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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回 ...

  •   四月,一山一布谷,声声啼,空音劝人,“bu ku,不哭 !”
      深山里,鸯雀渺音传讯,“nali,哪里!”
      双双你来我往,不哭,哪里!
      承载了三百年风雨的银杏树下,超然很快就收住了泪,一向怜悯她的老班本想伸出手来像以为一样拍拍她的头,可右手却拿着东西,左手却犹豫了半天也没动。
      “小然然,你不是要讲故事吗?”老班微笑着提了提右手的茶壶。
      “嗯。”这感觉,才叫人安心。
      “今天要讲的是关于读书的事。……”
      相传,有一个大家族种田发家,家道殷实,却世代单传。祖上有遗训,代代需进学堂习文断字,考取功名,光宗耀祖。传到第九代时,少爷憨厚未开智,不知人伦五常,不识五谷杂粮,先生无法教导辞去走人,一连请了几个先生皆如此,推脱无法教化。勃然大怒的老爷一气之下把少爷关在祠堂里一面请求祖宗原谅则个,一面不留情地、下了死心地狠狠抽打少爷。俗话说,狗急跳墙,人急开智,疼得呼天抢地的少爷看准时机往门缝里钻,却惊得老爷喜极而泣,击掌大叫“我儿有救!孺子可教也!”,少爷长大后在三面山山腰以上的稍陡黄土坡上开辟了三个茶场,用上好的碧绿嫰毛峰尖煣的山茶远销各地,其中最为出名的茗为“夕阳醉”。众人皆说若还有帝王家,这茶可上貢。可惜生不逢时,所谓的功名,所谓的光宗耀祖还得另寻它路。
      说完这个小故事,超然白皙的鹅蛋脸上洋溢着纯真的崇拜与无限的向往。
      “老班,你去过茶场吗?清明节后我好想去采茶。”
      “采茶很累的,而且茶场不是小孩子能随便进去的。你采茶做什么?”
      “嘻嘻,还不能告诉你的秘密。”太爷爷说了,他会想法子让二叔准许她进场的,而今天这个故事本该这周周一一讲的,好郁闷嚄,不知道打乱太爷爷的计划没?
      “还有故事吗?你还欠我三个故事。”今儿怎么了?讲完一个故事,吃完瓷盅的杂粮,喝了半瓷盅清苦的茶水,超然该拍拍屁股下去了。
      超然笑了,老班竟然耍赖,并不是每天中午她都留校吃饭的。这时老班竟然不放她走。
      “嗯,还有一个也是讲读书的,说的是成为大财主的少爷的儿子小少爷……”嘻嘻,超然专门挑拗口的说。
      那少爷长大成人后成为当地威名赫赫的大财主,家族事业达到从未有过的顶峰。家里串铜钱用的麻线还得从外地专购,千万貫钱竟比粮食还多。不知为何,大财主开始大兴土木,改竹寨为青砖青瓦,在只产“夕阳醉”的那面山腰凹里翻修了姓氏家族的大祠堂,用与石阶同产地的青石垒地基、铺地面,用与正大门同质的青冈木装换每一扇大门,在灵山寺庙里求得祈福钟;还在发源地修筑了长长的一排房子,凸出两副房为翅,划为三院。
      看官须留意,这厮绝不是富得流油满脑混沌未开的混帐小子。
      原的,他是请了高人看了卦象星位,推算他的子孙福。原来,那少爷连娶两房,生子皆养不过周岁,家族第十代无香火,家族后继无人,他愧对列祖列宗。
      用了整整十一年,修砌,寻觅,等待有缘人来改变家族。
      “……”
      “怎么停下来了?”这孩子可真会吊胃口。
      “老班,你怎么不问我到底要讲什么?”
