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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烤红薯 公主殿要做 ...

  •   公主殿要做饭?哦不,这已经不叫做饭了,这是一场杀人不见血的战争,将成为黄冥终生都不堪回首的往事。
      黄冥行事鬼怪中原人人皆知,可他切菜好歹知道该睁开眼睛,柳溱这姑娘真厉害,闭着眼睛,双手举着菜刀就开切,差点没剁掉黄冥的手。
      切菜要求熟练,柳溱不会也就算了,炒菜这种只需要拿着铲子在锅里翻一翻的简单活路,也能让柳溱弄出别样精彩,那四溅的猪油比江湖上见血封喉的暗器都还要销魂,燃起的火险些烧掉两人眉毛。黄冥应该庆幸他没让柳溱烧火,不然房子都该给烧掉。
      “简直服了你了小姑娘,还是我来吧。”黄冥拦住满屋子捉公鸡的柳溱,看着心里都捉急。
      一阵折腾,本来该早早做好的饭,硬是挨到太阳下山才做出个样子。柳溱抹汗,这还是她首次下厨,平时吃得轻松,哪里想到做饭是这么不容易的事情。最不容易的是黄冥,差点把半条命给弄没了。
      玉锦裳坐在院子的石桌边,手里那双筷子凝在空中,面对一桌焦炭和生菜叶子,实在不知如何选择。柳溱斜眼看她:“你将就吃。”
      “黄前辈没动筷子,我不敢逾距。”玉锦裳转移目标。
      黄冥眉心直跳,这小姑娘看起来善良,心眼却这么黑,放眼望去有哪样菜能吃?他宁可喝一罐子砒霜。黄冥尴尬地咳了咳:“我记得屋里还剩了一坛子酒,我去拿来。”
      “嗯,那我们在这里等黄前辈回来再吃。”玉锦裳将碗筷摆好,端正地坐着,笑靥如花。

      天上飘下一块冰晶,很不经意的,她们在鬼谷迎来了今年的初雪。
      “下雪了呢。”柳溱手心托着雪花,红润的小脸有些激动,宁都很少见到雪,记忆里唯一的大雪是在她很小的时候,满城披上银装素裹,她在御花园堆了一个雪人,冻得手通红,还长了冻疮。
      雪下得突然,玉锦裳看着桌上的菜可惜地说:“不能吃了呢。”
      黄冥端着酒出来,中气十足地说道:“那就烤几个红薯吧!”
      红薯?柳溱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茫然地看着黄冥,玉锦裳才哭笑不得地说:“让我来吧,我们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公主殿下,怕是连红薯都没见过。”
      一番话出来,听得黄冥差点将酒坛子打碎:“公主?这小姑娘居然是公主?哎呦,我就难怪,这么大个人了还不会做饭,将来谁敢娶过门啊?原来是个不用做饭的主儿啊。哈哈哈哈,有意思,有意思。”
      养成了江湖习气的黄冥,不在乎人背景身份,即使知道了柳溱是公主也没有改变他那态度。柳溱撅着嘴,看样子有些不满意,玉锦裳只好好笑地拉着她往厨房走。
      “江湖上的人都这样,殿下不要放心上。”玉锦裳挑了几个红薯,埋进灶灰里,又在灶里添了几把柴,跳跃的火焰活泼好看。
      “嗯,我知道……”柳溱站在一边看着她,欲言又止。
      “殿下有什么事可以直说的。”她总是善解人意,笑颜不改,像一阵柔和的春风让人感到无比温暖。
      轻易就被人看穿了心思,柳溱叹气道:“我们为什么要留在这里这么久?华阳城发生了那种事情,该抓紧时间报仇的,可是你好像一点都不生气。”
      玉锦裳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垂着:“我哪里不生气?”语气反倒有些嗔怪了,柳溱算是看透了,玉锦裳这人着实云淡风轻,若非是关联到身边人,估计她都不会去理会韩承。
      “怪人……”柳溱嘀咕。
      得到这一评价,玉锦裳挺受用似的,勾着嘴角不语,专心于灶里的红薯。玉锦裳心里透彻,不管是韩承也好,元凌清也好,都不过是某个人盘上的棋子。她报复心虽强,可仇恨这东西,对于奸商来说是不存在的,因为它会让人做出错误的判断,奸商只看最终利益,不在乎过程。
      端贼窝就像烤红薯,火力没用均匀到每个部位,只会烤得外焦里嫩,端不到幕后的老大,一切都是白费力气。
      烤得差不多熟透了,玉锦裳用木棍掏出红薯,递给柳溱一个。柳溱接过有些烫手的红薯,两手拿不稳来回交换着,见这么一块黑乎乎的东西,她皱着眉问:“这个要怎么吃?”
