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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分别的两年(二) 老兵没有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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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兵没有想到随便救上来一个姑娘就是元大人的女儿,什么时候千金大小姐也喜欢起了出海?
元凌清让人备了一桌酒菜,元韫知却一直没有动筷子。
“你不饿?”元凌清看了一眼元韫知说。
元韫知摇摇头,怎么会不饿,她已经好几天滴水未进了。
“我师傅他在哪里?”
“你不用管他。”元凌清抿了一口酒,冷然道。
“这船上的兵器用料有问题,虽锋利,可是经不住砍,不能拿来给军队用。”
元凌清点头:“看来你确实是鱼旸的徒弟,竟能看出来端疑。不过大宁已经两年没有过战争了,不需要把钱浪费在军队上。”
“国之安危与兵力关系密切,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您怎么能说说这番话来?”
“呵,八年不见,你倒长进了,懂得什么是国之安危。可爹问你,当年元家被灭门的时候为什么没有人肯帮忙?爹两袖清风为什么没有人提拔?韫知啊,好人注定命苦,你记住这点。”
“韫知也知道,善恶终有报,只是时候未到。”
“话不能这么说,”桌上的韩承笑了,“元姑娘是在骂自己父亲是恶人呢,还是在咒他没好报啊?”
元韫知埋着头:“我没有诅咒任何人的意思,我……能看一看师傅吗?”
韩承好似遗憾地撇撇嘴:“怕是不行了,我刚听说那里知道他咬舌自尽了,所以我让下属把他扔进海里了。”
“什么!?”元韫知两眼呆滞。
“我并没用刑他就自杀了,这可怪不得我啊。”韩承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他的外表怎么看都儒雅,但说出来的话只让人生恨。
隐忍温吞的元韫知,面对性情大变的父亲和奸诈的韩承,唯有含着眼泪,忍着怒气一字一顿地说:“你们想做什么?”
韩承说道:“元姑娘的铸剑术应该学得不错,不如为西宁王做事吧。”
“不可能,你逼死了师傅,我也不活。”
这时元凌清开口:“韫知,要是你不同意爹也不逼迫你,不过爹只有你一个孩儿,虽八年未见,可爹毕竟是你最亲的亲人,以后你就跟着爹吧。”
元韫知不语,她有些恨自己的软弱,竟找不出任何反驳的话。
过了几日,运送兵器的船队临近港口,离别多年的故土,终于又见面。
元韫知和元凌清的队伍一起去了宁国的西部,也就是西宁。西宁临近北罕和西域,近半土地是戈壁沙漠。戈壁上的山岩被风刮得变成奇怪的形状,像扭曲着腰身的女子,呈深红色,远远望去透着几分妖艳和诡秘。
他们租用骆驼托东西,在荒漠中行走了几天。荒漠里的风是非常刺人的,裹着沙子吹刮在人的皮肤上如刀割一般难受。
到达绿洲,风景则完全不同。
这片绿洲是广阔的荒原上一颗璀璨的红宝石,四面的黄土都小心拥着这颗宝石。走进城区,再听不到粗犷戈壁上的风沙声,看到的楼宇是和宁都相似的风光,有汉人在叫卖商品,也有边境特有的异域风情。
“我们到了。”元凌清指着一座府院说道,元韫知抬头看那额匾,用汉字端正写着“西宁王府”。
韩承带人将兵器送到另外的储存之处,元凌清则拿着一封帖子给守门的人。
守门人看了看帖子,鞠躬说:“大人这边跟我来。”
他们便跟着守门人进了王府,王府的建筑风格与南方相似,一路曲折盘回,奇石嶙峋。
走了不多时,来到一处名为浣亭的地方,那守门人停下,对坐在浣亭里的人敬畏地说:“王爷,元大人到了。”
元韫知难以忘记那王爷的相貌,穿着黛色镶金丝的纹云华衣,眉骨英气,双眼凌厉,只是瘦得面颊有些凹陷,眼圈发青,整个人难掩病态。
这就是传言中谋略过人却因病弱而没当上皇帝的柳遴文?元韫知心里暗想。她没注意到的是,柳遴文转身时,眼睛在自己身上停留的时间多了一刻。
“事情办得如何?”柳遴文平静地问元凌清道。
“鱼旸在船上自杀了。”
柳遴文一副耐心寻味神情说:“难道没有人告诉过元大人,本王不喜欢用没用的人,这么小的事,大人都办不到,本王要如何相信你。”
元凌清却笑:“可臣也没想到他的徒弟,竟是臣的女儿。”
“元大人有女儿?”柳遴文眯着眼,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元凌清看了看元韫知说:“臣已经将人带来了。”
柳遴文笑了:“哦?元大人千金这么纤细的女子,也能做那种打铁铸剑的活路?”
