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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回 银杏树下, ...

  •   “肥膘,你说,我才到学校板凳还没坐热呢,青青她外公怎么那么快就赶来了?没过一会儿老妈又来了,今天当场吗?都在赶集么?”
      “不知道,不过你真打她外孙女了?你们村长不是出了名的暴躁狗熊吗?你也真是的……喂,我只是说说,你别生气嘛,慢点,你屁股还有伤呢!”
      屁股长在我身上,要你管!有伤我自己不知道?哼,再也不理你了,原来在你眼里我是那种欺软怕硬的小混蛋!哼,难道你不知道一直以来我才是受害者吗?而且平生最讨厌欺软怕硬的人。
      “别不理我嘛,我错了,我道歉,我悔改,下不为例。真的,你要相信我。”
      “班长,”
      “你还是叫我肥膘吧,阿然。”
      “几年了?”脚步慢了下来,恍惚着如自言自语。
      “啥?你在说什么?你没事吧?”
      其实,被老村长扇一大嘴巴后,有那么一会儿,耳朵嗡嗡的响,就像长途电话挂断后的盲音。那时,超然想老爸了,离开的日子一日如数载般难熬,而自己至今才和老爸在长途电话里说一句话。他还在生自己气吧。
      “哼,我能有事?我是想问你,咱们做同桌多久了?”
      哎,果然口是心非,果然不适合多愁善感。
      “两年啊,你不都刻在桌上的左下角吗?每开过年的新学期,用刀刻在桌上的那一横还不及你额头上的那一竖深,和我坐在一起就那么让你难忘?”
      呃,自作多情。
      看我的眼神,“肥膘,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那刻下的每一笔代表的不是你我同桌的年数,而是自打老爹离开家以后没有回家过年的每一笔账!哼,说了你也不懂。
      果然是想老爹的吧,至少有他在家的日子过得很安心。
      嘛伊,少庸人自扰,少寻愁闹心了。动起来,想点别的,做点其他舒心的事。比如,午休故事会。
      “呵呵,肥膘,我要讲故事了,你要听吗?”每次讲故事前的照例问话,不管你愿不愿意,只是想说。也许,是习惯了征询别人,也许,不想让自己闲下来。
      “一边吃饭,一边听人说书,这可是过去财主才能享受的待遇。”这是首次跟不是很熟悉的班长说的客套话,生怕会被拒绝。
      毕竟,村里的人和学校大多数女生都不大喜欢自来熟的自己。
      “恩,阿然你总有说不完的故事唱不完的歌。都有好几天没听你唠叨了,怪想念的。我让郑老师也来听,你没来的这四天我们可念叨你了。”
      哈哈,是不是没我在旁边麻雀似地叽叽喳喳唠叨,你们反倒不习惯了?调皮地眨一眨眼,一切皆在眼神中,一副“我就知道会这样”的得意表情。“哈,你们已经离不开我了。”
      记得,第一次跟班长讲故事也是在这,老班家的院子旁,两棵超粗超高的一公一母的白果树下(即银杏树,又名子孙树),出了前校门得爬百来步石阶。像撑在学校上头的两把大伞,更似一顶色彩变换的迷彩蓓蕾帽。
      讲的第一个故事是曾祖父替她出的主意,为的是日后在学校吃饭能在老书记家讨杯茶喝,更重要的是得让老班记住她。
      “很久以前,有个明察秋毫的父母官原配死后他又娶了一位夫人,极为贤惠,但当后母自己也生了儿子后对继儿便不如以前好了。她恨原配生的儿子处处比小儿子强,想处置而后快,但她怕别人说闲话、怕丈夫责备她,便想了一能把继儿慢慢折磨而死的法子,她每日给继儿弄炒饭,放很多盐和油,且叮嘱他不要喝水,喝水的话便吃不成香喷喷的炒饭。并让老实的继儿逢人便说后母对他好,每日有油炒饭吃。从那以后,除了晚餐与父亲同桌能喝少量浓汤外便很少沾水。自此,身形渐瘦,脸色发黄,众人只说这孩子有病,且有可能是能传染的恶疾,也就疏远了他。天气渐热后,他经常在课堂上晕倒,嘴唇干成裂痕却不讨水喝,好心的先生终于看不下去了,严厉追问下才知道了事情原委。从那以后,先生每日给他泡一杯热茶并教他别告诉后母。最炎热的夏天过去了,继儿长得白白胖胖,奸计未得逞的后母也被一纸休书打发回了娘家。……老班,我讲完了。班长,你渴了吗?怎么老是舔嘴巴呀?”一脸天真,一笑无邪。
      呃……班长觉得搬了石头砸到自己脚了,被找到的小女孩哪是一只可怜又温顺的小狗,明明是一只狼崽。不过他是真渴了,以往一个人吃完瓷盅里的白干饭后,会在祠堂舀一盅生水喝。可偏偏自己“领养”的小狗闹着要来学校上面的银杏树下吃,
      呃,他真的好好骗,心也好软软。
      不过,从那以后,老班会泡一壶茶坐在银杏树下听阿然讲故事打发午休,而满口跑火车的阿然总有说不完的故事。
      班长很纳闷,这个小女孩对付老班总有一套办法,能赖着他答应跳级收留她,能在旁人看来得寸进尺地讨到热茶喝,到最后冰冰的老班有了时挂脸庞的笑,能亲切地叫她“小然然”。好吧,肥膘承认自己是受了老班影响才会叫她“阿然”,而后来人家不领情而他自己倒改不过来了。
      这不,看吧,
      “阿然,你每天都讲别人的故事,说说你自己吧。”我想听,想与你坦诚相交,想让你离我更近。
      肥膘低着头刨饭,小心地斜上着眼观察着,记得上次压抑不住自己说出这个请求时,某只狼崽像是踩着尾巴的猫炸了起来。那时是自己活该,不清楚时局,没找准时机,不然也不会闹得铁哥们友谊出现危机。
      而现在应该是最好时机吧,一下发生了那么多事后,阿然应该有很多话要和自己说吧,何况他们的铁哥们友谊不是以前所能比。
      其实阿然很随和,基本上还没发现让她计较的事。但与她相处会让你开眼界长见识,总是麻烦不断的她却又让人好奇,但她偏偏又忌讳别人从她口中打探家里的事。而她又偏偏是出了名的话题女王。
      “为什么?你是查户口的吗?……还是她们说得还不够?你想知道什么?”