      玉锦裳拿过她手上的红薯,撕下烤得焦黑的皮,里面的是黄灿灿的芯,冒着热腾腾的气,玉锦裳将剥好的红薯凑到柳溱嘴边,说道:“小心烫。”
      柳溱斯文地咬了一口,红薯的香味溢满整个口腔,她两天没吃过东西,早就饿得不行,于是又咬了一大口,顿时烫得合不上嘴。
      “好吃吗?这是农家的东西,我偶尔也吃吃,皇宫里面却嫌弃这东西低贱,想来殿下以前是吃不到的。”
      柳溱嘴里包着东西,忘了宫里食不言的规矩,止不住赞美:“唔,好吃,我喜欢。”玉锦裳拿着红薯,像大姐姐在哄自家妹妹一样宠溺地说:“喜欢就好,多吃点。”
      黄冥闻着味道进来,拿了一个红薯就着酒吃起来:“哎呀,饿死我了。嗯,这味道香!”黄冥隐居山林,又不愿离市井太远,却是因为改不了贪吃的毛病,让他清心寡欲去学道士那是肯定做不到的。
      柳溱和玉锦裳相视一笑,差点忘了还有这一吃货。

      这天下了一整夜的雪,鬼谷变成了一片银白,让人称奇的是那山谷中的大雾依旧不散。树枝挂上了薄薄的一层白雪,在雾里若隐若现,远处山峦高高低低看不分明,宛如身处云端,立于仙境。
      夜里玉锦裳没有睡好,她习惯面朝上睡觉,可她现在最多只能侧着身子睡,即使这样有时还会不经意扯着伤口。柳溱就躺在旁边,睡得也不太安稳,她不习惯和别人同榻而眠,又怕晚上翻身会吵到玉锦裳,所以连呼吸都很小心。玉锦裳轻轻动了动,柳溱听见她深吸了一口气。
      “你背上在疼吗?”寂静的房间里,柳溱的声音显得很清楚。
      “不小心碰到了,没什么的。”玉锦裳犹疑了一会儿,“殿下一直没睡着?”
      见柳溱不回答,玉锦裳叹了口气:“如果不习惯和我睡一张床,可以早说的。”
      “没关系的,你晚上伤口要是疼起来,我还能照顾你。”柳溱抱着被子坐起来,一脸认真地说。
      心里一暖,玉锦裳也缓缓支起身子,眸光闪闪,开口道:“天快亮了,我打算起来,殿下要不要再睡会儿?”
      柳溱觉得没有什么困意,摇头说:“你该换药了,我去拿药箱过来。”
      说完柳溱穿上外衣,下床去打开房间的门,从外面吹来一阵冷风,冻得她哆嗦了一下,她抱着手,缩着脖子一路小跑开。玉锦裳觉得好笑,公主殿下变得越发的可爱起来了呢。
      过了一会儿,柳溱背着药箱,小跑进屋里,感觉房间里面比之前暖和了许多,原来是玉锦裳不知在哪儿找来了一个暖炉。这个长得标志俊俏的女子,弯着腰在给暖炉填炭,单薄的身子披着松松垮垮外衣,听见柳溱回来了,就抬头望着她,一副病怏怏的模样。
      柳溱看到她这柔弱的样子莫名起了保护欲,好吧,玉锦裳这人是个大坑,坏得没谱,哪里需要人保护呢,可柳溱就这么把自己深陷进坑了。柳溱继承来的好血统,敢爱敢恨,不像别的大家闺秀扭扭捏捏,她嫌弃矫情。
      玉锦裳见柳溱扣上了门就要来扒自己衣服,笑得不怀好意:“殿下原来这么性急啊。”
      手臂被揪了一下,玉锦裳疼得轻喊了声哎哟,柳溱瞪她:“没个正经,疼死你算了。”
      玉锦裳不说话了,举着手做出任君采撷的样子,柳溱这才开始给她换药,手一圈一圈绕着纱布,偶尔会碰到玉锦裳凉凉的肌肤,柳溱心神不定,脸也渐渐发烫,好在玉锦裳在这个时候没有胡说什么。
      换好药,玉锦裳穿上黄冥以前的徒弟留下的干净衣服,只是一件朴素的灰色麻布衣服,穿在玉锦裳身上却颇为淡雅了几分。她还有件事要做——给鬼医默写医术,于是她去书房找了笔墨,开始凭着记忆抄写。时间隔得有些久远,她回想起来有点吃力,但好在印象深刻,才不至于忘记,很快就写完了三页纸。
      黄冥看完她写好的内容不禁赞道:“小姑娘还真是聪明,这过目不忘的本领是别人羡慕不来的。”
      柳溱不在意地说:“这有什么,我也行。”
      “说来我也有点好奇,你既然是公主,为何会被官兵追?”黄冥眯着眼问柳溱。
      回想这事简直是公主的耻辱,柳溱骄傲的性子,不愿去回答,玉锦裳明白柳溱作为公主的尊严,才代替她对黄冥大概地讲了经由。
      听完玉锦裳的描述,黄冥摸着胡子说:“如此,你们竟也能咽下这口气?”
