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性情 我这样你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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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在做什么？！”柳溱猛然回神。
“摸头。”回答得倒是简洁。
“你胆子不小。”柳溱拍开她的手，眼里有了丝怒意。
“殿下单纯，恐被韩承算计，东岭我去就可以了。”玉锦裳的手停在空中，微笑着说道。
“我说不行就不行。”
玉锦裳还是微笑，只是不再说话。
有太多人告诉玉锦裳，要好自为之，要学会隐忍。本来这世上再无任何东西，能让她再掀起任何波澜，唯独那一样执念，那辗转的执念，日日夜夜将她折磨。
要好自为之，可偏偏跨不过这道魔障。财色之于人，譬如小儿贪刀刃之蜜，甜不足一食之美，然有截舌之患。世间种种执念亦如是此，太多聪明人，都置身于自己设下的牢笼。
她捏紧了手掌，刚结痂的伤口又再次裂开，撕裂的痛感却让她清醒。
“你的伤口在流血。”柳溱见到绷带上渗出的鲜血，慌了神。
“可能是不小心撑开了痂。”玉锦裳面无表情地将手藏在身后。
“我……”柳溱想道歉，可又不知道要怎样说，刚才她只是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反应，才下意识地打开了玉锦裳的手，没想到会导致她旧伤口裂开。
“殿下不用道歉。”玉锦裳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竟猜出了她的心思。
“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柳溱还是坚持说。
“嗯，锦裳明白。”
柳溱听了玉锦裳的回答，却兀自摇摇头。我自己都不明白的事，你又怎会明白，我自己都不清楚的事，你又怎么会看得清楚。
这天之后，玉锦裳带着一些人去了东岭。
柳溱埋身于公事，极少出门，也刻意不再去想关于玉锦裳的事。她不懂玉锦裳这人，好奇心将她带进了一个深深的漩涡，若实在不能理解，她就只有选择逃避。
她离开宫中，慢慢懂了一些处世道理，也慢慢产生了烦恼。
有时候便衣出门，总能听见有人在背后议论自己，有好有坏，她已经不介意，自古以来皇族就承担着百姓的质疑，这是身为皇族的责任，承担得起质疑才对得起自己身份，这是作为天家人的觉悟，不管天灾是不是你的错，总得有人背黑锅，而享受无上权力的皇族必然是要背起这黑锅的。
人言苛刻，人言可畏。
事务繁忙再加上心里有苦恼，她终于染上了风寒。
冬至这天，她坐在庭院的石凳上，呆呆地看着庭院里那棵梧桐所剩无几的黄叶。
“殿下，外面天凉，您要注意身子啊，进屋歇一歇吧。”萍香取来披风给她披上。
“不能总是躺在屋里，闷得慌。”柳溱紧了紧披风，觉得浑身乏力，“刚接到魏知府的信，说凉城外来了四千余灾民，还只是第一批。”
“官府已经设好了打粥棚……”萍香说到一半。
“可是朝廷的救济还没到，继续来灾民的话，官府的粮仓是不足够的。”她说完，轻轻咳嗽了几声，苍白的脸因此有了不健康的潮红色。
萍香见状上前拍了拍柳溱的背，“殿下身子还没痊愈，不要再费心力了。”
柳溱露出一个微笑，也许是有点逞强，但她现在很想证明给其他人看，她不是徒有公主的虚名，她是大宁最受敬仰的一代圣君柳遴言的女儿。
“公主殿下，后院发现了一个小女孩儿。”平时管内务的张嬷嬷急忙地走过来禀报。
“孩子？”
“嗯……衣服都破了，身上脏脏的，应该是从狗洞爬进来的，看起来挺可怜……”
柳溱明白了她的意思，张嬷嬷心地善良，想是动了恻隐之心，想求自己留下孩子。
“带她过来吧，我看看。”
张嬷嬷露出一抹喜色，没过多久，带来一个七八岁的女孩儿。
那孩子脏得已经分辨不出肤色，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一直躲在张嬷嬷背后，只露出一双水灵灵的眼睛。
“孩子，不怕，这是公主殿下。”张嬷嬷怜爱地摸摸女孩的头，牵着她走到柳溱面前。
“你叫什么名字？几岁了？”柳溱温和的问。
女孩儿的大眼睛好奇的看着柳溱，这个姐姐看起来身体好像不太好，说话的声音好温柔，笑起来也好看。
“我叫欢颜，刚满七岁。”她怯生生地说。
“嗯，好名字。”
张嬷嬷在一旁欲言又止，“殿下……”
“留下吧，张嬷嬷你照看好她。”柳溱揉了揉额头，有些昏沉沉的。