      “啊?呵呵,之前你不是说了要讲一个关于读书的故事吗?怎么?你不会是忘了后面吧?……呵呵,要不要换我讲?”老班今天怎么怪怪的。
      “不是,其实后面的故事是我央求太爷爷的。我很好奇那个少爷后来怎样,所以太爷爷说‘那就再给你讲个关于他后代读书的故事’,结果他却讲了这些。当时我就插话打断太爷爷,提醒他是关于读书的故事。嘻嘻,其实太爷爷讲的故事我都喜欢听,只是最近他老恍惚说些我听不懂的话,我是怕他讲远了收不回话。”
      这样啊?这孩子心里想到了啥都给老班说,也许这就是信任吧。
      “郑宪怀老前辈他还好吗?”老班的语气突然变得很肃穆,愣得超然点着头立马回答,“很好啊,吃得比我还多。太爷爷说他要做曹操,随即还吟了一句诗,好像是牢记福利,支债千元……”
      orz,一知半解的小屁孩暴露了。
      “是老骥伏砺,志在千里。上了初中就会学到,到时候你就会明白它的意思。”真是哭笑不得,这孩子。
      ”对,记起来了,是曹操的《短歌行》,当时只记住了音,看来我还得多看书。“
      “你怎么知道?那是初一的课文。”老班觉着太惊讶了,当年也是这样,二年级的她却能做五年级的试卷。他只道她出身名门世家,哪知这些年来大人们忙着生存、种地,还外带勾心斗角连累孩子,当他以为是那位老前辈的功劳时,却从她口中得知神秘的老前辈只给她讲故事,还隐瞒着她家族背后的事。其实老班很想告诉她,这些故事都是真实的,都是你的家族史。
      “呀!被发现了,这是我与大姐之间的秘密,说了不能告诉别人的。”
      老班扶额看树叶缝里的蓝天,枉他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一直在意她的家族,却忘了她还有一个本大她三届的姐姐。
      “好,我不追问了,继续讲故事吧。”
      还用问吗?超然看大姐的课本提前自学,至于这其中的过程怕是有点心酸,何况她的家人排挤她、恨她、打她已是众所周知的事,要不然她也不会被外人如此明目张胆地欺辱,无人为她出头便罢了,她却成了过街的老鼠——人人喊打。而自己也好不到哪去吧……
      “好,对了,我讲到哪了?……对,等待有缘人。”
      少爷请高人并大兴土木那年刚好错过了最佳时机,天支一轮回,待到青瓦三年一翻翻了三回,青砖被雨水打湿生出绿苔,青冈木的大门长了几茬木耳后,已经心灰意冷的少爷在巡视新命名的“山青茶场”时,一眼相中一采茶女。两人拜了天地,行了夫妻之实后,采茶女果然怀上了。临盆前,三夫人梦见当地的土地爷给她托梦,具体说了什么她已不记得,只依稀记得那柱拐杖的矮老头微笑着抚摸她的隆如盖的肚子,果然第二日就产下了一大胖儿子。
      十二年前,高人曾叮嘱他,生下儿子后得给孩子找一干爹,当地的风俗是孩子名贱好养,干爹的八字硬且与孩子合也好养。至于拜谁为干爹,高人没说要算八字,却说到时自然会有提示,嘱咐他留心注意就是。当还在坐月子的三夫人给丈夫说起产前的梦时,少爷做了一件让众人不解的事——让儿子拜土地老爷为干爹。
      都说“儿要穷养,女要富养”,大财主唯一的儿子也是唯一的子嗣却像庙里的神仙供养着,舍不得让他吃一点苦,祖辈的遗训也没十分遵循。
      大财主给小少爷请了一个先生,那先生是管账房的,第一日教他写“一”,第二日教他写“二”,当天晚上小少爷告诉他爹不用给他请先生了,他不用先生教他了。小少爷说,那臭铜钱第一日教他“一”,第二日教他“二”,而他已经知道第三日要教的是“三”,听到这里,大财主压抑住惊喜的心问儿子会写“三”吗?小少爷用毛笔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地在宣纸上写了出来。大财主如他爹当年那般双手击掌,大笑着说,“哈哈,老天有眼,天降文曲星,光宗耀祖指日可待。”
      讲到这里,情不自禁间,超然也为那少爷感到高兴。不是吗?家族的独子,肩负起整个家族的兴亡,这种命运的安排对身为超生子女又被家人排斥挤兑的超然来说,太具有吸引力而万分羡慕。
      “那后来呢?”
