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回 阿然的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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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长长的操场，右手最里边是用上好条石垒出高于操场5米的地基。
出前校门的台阶就在不显眼的最右手边，台阶旁是高大的青砖青瓦房，两进两出，与六年级的教室遥遥相对。
走完20来步台阶，穿过常常的巷道，由高大粗壮的青冈木做成的两扇大门就出现在眼前。
跨过高高的门槛，便出了校门，一个如天坑状又被巧妙利用地形的龙盘山小学，可谓是巧夺天工的南方大院，却又是鬼斧神工般浑然天成。
厕所及洗手池在校外，离前校门有100米远，一路上都由青条石板铺就而成，如此宏大古朴的建筑在大山里难得一见。路旁高大的梧桐树排列而成，好似风吹来的种子天然长成，却是实打实的人工栽种，一字排开，卫士般守卫了不下百年。
背着郑超然出了前校门，走在石板路上，前往不远处的洗手池，那里有几个石凳子安在最粗大的梧桐树下，供歇息乘凉。听说以前还有一个竹制的凉亭。
“肥膘，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背着我很累？”果然，再装着强悍，女性最细微处的关心与体贴却也是隐藏不了的。
“你轻得跟树叶似的，哪会。对了，你不是不让我背吗？怎么又爬上我背了？”
“你！哪又是谁说自己是黑衣服不怕脏？”
“是啊，脏小孩，是我说的咋了？”
我揉，我揉，揉揉揉！“鸟窝做好了，就差一个鸟蛋。”
“你要孵吗？我不介意你在上面下蛋。”
死肥膘，“你不气我会少块肉吗！”我打，我打，打打打。紧握的小拳头可不是花枕头，好看不中用，打到你叫疼。
怎不叫疼？果然力气太小了，倒变成捶背便宜他了。我有一个愿望，不是面朝大海春暖花开，而是每一顿都有白米干饭，最好吃上三大土瓷碗。
“阿然，我一直想问你，为什么叫我肥膘啊？我又不胖。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要是我少块肉你要拿去用吗？我就不明白你咋这么瘦？你是不是你妈亲生的呀？你三妹胜男肉呼呼的多可爱。”
可爱？男孩子果然都se se的，可某伤号关心的不是这个重点，重点是：
“是啊，是啊，她是我后妈，从不给我肉吃，三妹吃肉我喝汤，所以我叫你肥膘……班长，你会唱《小白菜》吗？”
说完，背上的人沉默了。肥膘知道她肯定在心里唱《小白菜》了，她刚来那会，很多人看不惯她，女生欺负起小女生来颇有点惨不忍睹，她虽彪悍，却因年龄太小是只纸老虎，吓吓肥膘倒还管用。
1年多了，老班让班长去找躲起来的郑超然时，他竟然听见她在一个角落里，边玩地母虫边唱《小白菜》，从那时起，不怎地他竟然下了决心要好好保护眼前如此可怜的她，包括后来事事让着她，尽管她凶起来很唬人。
现在，背上的小女孩虽然再也不会躲起来唱《小白菜》，却转移阵地在心里哼唱了起来。
此时，她的心里真的不是一般的苦滋味，她的苦他又何尝不知道。可他能怎么办？
如果，我是说，如果《小白菜》的凄苦由他唱出来，她心里的苦楚会少一点，对他的坦白与患难多一点，他干吗不做？大男孩子那点尊严又算得了什么？
“会一点，你听我唱，帮我找找错误，我这人不会唱歌，你知道的。”重点是找错……
“……”
不等阿然回复，低沉的男音哼唱了起来，每个音都拉得很长，特别是末尾的“呀”字，这是当初听阿然偷偷唱时最大的印象，只是不知她干吗把音拉那么长？
“小白菜呀，地里黄呀；两三岁呀，没了娘呀；跟着爹爹，好生过呀；只怕爹爹，娶后娘呀；娶了后娘，三年半呀；生个弟弟，比我强呀；弟弟吃面，我喝汤呀；端起碗来，泪汪汪呀。……”
哎，
果然，心里没有那么多凄苦与委屈，是着实唱不出其中的哀婉，但肥膘却像背课文一样认真地唱了起来。趴在他背上的阿然把半边脸贴在他背上，慢慢地，慢慢地，双手环上他的脖颈，有点紧，紧得肥膘没法继续唱下去。
“亲娘呀，亲娘呀；亲娘想我，谁知道呀；我想亲娘，在梦中呀；桃花开花，杏花落呀；想起亲娘，一阵风呀；亲娘呀，亲娘呀……”
“班长，我唱得好听吗？”
“好是好听，就是快勒死我了。”声音沙哑得听起来怪瘆人，吓得郑超然连忙松手。
“嘻嘻，对不起啊。……这首歌是老妈教我的，小时候她唱，现在我唱。”
原来是这样。
“所以呢？”
“所以？每次她打我打得凶的时候，我就唱这个，把她想成后娘专门气她，还真把她弄哭了。从那以后，她每次打我都是用手，她说那样知道轻重，但打的次数倒多了。以前，她每次打完我们都会抱着我们哭，还使劲打她自己。大姐和三妹可会哭了，我就不哭，专唱歌气她……每一次，一个人时，又特别想哭时，唱这个就准管用，因为想着老妈哭的那样儿我就不哭了……其实，老妈是真的没娘，我虽然没外婆却有老妈，所以我已经很幸福了。班长，你说，我都已经很幸福了若还哭的话，被别人笑话那不是活该找罪受吗？我讨厌别人笑话我们家，骂老妈是只只生得出草狗的老母狗……”
