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笼中鸟 再见时已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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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人新捕了一只南飞的蓝羽黄喙的鸟，放入竹笼里，拿到集市上售卖。
身穿华衣的男子提起竹笼，“漂亮的鸟，多少钱卖？”
“笼子十文，鸟三十文。”
男子递给猎人一块碎银，提上竹笼离开，一边走一边吹着口哨逗那只不知名的鸟。
“笼中之鸟，再怎么扑翅膀也飞不走。”他平视鸟儿，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笑容。
这几天元韫知准备回蓬莱一趟，她离开蓬莱许久，想回去取一件东西。玉锦裳说要跟着商队去宁罕边界，可以和她一同走到华阳城再道别，她自然是乐意的。
齐苑楼的伙计很是舍不得这个美女酿酒师傅离开，一方面因为实在对楼里的唯一的女性祁大掌柜审美疲劳，另一方面因为元韫知力气比他们还大，一个人拦下了好几人的活，这个师傅的存在真是件让人身心愉悦的事。
虎子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把伙计们凑地盘缠给她：“元师傅你一定要快点回来。”
“代我谢谢大伙了。”元韫知接过盘缠说道。
临走前祁欢倒是很不容易地大方了一把，给她准备了一些银票、衣服和干粮，说是当作之前一个月的工钱。隔了一会儿，又牵来了一匹马给她。
元韫知收到这意料之外的礼物，也是怔住了。
“送你马是想你早点回来，其他师傅酿的酒没你好……”
“……”
“喂，你……别哭啊，以后又不是见不到面了。”祁欢见元韫知眼圈红了，急忙说。
“嗯。”元韫知揉揉眼睛笑着应道，笑起来脸上有两个好看酒窝。
“女孩子以后不要往山上跑，这山上土匪多，哦对了你力气那么大不怕土匪的，但是也罩不住人外有人，万一有比你还厉害的怪物呢，唔，我没有你是怪物的意思，我就是担心你一个女孩子……”祁欢一边帮忙收拾，一边嘀咕。
“掌柜的，谢谢你。”元韫知柔声说，又重复一次，“谢谢你。”
“都是自家人说什么谢谢。”祁欢拍拍手上的灰，用衣袖擦了额头上的汗，说完不在意地出去忙活去了。
元韫知见行李已经收拾得整整齐齐，心里想着祁欢那句“都是自家人”。她抚摸着行李，眼里却没有起伏，她低喃道：“家人吗？”
柳溱坐在齐苑楼二楼栏杆旁边喝茶，一楼则是唱曲的艺人。
处理完了灾民的事情之后，她闲下来了不少。玉锦裳恢复往常风格，整日也不见踪迹，只是听萍香说她马上要出一趟远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玉锦裳家里装潢一直简陋，有一部分原因是她不喜浮夸，更大的原因则是她每年在外的时间比在家的时间长很多，而她早就和哥哥们分了家，四兄妹各在一方，所以这玉府就成了简单的临时住所。
曲子听得凄切，柳溱皱皱眉，招来小二吩咐艺人换了首大气的词曲儿，听起来却怪怪的，不太符合当下的气氛，她觉得没趣，又让艺人换了回去。
“殿下，要试试葡萄酒吗？”元韫知端来酒。
“不了谢谢，我酒量不好。元姑娘坐吧。”柳溱这次诚实地说。
元韫知在柳溱对面坐下，自斟自酌一杯，却见柳溱盯着杯中的茶，手指捏着杯沿，心事重重的样子。
“殿下……”元韫知轻声唤了唤她。
“啊？”柳溱回过神，“怎么了？”
“殿下精神有些不好。”
“是吗？可能是风寒刚好的缘故，浑身还有些软绵绵的。”
元韫知却隐约察觉不是这么一回事，柳溱听曲子听得认真，那眼神分明是藏了心事。
“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元韫知不在意地重复着曲词。
柳溱轻颤了一下，“这词听起来总觉得凄切。”
“此词情深意重，殿下能有共鸣，莫非是有心上人了？”
“没，我只是感慨。”
元韫知见柳溱只低头喝茶，并没将她的话放心里去，想来也不是在说假话。天底下的情感，除了最直接的爱，还有很多说不清的东西，有时候可能就真的只是落在当下那个环境里，才会触景生情，对一首诗词产生认同和共鸣。
“元姑娘什么时候离开凉城？”
“就在这几日。”
“是么，一路上注意安全。”
“谢殿下关心。”元韫知温和地笑道。
又坐了一会儿，柳溱觉得坐在屋里闷闷的，告别了元韫知到街上散心，她见街边有家卖面具的小摊位，挑选了半天，才找到和那日玉锦裳戴的那副一样的，买下面具，柳溱戴上面具，在河岸边散着步。