      糟了,这种真动怒的口气实在是再熟悉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看来她还是没放下。
      “不是的,阿然……”
      “我说过别叫我阿然,班长。”
      “什么吗!为什么你每次都不愿听我解释?”别这样生硬,你不是说过不会再对我发气的吗?干吗这么吼我?
      哼,
      “因为你是肥膘!是陪了我快两年的同桌。”如果换着是别人,我完全可以一笑而过,但你不可以。为什么你就不懂?为什么要逼我说不愿谈及的事?一次就算了,干吗要试探我的忍耐度?一而再地打探?
      “难道你不觉得这对我很不公平吗?我只是想帮你。”气死我了!臭肥膘,今天你非要和我杠上了是不?
      笑话,你帮助我?
      帮助我面对现实?可一切都晚了。我的家已经变成这样了,而我才不要面对这个烂摊子,我要的是改变!
      “你不觉得自己总遇上麻烦,总被别人说三道四,对我来说是种困扰吗?至少你得像一个朋友那样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不然你要让我怎么面对别人的询问?我们是好哥们不是吗?”
      “原来,原来一直以来你是这样想的。对不起。”可是,我的事你了解多少?还是别人说得一派胡言,天花乱坠,迷了你的眼、乱了你的心,所以你要来确认一下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不公平什么?”连自己也听不见这细如蚊的重复反问,感觉眼睛被一层水布蒙上了。
      觉得自己被推下水了,我不敢相信这就是一直以来害怕的真相?明知故问的反问成了最后救命的稻草。
      肥膘,我最亲爱的同桌,最善良的好班长,算我求你了。
      别告诉我真是那样,我不要听真话,肥膘,装糊涂啊!告诉我,你在和我开玩笑,你还是那个憨笑着接受我欺负与压迫的同桌,会抢先背我,会给我唱《小白菜》,会让我咬你,会像以前那样爱听我讲故事、唠叨不停烦着你也不生气的肥膘。
      求你了!别再死磕这个话题了!
      “阿然,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们是同桌,是好哥们,可我对你一无所知。”
      嘭声而过,我像弹簧一样猛得弹跳而起。
      “所以,不公平?!”老班?
      猛然抬头的那一瞬间,蓄在眼眶里的那汪苦水终还是溢了出来,眼角被湿润得好似溺水的我终于挣扎了出来,却又无情地提醒着我,刚才所经历的窒息再真实不过。
      “郑老师,我……”
      说不出的惊慌失措,怎么会呢?一向稳重、老实、单纯、善良的你,不应该拥有那样扎眼、让我心慌的表情。
      我想,我和肥膘完了,再也不能像以往那样嘻笑着打闹,无拘无束,好似那快乐被定格,而我们将永远长不大,更没有烦心恼人的忧愁。
      果然,人不该贪心,既然他做了我的同桌,而我就不该稀求他能做知我心的肥膘;更不该痴心妄想,以为这好将是永远,一厢情愿的是我,自作多情的也是我。
      第一次,我低头了,曾祖父说,“阿然,你得看着对方,一直看着他。他的眼睛不会撒谎,你的大眼睛会保护你不受伤害。”
      从来,我习惯了听从曾祖父的良言,他是睿智的老者,也是唯一一个一直疼我、爱我的人,他总是为我好,却没告诉我难过得心疼时到底又该怎么做?
      看来放学回家后我得好好问问他,他会告诉我答案的。
      可是,肥膘走了,没听我讲故事,更没在离开前跟我说“阿然,我先走了”。
      肥膘,不是我不敢面对,不是我不想跟你说。有些伤口好不容易愈合,若再次毫无准备地旧调重弹,真的会把人疼得死去活来、生不如死的。
      我的家已经如此了。
      两年前,老爸离开了我们,一次也没回来过,连过年也如此;老妈不再疼我,张口闭口骂我是扫把星,有时喝醉酒却哭得让人心碎;大姐不再关照我,宁肯倒掉难得吃一回的肉也不愿让给我,以前她是那么疼我,却是骂得最难听打得最不留情的;连三妹也懂得离我远点,自己一个人捡煤炭一个人上学放学一个人吃饭睡觉。
      可你想要我给你说什么?
      肥膘,我拼命想要改变,只希望你能如以前那般默默陪伴。该说时,愿意说时,第一个就想告诉你。
      可如今,藏在心里的苦楚,若能轻松说出来便能减轻一分愧疚,我又何必如此小心过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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