这孩子想必是灾民，看模样应该吃了不少苦头，这样的孩子……现在不知道有多少，张嬷嬷就算心地善良，又怎么救得完所有人。这个孩子只能说还算幸运。
“多谢殿下，多谢殿下。”张嬷嬷赶紧拉着欢颜跪下。
“张嬷嬷不用多礼，带她下去好好收拾一下吧。”柳溱吩咐。
这时，又一只传信的鸽子飞来，柳溱拆了信件打开，看到内容后却眉头紧皱。
“见字如面：已到东岭，若能说服韩承，不日便可携粮而归。锦裳。”
柳溱将信件揉在手里，猛咳嗽起来。
东岭酒庄。
“东家，我看那姓韩的没安好心。”一同跟来的陈掌柜趁韩承离开的间隙，担忧地说道。
“无碍的，他不安好心，我们也没有善意。算计起来，平分秋色。”
陈掌柜沉默，他说的不安好心指的是那韩承说话轻浮，像是对东家……
“刚有些小事处理，待慢待慢。各位觉得东岭刚出的新酒如何？”韩承回到酒席，不时看向玉锦裳这边。
“韩庄主不必客气，”玉锦裳语气没有起伏，“待慢我们倒是无所谓，待慢了‘生意’不就亏了吗？”
“玉姑娘你这话有点酸酸的味道啊，莫不是吃在下的醋？”
“韩庄主，你说话注意点！”陈掌柜怒道。
“陈掌柜那么认真做什么，韩某开个玩笑而已。”韩承打着哈哈。
玉锦裳冷哼，“那也得看你受不受得起，一夜之间买下大量粮草，吃得下吗，韩庄主？”
“这问题也得问问大东家你啊，吃得下还是吃不下，你不最清楚吗？”
“各家生意上的手段，我从不过问，商人无利不往，你我都知道。”玉锦裳眼里不再含着笑意，而是很直接的厌恶，“若是为了生意之外的事，那休怪我必须过问一把了。”
韩承闻言先是一愣，而后又恢复笑容：“玉姑娘说笑了，韩某人除了生意，还能做什么其他的事。”
玉锦裳冷冷地说道：“没有最好，我懒得管别的事，但有的人奉劝你不要去动。”
“哈哈……玉姑娘真是个冷美人，有趣，有趣。不就是借用粮草吗？为博美人一笑，烽火戏诸侯都可以，只要你喜欢，在下又岂会在意那点身外之物。”
韩承喊来下人吩咐几句，又笑嘻嘻地对玉锦裳他们说：“玉姑娘你们不在东岭多留几天吗？”
“不了，有要紧事。”玉锦裳回答果断，应该说是归心似箭。
韩承则大方的拍着桌子道：“玉姑娘今后尽管来韩某人这里，别的不说，吃住还是能管你周全的。”
“那多谢韩庄主，只能等以后再聚了。”玉锦裳起身，握拳告别。
初冬的凉城，哀鸿遍野，打粥的人排成了长队。灾民有近六千人，经过艰难的迁移大都瘦若柴骨、衣衫褴褛。
玉锦裳骑着马路过这些灾民时，听见有两人在悄声议论。
一个嘶哑的老年人声音说：“听说是公主将自己的奉粮拿了出来救济灾民。”
旁边那个年轻人忿忿地答：“老百姓受苦，她还享着那荣华富贵，救济灾民是天经地义的事。”
“嘘，小声些，莫叫官府的人听了去。”
“我说的有错吗？那些公主皇子的钱还不是从我们……”
“哎，年轻人啊，祸从口出，你还是省省气力吧。”老者打断了年轻人的话，叹气。
“……”
听到这话，玉锦裳缄默不语。
陈掌柜则哼了一声，“不知恩图报，真是不识好歹的家伙。”
“陈掌柜，劳烦你将车上的粮草运到仓库，我去一趟粥棚。”
“嗯，东家放心。”
玉锦裳用力策马，朝着粥棚而去。正在施粥的萍香见到玉锦裳来了，有些意外地说：“玉姑娘您回来了。”
玉锦裳点点头，“萍香姑娘辛苦了，让锦裳来帮你吧。”
“不必劳烦玉姑娘……”萍香摆手想要拒绝，但玉锦裳已经开始动手给灾民倒粥。
大概过了半柱香时间，玉锦裳抬眼看了看拿着碗来打粥的年轻人，突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后面的这位爷爷，您的碗拿过来，我给您舀粥。”直接忽视了面前的年轻人。
年轻人不爽地问：“喂，我还没有打粥呢。”
“我看你如此精神，伸手要饭这样的事情，怕是不会做吧？”
“你……你这人怎么能这样？”
“我这样你又要拿我如何？”
那年轻人气急败坏，“这是公家施的粥，你没有权利不给我打粥！”
玉锦裳冷笑：“原来你也知道这是公家的粥。”
“你……你……”却你不出个所以然。
不再理会他，玉锦裳淡淡地说道：“下一个。”
萍香看到这一幕似乎明白了什么，一时嘀笑皆非，这玉姑娘是报复心强呢还是报复心强呢？
忙活了好几个时辰，今天的粥才发放完。
玉锦裳活动活动手臂，“萍香姑娘和殿下这几日操心了，救济工作做得还是很好的。”
“萍香只是动手帮点忙，公主殿下才是真的劳累了许久，病也一拖再拖……”
“公主殿下有时候还真是让人不放心呢。”玉锦裳无奈地说道。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性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