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认罪 少年不识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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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溱在书房专心看仓库记录，没有注意到一双大眼睛正专心致志地盯着自己。
等她看完，放下册子，这才看见躲在门后的小人。
柳溱对那个人柔声说道：“欢颜，你在看什么？”
欢颜这才小心翼翼地从门后出来，指指柳溱手边的册子。收拾干净的欢颜和完全不似之前的可怜样子，黑溜溜的眼睛又大又圆，皮肤白嫩嫩的像是能掐出水来，如同一个白面团子，模样可爱之极。
“你认识字吗？”
“不认识。”欢颜低着头说。
柳溱捏捏欢颜白嫩的脸蛋：“姐姐送你去学堂学写字好吗？”
“好的，姐姐人真好。”大眼睛一闪一闪。
“欢颜嘴真甜。”柳溱笑了起来，又轻轻咳了几声。
欢颜见状，小手急忙拍着柳溱的后背，又学着大人摸摸柳溱的额头，“姐姐病了，要喝药……”
“好，好，姐姐会喝药的。”
管家敲了敲门，“殿下，新入库的粮仓记录请殿下过目。”
“嗯，拿进来。”
大概看了一下记录，柳溱对管家说：“我去一趟仓库。”
可还没走出书房，她的腿便被一双小手抱住，虽不喜欢被人碰，面对小孩子柳溱也只是叹气道：“小家伙还挺黏人。”只得牵着欢颜一同前去仓库。
这时祁欢和元韫知正在仓库帮忙照看。
祁欢见搬运速度有些慢，突发奇想地挽起袖子：“我也来帮忙搬一搬。”
奈何祁欢用尽了吃奶的气力，那装粮的麻袋只是象征性地移动了动。
“祁掌柜不要搬了，这么重的伙计不是女子能做的。”柳溱牵着一个白面团子般的小孩走来。
“是……是吗……”
祁欢看向另一边，只见元韫知提着两个麻袋，像提着两个花篮，步履轻快地走向仓库里面，没多久出来，又提了两个麻袋走进去。
见到这一幕两人同时大骇。
柳溱：“元韫知是什么人……”
祁欢冒着冷汗：“我也很想知道。”
“韫知小时候力气就很大了。”身后飘来一个淡然的声音。
祁欢看见来人，眼角一弯，埋汰道：“哟，玉奸商消失这么久终于舍得现身了呀？”
“这不是几天没有算计祁掌柜想念得紧了嘛。”玉锦裳厚着脸皮说，又笑着看向柳溱：“殿下安好。”
柳溱别开脸：“我好得很。”
“殿下在怪锦裳没带您一起去东岭？”玉锦裳黯然地说道，“可这凉城不能少了公主您啊，不然灾民们要怎么办？”
“哼，玉锦裳你可知自己该当何罪？”柳溱阴着脸，拿出一纸状告令。
祁欢见情况不对，脸色变了变。
玉锦裳脸上表情没有丝毫起伏，只是恭敬地跪下：“锦裳知罪认罚。”
奸商玉锦裳被安若公主殿下状告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凉城的大街小巷。
衙门公堂里，县令王庆高坐在“明镜高悬”的匾额下方，脸色严肃地看向跪着的玉锦裳。
“刁民玉锦裳，安若公主状告你投机取巧，私自购粮以求暴利一事，你认还是不认？”
“民女玉锦裳认罪。”
“本官现罚没收你的粮庄，罚五十大板，你可愿领罚？”
“回禀大人，民女认罚。”玉锦裳静静地磕了一个头。
“好，来人，重打罪人玉锦裳五十大板！”
“大人！”在庭外观审的元韫知急了。
王庆问：“你有何异议？”
“五十大板，对一个女子来说，是否太重了些？”
“本官虽也不忍，可刑法不容私情。”王庆为难道。
“慢着，”坐在一旁的柳溱忽然说，“玉锦裳实在讨厌得紧，本宫要亲自罚她。”
玉锦裳微微抬起头，见柳溱端坐在她左侧，正面无表情自上往下地看着她。
从捕快手里接过笞杖，柳溱站起身，走到跪着玉锦裳身边。
“还请殿下手下留情。”玉锦裳这样说道，却并没有低声下气的感觉。
前几杖用了百分百的力气，玉锦裳端端正正地跪在地上，一声不吭。
“你疼都不会说出来？”柳溱皱眉，轻声呵斥。
“反正殿下最后都会心软。”玉锦裳苦笑着回答。
柳溱闻言愣住，她咬咬牙不说话，后面的几十杖确实没有狠心重打下去，但用的力气也不算小。数到第五十的时候，柳溱将笞杖扔到地下，偏过头去冷哼了一下。
“谢殿下……”玉锦裳冒着虚汗站起来，元韫知和祁欢赶紧跑进来扶着她。
“这次便如此，下不为例……”柳溱身子晃了晃，奇怪，被打的人明明不是自己，为什么觉得这么难受。
萍香见柳溱竟晕了过去，吓得直呼公主。玉锦裳急忙接住柳溱，手触碰的地方烧得厉害，她一时慌张，顾不得自己身上的疼痛，抱着柳溱就往医馆跑去。
“溱儿……”
柳溱好像听见皇姐在呼唤自己， “皇姐，来看溱儿了吗。”
