玉锦裳细心地叠着被子，两人一早上什么话都没说。
　　“你的伤现在还好吗？”柳溱终是忍不住先开口。
　　“已经不痛了，不耽误赶路的。”
　　“那毒呢，你还有没有觉得身上发热？”
　　“也已好了，黄前辈的药方很管用。”玉锦裳折好被子，走过来，坐在柳溱旁边，耐心地回答每个已经被问过无数次的问题。
　　“哦，”柳溱低着头，“那你是要继续去宁罕边界吗？”
　　“不了，本来是要去祭拜过世之人，现在可能暂时去不了了，我要先去陆家庄找到陆钧滕。”
　　柳溱神色微不悦：“你要找他做什么？”
　　“韫知出了些事，只有他能帮忙。”
　　“可我不想你找他……”
　　玉锦裳闻言扬着眉头说：“殿下这么关心，莫不是喜欢我？”
　　她问得漫不经心，像一次稀疏平常的对话，柳溱差点就要承认，话到嘴边，又吞下去。
　　一时两人又沉默，空气像是冻住了。
　　“终究无缘，不要强撑。”玉锦裳良久才说。
　　初生的爱慕被一句话给轻易折断，柳溱顿时觉得陈郁于心。玉锦裳要起身离开，柳溱抓住她，拉到自己面前，闭眼，吻了上去。
　　心跳得太快，就要窒息，嘴唇凉凉的，有丝若有若无的香气。柳溱说不上来哪里来的勇气，但她好像知道，玉锦裳是不会生她气的，就算如现在这样，玉锦裳也没有推开她，任她轻颤地吻着。
　　可柳溱突然开始讨厌玉锦裳这样的纵容，玉锦裳也只是不生气而已，并不是出于喜欢自己。柳溱放开玉锦裳，抱着自己的手臂蹲下：“什么缘分不缘分，你不是说我喜欢就好吗？”
　　多么委屈的表白。
　　事情的发展超出了玉锦裳的预计，她一时愣住，站在那里也不去扶柳溱。
　　“我去做早饭。”玉锦裳最后只说了一句话，离开了房间。
　　柳溱听见玉锦裳开门又关门，脚步声渐渐消失。房间里只剩她一人，眼泪吧嗒吧嗒地掉在地上，怎么都止不住。第一次表露心迹就被拒绝，她觉得无比耻辱。

　　厨房的门被人抵住，玉锦裳弯下腰，吐了一口气。
　　手缓慢地抚上双唇，还留有柳溱温热的气息，不错，柳溱还是有血有肉的。而自己呢，早就被掏空，变成了一具冷冰冰的躯体。连自己都不喜欢自己，柳溱又喜欢她什么？
　　柳溱有如树上结的冰晶，透亮而纯洁，受万人敬仰，毕竟同她不是一路人。
　　玉锦裳迈着步子走到灶前，点燃柴火后，敲了几个鸡蛋蒸鸡蛋羹。谷里食材缺乏，柳溱往常哪怕是早饭都有好几种花样，不曾如现在这般，只能吃点简单的食物，而且还坚持了半个月。
　　想到这里，玉锦裳像是被人触碰了心里最柔软的一处，手上的动作也停滞了一会儿。

　　黄冥来到厨房，看玉锦裳心神不宁，也觉得稀奇：“小姑娘这是怎么了？”
　　回过神来，玉锦裳对黄冥说：“晚辈有些感慨，人活一世，若总在乎些外在的伦常道义，会不会有些辛苦了。”
　　“那伦常道义是个什么玩意？我鬼医只求随性自在，活得快乐就好。”
　　“前辈是世外高人，境界是我辈所不能达到的。”
　　“抬举的话不必说，今早吃什么？”
　　“道别的一餐，吃鸡蛋羹和煎豆腐。”
　　“哈哈，好！小公主喝不得酒，但你是逃不掉的！”
　　“这是自然。”玉锦裳勉强笑了笑。

　　做好早饭，摆了三幅碗筷，却迟迟不见柳溱出来。是还在发脾气吧。
　　玉锦裳无奈地对黄冥说：“我去叫她来。”
　　她走到房间敲了一下门，许久没有人应。
　　柳溱背对着门，还没缓过来，就听见玉锦裳说：“你一直都是这般，不好好吃饭。”
　　“你又知道我？”柳溱打开门，对上玉锦裳的眸子。
　　“怎么不知？”玉锦裳背着手，细细数来，“生性好奇贪玩，脾气来得快去得快，但还是知大义的……”
　　她还要继续说，柳溱推了她一把，当真是破涕为笑了。
　　“之前的事你就权当做梦，不要记心上，我明白我们无缘的。”
　　玉锦裳偏了一下头，有些不明其意地问：“之前的哪件事？”
　　对面前的坏人恨得牙痒痒，还不能拿她怎么办，柳溱只好吐字：“我忘了！”

　　吃过饭后，黄冥带她们走出满是大雾的鬼谷。
　　浓雾中不太容易看清道路，当时柳溱情急之下才误入，想来真是运气好才遇上了鬼医，不然一定会在山谷中迷路，后果不堪设想。
　　“我就送你们到这里了！”出了鬼谷，黄冥对两人说道。
　　两人也同他道别：“后会有期。”
　　黄冥手一挥，笑着往回走，不一会儿就没了踪影。

　　雪后初晴，素裹江山，柳溱只觉昨日之事恍然如梦。
　　玉锦裳拍了一下柳溱的肩膀。柳溱回过头，面色严肃地对她说：“离开鬼谷我就该去找萍香了，不管怎么说，我是不会放过元凌清和韩承的。”
　　“萍香姑酿已经平安回到凉城，殿下可以放心了。”玉锦裳宽慰地说。
　　柳溱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玉锦裳则笑盈盈地望着她。
　　怎么不早说，害得我担心了好久，死奸商。柳溱心里暗忖。
　　（第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