      突然,老班笑眯眯地问超然,好似他听到一个极为好笑的故事,却要压抑住自己,生怕一笑出声来对背后讲故事的老者不敬。
      “你怎么了?老班。”超然好想说“老班,你那表情好好笑嚄,像憋屎的人却听见茅坑里有人在拉稀的忍俊不禁。”
      “后来那小少爷在算术上面是不是只会划横?一日,老前辈宴请亲朋好友参加儿子十周岁生日席时让儿子亲自写请帖,宴请的好友里面有个人叫郑宪万,结果你爷爷写了半日也没写完那个‘万’字?气得他跑到人家家门口跳脚骂人家是龟孙,取了个王八名?而那一年刚好解fang,至此……”你们家和老村长家的梁子就结上了,而这一报却应在你的身上。
      可惜,老班还没说出那句最想说的,却发现因自己一时情绪失控,一时冲动犯了一个不可饶恕、和弥补的大错。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在这说漏了嘴。
      可他真的很生气,老前辈怎么能这样对她?她是他的四代重孙,是老郑家本家血缘最淳朴的第十二代子孙。一直以来瞒着她被如此欺辱的背后是家族一手造成的,而这个家却嫌弃她、同样欺负她,当时威名赫赫的大老爷就只能这样看着?只能通过讲故事的方式把家族史传递下去?
      “小然然,你没有错,一切都是那群胆小鬼的错,他们奢望你来替他们顶罪、替他们受过,而他们还装着正人君子,做着清道夫来残害你。你醒一醒!”
      “老班,你,你,你抓疼我了。……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哈哈,也对,这故事太爷爷知道,肯定也是他从别人那听来的,难怪我还没说完你就知道结果了。呵呵,呵呵,我好傻,我一直以为你们没听过,还以为你们离不开我了……”吸,吸,用力吸鼻子,今天哭的次数可以抵过去的十年了。
      老妈说她是怪胎,打生她下来就知道。别的孩子生下来被使劲拍了小屁股后会哇哇大哭,而她却格格得笑了起来。后来使劲打她也不哭,瞪着双大眼睛看得你瘆得慌。可今儿是怎了?哭了四次!
      第一次是被老村长打懵了却看见老妈来了,那时,谁知道有生以来这是被打得最狠的,虽然不是最惨却是被外人欺负。
      第二次是看见老班左手五指握拳被烧得模糊得粘连在一起,而那时老班是头一个如此细心又温柔得待她,还是在自己被欺负后。当老班不理会村长时,超然好不容易忍住没哭鼻子。
      第三次是肥膘再次追问她的身世,追问她为什么,可哪有那么多问什么!最有资格问为什么的应该是她郑超然,可她没问,问什么他就等不及了呢?
      这一次也一样,自己到底是怎么了?其实她何尝不知道太爷爷是自己最崇拜的那个少爷。曾经,太爷爷试探着问过她,如果让她选,是愿意做三小姐还是三丫头时她就知道了。
      三个院子,人口上百,人多嘴杂,没有什么秘密能永守,可她知道了又能怎样?她曾试着去怨恨家人,想揪着他们问为何那么恶毒地叫她扫把星?
      可她做不到,做不到那样自私。她讨厌让外人看家里的笑话,家已经这样了,自己一个人成为众矢之的,不管是站出来的、或是被推出来,都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已经是那个罪人了,这个事实是无法磨灭与改变的。
      如果能改变,换谁她都不愿意、都会心疼,何况她已经习惯了。而今天会这么哭完全是个例外。
      太爷爷说过,“眼泪不是好东西,那玩意比土烟还厉害,一旦上瘾你这一辈子就完了。”为什么完了?太爷爷说今后你就知道了。
      超然也有会哭的时候,纪律委员郑鹏针对她的口头禅就是”郑超然,迟早有你哭的时候!“
      是的,眼泪不是好东西!
      开了头有了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很多次,眼泪根本不和你商量就擅自跑了出来。在别人面前,自己这样哭到底算什么?
      “你这何苦呢?你也不小了,明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老班,他们说错了。太爷爷不是这么说的,而爷爷也没有跑到人家家门口跳脚骂老村长的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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