      玉锦裳微微一笑:“本来早就想让那韩承吃点苦头,只是半路冒出来了朋友的亲生父亲,所以才不好做得太绝,也知道这背后是有人在指示他们,晚辈做事图便宜,就想趁此机会把背后的人引出来。”
      黄冥不相信似的:“你哪里来的这么大的信心能对付得了他们,知府愿意听从的,怕不是那么简单的人物。”
      玉锦裳说得轻巧:“晚辈两个哥挺有权的,晚辈挺有钱的。官商勾结,晚辈也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她说自己挺有钱都是谦虚了,大宁比玉锦裳有钱的人能有几个?玉锦裳只是藏得深,不被人知晓而已。多黑的一家人啊,看来办完元知府就得办你家才行,柳溱心里暗想。
      “你待在这里也没办法对付他们。”柳溱最终叹气。
      “锦裳是待在这里没错,可随行的那群人,并没有被困着。”玉锦裳讳莫如深地说道,她那丫鬟理枝早就把反监视这招学得灵活了,韩城主?呵,姓玉的地头蛇惹不得的。
      黄冥回想起一件事:“大概十年前倒是有个王爷,找我求医,但我确实没寻着医他的法子,只能暂时给他续命。”
      玉锦裳像是有了兴趣,“前辈还记得这位王爷叫什么名字吗?”
      “当然记得,西宁王柳遴文,他那是先天带来的病,估计大限将至了。”鬼医对他医不好的人都留下了些印象。
      “西宁王的病,其实是有办法医好的。”
      “哦?什么法子?”黄冥好奇地问。
      “这个法子不知道也好,要付出的代价太大,晚辈舍不得。”
      “你这不是掉我胃口吗?能治好病,管什么代价!”
      玉锦裳沉吟了一会儿说:“像是挖取人心这样的代价呢?”
      “我只管能想出医病的法子。”黄冥说道,他同医仙胡兴的学医目的相反,胡兴希望悬壶济世、救人于病痛,当真有一颗医者之心,而黄冥是真正的为了解开病症而救人,治病对他来说,是在挑战一个个难题,根本与悬壶济世没关系。
      玉锦裳没有闲心与他争辩。只不过这话听在柳溱耳里,并不那么美妙,为了救人而杀人,真的可以吗?哪怕得病的是那极少未见面的皇叔。
      “对了,你今天记得换药,我给你抓药,让小公主给你熬来喝了。”黄冥对玉锦裳说。
      柳溱说:“药已经换好了,药还是昨天那个方子吗?”
      “嗯,不错,昨天的方子先喝三天,之后再减量。她中了婇怜的毒,虽然不危及生命,但对身体不好,我抓的药有清毒的效用。”
      “不然殿下跟黄前辈一起去药房吧。”玉锦裳示意柳溱,她看出黄冥对柳溱是赞赏的。鬼医徒弟被赶走光了,多年来都没人聊个天,若柳溱能跟他学到点治病自保的方法,也不是件坏事。
      “嗯,好。”柳溱一点就通。
      “我鬼医的药房哪是外人能进的,”黄冥大笑着说,“你们两人倒是一个比一个机灵,不说我还真以为你们是亲姐妹。罢了,小公主你就跟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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