“臣不敢骗王爷。”
见元凌清不是在说假话,柳遴文咳了几声,便挥了挥袖子:“那带她去军备库吧。”
元韫知自始至终没说话,她跟着顾笙和玉锦裳多年,也学不会她们两人的脾性。玉锦裳性子淡然,遇事不惊不慌,到最后总能逢凶化吉,而元韫知遇到事只会强忍着,在以前都要玉锦裳来帮她,现在没有玉锦裳,只能依靠自己时,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元韫知没有目的地跟着元凌清走到西宁的军库,意识还停在师傅去世的悲恸之中。
“你在怪爹爹吗?”元凌清突然开口。
“……”
“鱼旸会自杀是爹也没想到的,爹并没有强迫过谁。”元凌清语重心长地说,“手握兵权的西宁王我不敢忤逆。你从小没了娘亲,后来哥哥姐姐也都没了,难道连爹这唯一的亲人也不想认了吗?我并不会逼着你去交出铸轻剑的方法,你只需做出几柄轻剑就好。”
“可是……”元韫知犹豫,“西宁王他看起来并不是什么好人,父亲为什么还要对他言听计从?”
“这都是无奈之举啊,当年我被其他政权的人欺压,若不是投在西宁王这方,怕是早就没了性命。待大权在手,爹定会亲手铲除国家奸佞。”元凌清望着夕阳西下,似感慨地说道。
元韫知还想反驳什么,她感觉父亲已经不再是以前的父亲。从前父亲箪食瓢饮,可志存高远、心系天下,现在他更像是无数卷进利益斗争的王公大臣们,在慢慢迷失着本心。但是元凌清说得不错,他是她这世上仅有的亲人,血浓于水,她不得不认。
看到元韫知在犹豫,元凌清继续说:“只需要三把轻剑。”
“嗯。”几天以来,元韫知总算第一次点头。
元凌清满意地笑了笑:“这才是爹的乖女儿。”
他们所处的地方是西宁最大的军备库,这里也有铁匠自己打造兵器,但由于原材料短缺,大部分兵器都来自另外的地方。元凌清带着元韫知到炼炉旁边,有一批铁匠正在铸兵器,锤重重敲击热铁的声音不绝于耳,元韫知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些光着膀子、全身热汗的工匠,她只能称他们为工匠,只会机械地模仿,做出的剑毫无生命力。
“三把剑大概需要多久时间?”