运河桨声悠悠。
船上，拿着鸟笼的男子向笼内撒了几粒小米：“鸟儿多吃点，多吃点才有力气飞。”
坐在他一旁那个穿异邦服饰的人留着络腮胡子，眼神阴狠，脸侧长长的刀疤显得格外可怕。那络腮胡子阴沉地问：“韩庄主真的找到了阿察克？”
男子挑着眉头笑了笑：“不过是一只离笼之鸟罢了，大使放心，韩承定然帮你将她捉回去。”
“回去大王会重赏韩庄主。”
“哈哈，韩某人岂会在乎那一点奖赏。”
韩承笑了起来，将鸟笼打开，里面那只鸟跳出笼子，扑腾几下翅膀，朝外面迅速飞去。
船慢慢减下速度，最终停在了岸边，船夫撩开船帘：“两位爷，到岸了。”
韩承点头示意明白，打赏了船夫几两银子后便上了岸，完全是举止儒雅的谦谦君子，只是跟在他身后的那个大汉实在面目狰狞可怕。
“又到凉城了，不知那玉家的小娘子有没有想念我呢。”韩承眯着眼说道，他没注意，岸边有个戴着面具的人，正攥紧了拳头看着他们。
韩承和大汉走远，柳溱取下面具，脸上带有怒色，那韩承看起来吊儿郎当不成气候，私下却购粮抬高酒价，现又和异族走得那么近，不知道有什么阴谋。她略微沉思，决定去告诉玉锦裳这件事。
见到突然光临的公主殿下，理枝急忙行礼就要去禀报，柳溱拦住她：“不必禀报，我自己进去找她。”
柳溱悄无声息地进来，看到玉锦裳正一手持书册一手持毛笔，在一丝不苟地清点着物品，这次远行主要目的不是为了走生意，所以她打算准备得轻便些，不必要的物件都减免了。
她还是那样，一身素装清雅秀气，几缕青丝散在身前，眉眼漂亮，笑起来温润如玉。看到玉锦裳的瞬间，柳溱忽然想到元韫知的那个问，心上人？她心跳猛地如小鹿乱撞，不过又立马自顾自地摇头，怎么可能是玉锦裳。她们不过是朋友而已。
“殿下？”玉锦裳这时也看见了柳溱，“殿下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柳溱镇定下来：“我看见韩承和一个胡人来了凉城。”
“殿下看清那个人长相了吗？”
“络腮胡，脸上有块很明显的疤，看起来挺吓人……”
玉锦裳闻言微笑道：“殿下不用担心锦裳的。”
“我没有担心你……只是看那韩承心思不正。”柳溱解释，“还有，你要去远处，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你……就是这样对你朋友的？”
“那便是锦裳的错了，殿下可莫要生我的气。”
柳溱递给玉锦裳一块血色玉佩，“这玉佩是我珍贵之物，算是我给你的践行礼物，祝你一路平安顺利。”
接过玉佩，玉锦裳沉默半晌，又打趣地说：“宁国有送玉佩给心上人的说法，殿下送玉佩给锦裳，不就是……”
“休要胡说，不要还给我。”柳溱伸手去抢，脸上一片绯红。
玉锦裳将玉佩藏在背后：“送出来的东西，哪有收回去的道理？殿下千金之躯不可食言。”
“谁让你胡言乱语。”柳溱侧过脸。
“那锦裳也送殿下一个礼吧？”玉锦裳正色道。
“什么……”柳溱回过头，却被一阵清香包围起来。
玉锦裳轻轻抱住柳溱，将头靠在对方肩上，她感到怀里的人僵了一下，心生一邪念，随口瞎编道：“殿下还没有被朋友抱过吧？这是离我们很远的一个国家的礼节。”
“我怎么没听说过……”柳溱低声说，但还是慢腾腾地用手环住了玉锦裳的腰，“要平安回来。”
“嗯。”
玉锦裳低下眸子，看着手里的血色玉佩，面色凝重。
已经找过来了吗？
韩承……她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我已经给过你警告了，之后的事，可勿怪我不留情面。
“殿下，锦裳已经放开手了，你还要抱着我多久？”玉锦裳压着笑意问。
柳溱猛地放开玉锦裳，见她似笑非笑的盯着自己，只有尴尬地咬咬牙。
“你敢戏弄我。”
“哪有，殿下不是挺享受吗？”
“……”
在凉城安排了两三天事宜，玉锦裳嘱托各个掌柜打理好店铺，就带上十几号人往边界前去。祁欢靠在树边，一边嗑瓜子一边对玉锦裳说：“你要去边界顺便也代替我给那傻人上柱香添把土，现在我走不开，你去了就当我也去了。”
玉锦裳拉了拉马鞍，骑上马说道：“你不用说我也会的。”
“还有，照看好我这酿酒师傅，我那群伙计听说她要走都快哭死了。”
玉锦裳点头：“这是自然。”
元韫知这时候也骑着马过来，她穿着便服，头发扎了一个辫子，显得很精神。
“那么就再见了。”祁欢闷着声音说。
“再见。”
她们此时都没想到，再见时已经换了个风景。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笼中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