“……”
这次轮到肥膘沉默了，原来的原来是这样，阿然，我会让你更幸福的，真的，这次我发誓。
“嘻嘻，你再听我给你唱一个喜庆的。……唱的是被人撞见哭的人，装成眼睛是被风吹进了沙子。嘿嘿，所以我刚刚不是哭，听好了：‘丫雀你给我吹渣渣，我给你抱娃娃，背一个，抱一个，屋头还有十二个’。哈哈，肥膘我给说，小时候老妈常背我，可她现在不承认了，说她后悔没把我抱出去扔了，可一会儿又说我是她捡的。你说好笑不好笑？……对了，肥膘，除了我，你还背过谁？”
这宽敞的后背只扛过重物，平时看不着摸不着。认识你以后想替你分担点痛苦，想让你觉着还有个依靠，才觉着原来有这么个用。
到底是前世修了几多善缘才让你我相识，从相识到同桌，再从同桌到铁哥们的呢？
两条本不相干的直线是如何交汇在一起，才让彼此在心里给对方留下一方栖息之地的呢？
五年级的新学期，来了个白白净净的书生做他们的先生，也就是班主任，语文、数学、自然、社会……他全教，超级牛叉，后来才知道他是大队少有的大学生。
但新学期第一周课，可谓是奇事连连。
来不及见证新老师的风采，五年级全体师生却要去应付一个怪女孩，小小的，才八岁，读完二年级虽也报名读三年级，却并未安安分分做个三年级生，而是吵着闹着要跳级读五年级。更咂舌的是，逃三年级的课去五年级班上旁听耗着，还敢在郑忠奎面前叫板谈条件，而那时的老班整个一冰块。
对于老书记一家，众人皆知，不是不怒自威，便是未近已寒。
而这个小小的女孩就是郑超然，此时正趴在六年级班长郑祥彪的背上，而她也已经是六年级的学生，虽然在班中排名12，离她当时许给老班的排名还差了点。
幸而，她自学成才，老班特意关照她，肥膘爱护她，纪律委员做恶人监督她。
“阿然，我只背过你，也只有你敢叫我肥膘。阿然，要是你饿了，就把我当一块香喷喷的肥肉吃了吧。”
肥膘有意逗她开心，郑超然也不客气。
”啊唔”，小银牙顺势一口就咬在他脖子上，疼痒得他直咋呼养了一条小狗，不过这小狗知晓轻重并未真咬，肥膘也就乐意她对他更进一步的亲近，何况是他暗示在先。
愿意让他背她，愿意让她咬他，这一幕尽管你情我愿，却看得某人恨得牙痒痒。
小少爷脾气十足的纪律委员可不干了。他为了啥才会急匆匆跑出校门，爬了百来步石阶去家里取药箱？而这两人却在梧桐树下嬉戏打闹，为什么这两人就能处得这么愉快？打闹得这么欢喜？
“哟呵，惹事精，还以为你不哭呢，怎么哭了？你不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孙猴子么？你不是天不怕地不怕吗？就这么点伤还让人背，都替你害臊！”哼，看你还敢不敢到处惹是非，好了伤疤忘了疼，真是笨死了！
药箱使劲一放，沉闷的响声与小主人同在，提醒着某些人注意下行为影响，某君在看着，而且很生气。
“鹏鹏哥，谢谢你哦。”
咦？咋回事？诱敌深入再反戈一击？
咝咝咝，鸡皮疙瘩都替主人怀疑这突然的示好，还鹏鹏哥，叫得那么亲热，还是小心为好，当我像你那样没人疼、没人爱，别人给点阳光你就灿烂，给点好处感动就泛滥？哼，小样儿，看你能装到何时？
“嘿嘿，谢谢你替我害臊哦，不过你的脸还真比猴子屁股都红！哈哈……”
“你……好心没好报，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百来步石梯你在几分钟之内上下来回跑跑看？替你害臊？你还真的给鼻子就上脸！真是气死人不偿命！
“不过真的谢谢你了，谢谢你跑去把你爷爷叫来……”
被她看见了？不可能，自己是跑小道去办公室然后再从小道跑回来的。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听不懂？听不懂你干吗看肥膘？肥膘一脸“不是我说的”表情替自己辩解，憨笑的模样总是傻得很纯很无辜。
“不承认就算了！哼，小气鬼。”不就是经常拆你台顶你几句么？至于么？做了好事被看穿了还不承认，都说谢谢你了，竟然还不领情。怪胎一枚。
哼，你就闷吧！最好烂在肚子里啥也别给我说。
“哼，惹事精。让让，让让。”拔开两人，一屁股就坐在中间，直呼“啊，累死我了。”
喂，累了跟掐在中间坐有关系么？
“郑超然同学，作为纪律委员我必须提醒你几句，听好了，请不要带坏班长，早恋是违反班中纪律的。还是那句话，我不承认你是我们班的学生，我也懒得问你为什么来。所以，对于你这颗老鼠屎，我要阻止你坏了我们这一锅好汤。”
呜呜，你这个大反派，大坏蛋！竟然敢说我早恋！肥膘，你不要听信他胡说八道！
“班长，你不管管？！他挑拨离间我们！你这个长舌妇，看我不撕烂你嘴，我让你嚼舌根子！”
我撕，我撕，咝咝咝，有本事你别躲，不对，谁拉着我呀？我是人啊，不是猫咪，不要拎我后衣领。
班长一脸无可奈何，大反派一脸得逞的奸笑。
“别乱动，活蹦乱跳的，伤口还没处理就忘记疼了？”好言好语，温而儒雅，除了老班还有谁？
老班，你怎么跟鬼似的在背后吓人啊？大反派果然是你亲侄儿，关键时刻不忘护短。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