“最快两个月。”普通的剑一两天就可以,可轻剑会很费心力,两个月已经是她的极限。
“慢点没关系,不要太劳累你自己,其实爹也不喜欢两国倒戈相向,但愿我们能铸剑为犁吧。”
闻言元韫知内心一颤,已经好久没有听过父亲这样的关心了,她突然很想念去世的哥哥、姐姐,想念曾经无忧无虑的时光。
“韫知会尽力的。”
元韫知说的尽力,并没有半分偷懒。
为了铸造上好的轻剑,天刚亮就必须待在炼炉旁边,玄铁需要经过千锤百炼,一点不能马虎。热气烘烤,铁锤沉重,毫不适合女子来做的事,她做得胜过任何人。
十五日,得剑辉光似月,锋可削铁破石,一黑一白两种纹路交回,似野蛇盘绕,命名折邪(ye)。
四十五日,得剑纯如深泉,通透如宝石,有无坚不摧之力,以为其逊于名剑湛卢,命名亚卢。
期间因着兴趣,元韫知还做了几把小兵器,刻上了赤鱬的图案,拿去卖给了附近的人。一个多月的心血有了成效,元韫知自然欢喜,元凌清也常来看望她,以示为人父亲的关怀。亚卢练就之后,元韫知用布将它裹好,正想拿去给元凌清,路过仓库时却听见有工兵在讨论什么王妃。
“听说王爷要娶新的妃子,就是那个元大人的女儿。”
“王爷那身体,怕是撑不了几年……”
“嘘!说这种话你不怕杀头?”
“我就是可怜那元大人的女儿,怕是元大人想用自己女儿换权势,摊上这么个爹也是挺可悲的。”
“……”
那些人还在说什么,可元韫知已经听不进去了,亚卢就在她手上。
骗人的吧。元韫知觉得可笑,那个知书达理、心怀天下的父亲,怎么会出卖自己。
元凌清空闲时专程赶过来,见元韫知手里拿着一把剑,他脸上带着笑容问:“只剩一把了?”
元韫知摇摇头:“这把剑失败了,我可能需要更多的时间。”
“要多久?”
她是了解元凌清的,很容易就听出他语气里的不悦,即使是有些抑制的不悦。
“还要十天。”她忍着不哭。
“好,不过今天你什么都不用做,跟我去见王爷。”元凌清说罢,动作有些僵硬地摸摸元韫知的头。
元韫知没躲开,深吸一口气,甜甜地说:“我满身是汗,这么见王爷有失礼节,让我先回去换件像样的衣服吧?”
“好。”元凌清眯着眼,笑了起来。
那天街头巷尾几乎都在传,西宁王看上了元大人的女儿,要她要成为西宁王的第三任妻子。有人说王府里的人已经在准备婚礼了,府里张灯结彩,就等着吉时一到,迎娶新娘子。
但他们都没想到的是,这位准侧妃,在订婚之夜,凭着手里一把熠熠生辉的剑,从精兵手里逃了出来。
她已经不像人类,而是书里的妖怪,没有谁能挡住她。
元韫知记得那天残阳似血,照得大漠上的黄土都变成了红色。
她抢来骑兵的马,朝大宁的敌对国,传说中最靠西边的一片土地而去,不眠不休策马不知过了多久,终于看到了异于宁朝的建筑。
身后已无追兵,她用尽全力将手里的亚卢扔向身后,剑飞了很远出去,发出一声刺耳的声音,像是被人遗弃的孩子的嘶鸣。
望着最终落在灌木中不知去向的亚卢,元韫知带着绝望的哭出声音来:“我们都是注定被人遗弃的。”
她不是孤儿,但已无归处。
自此一匹马,一个人,来到西域流浪,跟当地人学着酿酒、种葡萄,本以为就会如此度过余生,再了无牵挂地离开,却从某酒商口中听到了玉锦裳的名字。
是啊,她已经将玉锦裳和顾笙姑姑当做了家人。元韫知于是决定去酒商口中的“凉城”,找到与自己失散许久的小裳。她从西北,一直走到东南,穿越了整个大宁,沿路靠打铁卖兵器赚盘缠,这才终于抵达了凉城,机缘巧合认识了祁欢,找到了玉锦裳。
这两年,说过得很好一定是假的,玉锦裳看得出来却没点明。她变得不再依赖任何人,依旧温和但不软弱。
祁欢守在床边,静静听着元韫知讲之前的事情,可能是天色太晚了,也可能是穴位被封,元韫知讲着讲着又沉睡了过去。
“好好睡一觉吧,齐苑楼的一大家子都还等着你回去呢。”祁欢怜惜地抚摸着元韫知的额头,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元韫知好看的样子,才放下帘子,回了自己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