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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五皇姐 柳溱殿下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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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小刀取箭矢,对于连刀都很少用,削水果都是他人代劳的公主殿下来说,不得不说是个难题。她颤颤巍巍地坐到床边,将刀子沾了白酒,再拿到火上烧过。黄冥说过程会非常疼,所以玉锦裳用了麻沸散,现在正毫无知觉地趴在床上。
替玉锦裳脱下外衣,看到她背上的伤口后,柳溱还是不由倒吸一口气。细腻光滑的皮肤上,两指宽的血窟窿太过显眼,就像一块容不得瑕疵的美玉有了裂痕,是那么让人惋惜。
“真的……不会疼吗?”柳溱问门外的黄冥,迟迟不敢下刀。
“放心,她现在是没有知觉的。”
“那,会留疤吗?”
“我特制的金花玉露膏有生肌促愈的功效,用过不会留疤。”
柳溱深呼吸,让自己尽量放松一些。锋利的刀刃碰上吹弹可破的皮肤,没有用什么力就沿着箭锋划开了十字型的刀口,当下留了很多血,柳溱忍着不让自己闭上眼,立刻按照黄冥所说,换用镊子伸进刀口,找到箭矢,往外轻轻一拉,就取出来了一个有尖锐倒钩的箭矢,倒钩上面血肉模糊,柳溱将箭矢扔在一边,慌张地用纱布为玉锦裳止血,血染了一条又一条纱布,房里弥漫着血腥味。
等终于不再流血,柳溱将金花玉露膏和其他消炎止痛的药涂在伤口上,缠纱布时,发现玉锦裳是趴着的不好缠。她试着将玉锦裳抱起来,可只剩一只手也不方便缠纱布,这样忙活了半天,还是无计可施。
柳溱心里紧张,把玉锦裳翻来翻去担心弄到伤口,对着纱布着实没了主意。
过了良久,玉锦裳忽然缓缓开口:“我自己来吧。”
柳溱放开她问道:“你什么时候有知觉的?”
玉锦裳撑起身子,咬着纱布的一端,两手熟练地缠好纱布,一边穿衣一边说道:“我才醒来。”她比初见时瘦了许多,衣带渐宽、面容苍白,解下发带后青丝披散,看上去病怏怏的。
“你骗我,”柳溱拧着眉头,她站起身来,拳头紧握,用不容侵犯和欺骗的语气说:“你早就醒了对不对?我不是说过疼就说出来吗,你为什么要自个儿强忍着?在凉城也是,在这里也是,你以为这样很伟大、很高尚、很善解人意吗?这样会让我心里有多愧疚,你知道吗?还是说你觉得看我愧疚自责的样子会很好玩?”柳溱说着说着,声音渐渐变小,她紧咬着唇,摔门而出。
玉锦裳看着柳溱的背影,勉强地扯了扯嘴角。柳溱犹豫的时间太久,准备的时间也用了很久,取箭矢时麻沸散的药效已经过了,可要是见到自己突然醒来,柳溱肯定不会再敢动刀。玉锦裳只有装着没醒,过程中痛得差点没能忍下去。
黄冥看见柳溱一脸怒气地出来,抚着胡子说:“姐妹吵架是常事,毕竟血水亲情,总会和好。”
柳溱在池塘边洗手,手上的血腥味怎么洗都洗不掉,她心中有些不快:“我和她不是姐妹,我的姐姐早就去世了。”
“噢?我看你们有几分相似,还以为是姐妹呢。”
“我说不是就不是。”柳溱的声音微微发抖,她蹲在那里,抱着腿缩成一团,像只满身是刺的刺猬。
有人走过来,坐在她身边,冰凉的手贴在她脸上,轻声说:“有殿下这样的妹妹,不知该是修了几辈子的福气。”
柳溱转过头来看玉锦裳,一时间有些错觉。玉锦裳双手贴在她脸上,深邃的眼睛如一潭秋水,静谧而深沉,柳溱总觉得那眼里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若有所失,柳溱想到这个词。
玉锦裳的温柔,像一把油纸伞,给予柳溱的是滴水不漏的保护,也是水滴不穿的隔阂。每次都是如此,哪怕一声不吭地承受着痛楚也不愿让柳溱为难半分,可柳溱主动靠近时,她又躲让在一边。她仿佛洞察一切,总是合适地出现,必要时离开。
“大骗子。”柳溱别扭地推开玉锦裳道,她的皇姐怎么可能是这种人。
十六岁的公主殿下第一次知道,喜欢别人是件痛苦的事,并不是萍香曾无意说起的,让人甘之如饴。她现在只想独自一个人待会儿,脑海里忍不住想起最近的事,董旭和六子惨死,元韫知被挟持,萍香困在华阳生死不明,奸臣通应外敌……短短几天就发生了这么多事,她对此一筹莫展,作为宁国公主,不应该有力量阻止这些吗?
柳溱很小的时候,宫里的人就告诉她:你是大宁的公主,身份尊贵,地位崇高。她每日受着无数宫女太监的跪拜而毫不愧疚,因为她认为自己是受得起的。那时候兄弟姐妹就只剩下五皇姐柳泱,记忆中的皇姐,优雅聪慧,才华品德颇受父皇喜欢。柳溱不懂事,老爱和皇姐争抢东西,觉得皇姐的要比自己好上一些,宠爱妹妹的柳泱总会让着她,等她玩得没趣了再还回来。
四岁的柳溱曾经躲在父皇书房,恶作剧地将书房里书本上的图样剪下来,用浆糊贴在宣纸上,贴了一整本册子。皇姐在宫里找了她半天,终于在书房找到了这个罪魁祸首,柳泱见满地狼藉,孤本珍藏被柳溱剪得不成样子,叹着气说:“午膳怎么不好好吃?”