她使劲睁开眼，见到的却是玉锦裳满是汗的脸颊，她喃喃道：“怎么是你……”
“殿下撑住，我们到医馆了。”玉锦裳说话时带着平常很少有的焦急，因为跑步而喘着粗气。柳溱将头靠近玉锦裳，安心地嗯了一声，有奸商在似乎好多事都不用担心了。
衙门审问的第二日，衙门便贴出告示：玉锦裳为商不仁，以奸诈手段收购粮食，知灾民前来而不报，企图谋取暴利，现在没收玉锦裳名下粮庄，持有粮票者可在衙门换取粮食，或者登记捐献给灾民，凡捐十旦以上者，记入功德册，捐三十旦以上者，立功德碑……
传闻玉锦裳被打得晕了过去，由丫鬟抱到医馆抢救才保住了性命，有玉锦裳的先例，凉城的商人们哪里敢再乱来，只有少部分人用粮票换了粮食，大多数则宁愿破财免灾，拿粮换取美名流传。
柳溱这次救灾做得不差，灾民里埋怨的声音才渐渐少了许多。虽然每日清晨就有专人熬粥，中午晚上各发放粥一次，尽量做到了不饿到灾民，还是有不少灾民因为身体病弱而死，或者受冻而死，灾民多了难免顾此失彼。
粮草问题得到了解决，城中酒价恢复到了原来的水平，齐苑楼又开始忙碌起来。
“没想到小裳居然用的是苦肉计。”元韫知抱着一小桶葡萄酒从酒窖出来。
“买了粮票的人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了。”
“葡萄酒虽然价格高，卖出去的数量少，但总价上来看，收入也比以前高。”
“还算她有点良心，不然我一定为民除害，端了这奸商老窝。”
“我看祁掌柜你啊是刀子嘴、豆腐心。”
“你错了，我是刀子嘴，刀子心，一戳一个准。”祁欢嘴硬。
“是吗？我看你那天在公堂上那么紧张玉锦裳的样子，不像是能下得了手的人。”元韫知眨巴眨巴眼睛，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谁紧张她了，她还欠我五百两银子呢，死了找谁要去。”
“……”我就知道。
――公主府内
“殿下演技不错，为何身体会如此差？”玉锦裳端着药进屋，对着才醒来的柳溱笑道。
“你自个儿心肠坏，还让我跟着当了次坏人。”柳溱语气不悦，“下次我再也不做这种事了。”
“在下可不敢，弱不禁风的公主殿下。”玉锦裳将药碗递到柳溱嘴边。
柳溱嫌弃地喝下一小口药，看见玉锦裳表情严厉，又不得不苦着脸一口气喝完整碗药。
“啊……”柳溱喝完中药，张开嘴。最近为了让柳溱乖乖喝药，玉锦裳特意买了方糖来。
“殿下真是越发懒了。”玉锦裳叹气，用手绢包着将一颗方糖送入柳溱口里。
“这是你欠我的，有意见？”柳溱挑眉。
玉锦裳笑了起来，“民女知错了，公主殿下可饶了我吧。”
“知错了就行？可不能便宜你。”
“那殿下再杖责锦裳五十板？”
“一百五十板都不解恨。”
“呵，殿下当真心眼变小了不少。”
“你才心眼小……”柳溱偏过头，缩进被子里，“本宫累了，跪安吧。”
嗯，不仅心眼小，脾气还大。玉锦裳拉上床帘，将碗收好，推门出去。
等玉锦裳走远，柳溱才又慢慢坐起身来，脸上一片绯红。
“吃了药脸还这么烫，我真的病入膏肓了？”柳溱摸着脸，喃喃道。
床帘后面突然蹿出一个小脑袋，听声音像是要哭了：“大姐姐，你终于醒了，欢颜好害怕姐姐会‘没了’。”
柳溱闻言，目光闪烁了一下，她揉了揉欢颜的头发：“姐姐不会没的，姐姐只是睡着了。欢颜第一天去学堂还习惯吗？”
欢颜眯眼笑着说：“嗯！先生今天教学诗，我还遇到了很好的同学，名字叫祁乐，她说在学堂里面遇到了什么事情都可以找她，她还说……”
张嬷嬷在这个时候匆匆走过来，将欢颜抱起来责怪道：“殿下要好好休息，欢颜不要打扰到殿下。”
柳溱则温柔地笑道：“张嬷嬷不要责怪欢颜，她心思单纯可爱，只是担心我而已。”
张嬷嬷看柳溱露出笑容，心里想到公主和小的时候相比真是变化了不少。
柳溱见张嬷嬷在发神，不禁问：“张嬷嬷在想什么呢？”
“老奴是在想，当初刚见到公主殿下的时候，殿下您还和欢颜差不多的年纪，现在公主殿下都长大了。”张嬷嬷抱着欢颜有些感慨地说。
柳溱不语，人都是会长大的，但随之而来的也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烦恼。
少年不识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
如今初尝苦味，只觉那份苦楚如同药水般，由舌尖缓缓流至心尖，而真正的成长还早，如茧化蝶，蜕变总是要经历撕裂般的痛楚才行。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认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