“溱儿不饿。”柳溱张着肉嘟嘟的手臂去抱柳泱,柳泱像个小大人似的板着脸,想要教育这皇妹几句,正巧此时皇上和几个大臣来了书房,柳泱只好拉着柳溱藏躲在书架背后不做声。
进到书房,柳遴言端坐在众人上方,他穿着玄黑色绣金常服,手上不停的转着檀木香珠,眼神凌然,说话的声音平稳而有王者霸气,低下的大臣甘心俯首,但各有风采,不是庸人之辈。
柳溱年纪小,不懂父皇说的收复边界、除掉藩王是什么意思,也隐约听见有人夸皇姐是“帝王之才”,引起众人争论。
柳遴言在争论中咳了咳,待大臣安静下来,才说道:“泱儿毕竟是公主,朕心里自有打算,你们先行退下罢,此事以后再议。”
大臣们行礼齐声说:“臣等遵命。”然后退出了书房。柳遴言又咳了咳,语气宠溺:“皇儿躲在书架后面可看够了?”
柳泱这才牵着柳溱出来,跪着磕了一个头:“泱儿求父皇惩罚。”
柳遴言挑着眉毛,问道:“朕为何罚你?”
“泱儿没能看好十一妹妹,让她毁了父皇珍藏的书画。”
柳遴言哈哈大笑:“孤本藏画哪能及得你们两个珍贵,溱儿天性活泼,父皇不会罚你。”
“溱儿谢父皇。”柳泱站起身,摸摸柳溱的头,对她轻轻一笑。
柳溱的母后早逝,柳泱自小就开始照顾她,直到柳溱五岁那年,宫中出现了几个刺客,柳泱于慌乱中不慎落入荷花池,等被救上来时已经没了气息。
柳溱不明白什么是生离死别,但嬷嬷说,她再也见不到皇姐了,柳溱又哭又闹要去找柳泱,可哪里找得到。后来柳遴言一病不起,柳溱被嬷嬷带到柳遴言身边,
她看见父皇头发白了许多,好像病得很严重,带着哭腔地问道:“父皇您怎么了?”
“父皇没事,溱儿过来。”柳遴言对她招手,柳溱听话地走近,柳遴言这才继续说:“溱儿十六岁以后会去凉城,找到玉将军一家,再不要回宁都……”
柳溱那句为什么还没问出口,柳遴言就挥手让人带她离开了寝宫。
当晚皇帝柳遴言驾崩,胞弟柳遴贤继位,一夜间江山易主,第二天宁都哭先皇的人排成长街。柳溱穿着孝服不知所措地看着灵堂,最终忍不住眼泪,和后宫的妃子和一众大臣们一起大哭起来。
十一年过去,她年满十六,按照父皇遗旨食邑凉城,可父皇让她今后不再回宁都的原因,她至今不明白,玉将军早已去世,那年的事情断了线索彻底成谜。
民间传言是柳遴贤害死的先皇,可柳溱看来并不是那么回事,她平安成长到现在,并没有受到皇叔的苛刻。
她唯一要吃的苦头就是漫长的十一年的孤独,深宫的生活了然无趣,她只能任凭孤独将自己侵蚀,像所有的公主和妃子那样,端着高贵的架子,过于讲究衣食,死板地遵循宫里的规矩。
想到这里,柳溱侧过头去看身边的玉锦裳,在某些方面她确实是自己的另一个反面,过得随心所欲,见人三分笑,整个没脸没皮的奸商,不讲究身份面子。这样的人反倒让柳溱觉得羡慕。
“嗯……被殿下看得好生不自在,我以后再也不敢瞒着殿下了,如此殿下可满意?”玉锦裳说道,语气里倒没有一点不自在。
柳溱没好气地说:“我又不是小孩子,不用你哄。”
听到柳溱这番言论,玉锦裳咯咯笑起来,笑得背上的伤口被撑开,疼得她立马笑不出来了。柳溱起身将她拉到屋里,“病人就给我好好躺着休息。”
“我可不能躺,最多趴着,殿下饶命啊。”玉锦裳不忘耍嘴皮,柳溱气鼓鼓地说不出话。
鬼医黄冥进屋来对玉锦裳说道:“既然我同意为你疗伤,那医书上的东西你就……”
“前辈放心,晚辈说好的每日默写三页,不会食言。”玉锦裳说道,她还有其他心思,不然一本书几天就能默写完,不会拖这么久。柳溱不懂她这样做的意思,但想着玉锦裳总有打算,也就不拆穿。
黄冥心想小姑娘反正也逃不了,也不在意她一天默写多少,他望了望外面的天色,该是到了做晚饭的时间,玉锦裳受着重伤,帮不上什么忙,身体拖垮了还不能写书,于是就对柳溱说:“你,跟着我去厨房。”
柳溱指指自己:“我去干嘛?”
黄冥古怪地看了她一眼:“做饭啊,这么大个女孩子,难不成还不会做饭?”
“噗……”玉锦裳忍不住笑出声,柳溱殿下还真不会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