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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回 终于被扇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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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早晨的校园最清爽,学校坐落在太阳爬上山坡的对面山腰坳里,此时已沐浴在充满活力与希望的蛋黄阳光下。
晨读朗朗动听,虫叫鸟鸣不绝于耳,入眼,一派祥和之态。
南方大院、围墙、葱茏果树、空旷操场、瓦房、两层石阶及向两边延伸的石头砌成的栏杆,超级mini寺庙式撞钟被悬挂着由人工看时间手动敲钟,颇有宫闱深处却世外桃源的氛围,这是一所由过去地主农庄大院改造成的龙盘山小学。
此时,操场一边的6年级教室外,
老班皱着眉、背着手站在操场上,正在和一老头低声交涉,外加寒暄。老班不仅仅是老班,他是大队难得的大学生,还是老书记的小儿子。只是大学毕业后却在他老爸的手下当一名普通的小学老师。
总之,加上他总是笑眯眯的和蔼可亲,郑超然觉得他特亲,如果允许,她想一直黏糊他,哪怕一辈子。
何况他也不讨厌她。
步出教室,一眼就看清对面那老头正是老村长。呃,老村长焦躁不安频频扫向教室门口的鼠目也瞅见她了。眼神相撞的那一刹那,那叫一个电闪雷鸣,郑超然禁不住打了一个寒颤,但不能退步,更不能埋头前行。
自然一点,郑超然,你所表现出的能力超乎你的想象。
可是,天爷,玩弄人也要有个底限,在学校里,郑超然能安然接受老班的马后炮,并不代表她能忍受过分的老村长第一手棋借自己的炮过桥,闯进阵营打掉她的马,再变車吃車,一路厮杀吃子。直到中间只有一个“士”保护“帅”,两军对峙
这是比谁更狠、更手快眼疾么?还按游戏规则来不?简直有完没完。
“过来。”聪明如老班,他已察觉到让他头疼的孩子已出来了。
老班说话永远细声细气、不温不火,还一股温柔劲暗流,打太极果然修身养性 ,就不知在老村长面前是否还能如他所说以柔克刚?
乖乖下台阶,乖乖走过去,一直盯着老村长,不放过他的任何细微动作。随时做好自卫的准备,她能闷声不吭让老妈把怒气泄个够,并不代表她会傻到不反抗任何人的伤害。
“说说今早来上学的路上你都做了什么?”
老班转过身来,觉着郑超然有点怯怯,她就站在他的左手身后。
“没做什么,就唱了首歌。”真要听解释?装孙子做乌龟任人指着背脊梁骂爹骂妈?然后出其不意来个漂亮回击?反正说不出口,也不愿说。呵,天开始热了,鸭子也快热熟了,嘴硬也就成了家常便饭。
反正你懂的,难以启口,但也不想说谎,但又必须让你懵懂。
“那三年级的温青青是怎么摔倒的?再不老实交代,小心罚你扫操场。”
老班的手依然背在身后,老班上课时连拿课本、粉笔都会背上左手在身后,郑超然就没怎么见老班把双手都放在身前过。
“是,是她们……”
怎么能这样?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郑超然这下结巴了,低着头看着操场,宁愿接受老班温柔的惩罚也不要认这个本来就不是她的错。
常人道,不管过程如何,只看结果。亲爱的老班,你这是安了罪名等着肇事者画押的节奏吧?
突然老村长跨前一步,只来得及听见一阵呼呼的刮耳风。随即,
“啪!”响亮的耳光声在空旷的操场中格外响亮。果然,老头不是来讲理的,是来比谁下手快且狠的!
“嘭!”随即又是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传来。
出了教室门口左手边就是用砖头砌的兵乓台子,右撇子的老村长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张开五指的漏风巴掌就狠狠招呼在郑超然白皙的小脸颊上,单薄的身体经受不住突然袭击,就着力道顺势栽倒在石台子上,那一声“嘭”撞声是脑门磕碰在石头上的声音。
“你个狗ri的,有娘生没娘养!你是个啥子东西,老子外孙女你也敢打?我们家青青要是有个啥子事,老子要你好看!你这个狗杂种……”不堪入耳的骂语如尖刀在郑超然身上划开一道口子,还不要钱地往上面撒满了盐粒,浇上了烧酒。
幸好,此刻,那秽语再尖酸刻薄、再来势汹汹,全都化做长途电话挂断后的“嗡嗡”声,虽然有点刺耳,脑袋也开始发懵。
上半身以极不舒适的姿势倒在石台子上,郑超然努力眨着眼睛忍着痛楚催出的泪水,用双手把身子撑了起来。
不能哭,更不能服输认怂!打倒了还得站起来。她才不要让人家笑话,特别是在自己最敬仰的老班面前。
不过,真的好痛!整个半边脸都麻木了还能感受到烧灼的痛,比伤口浇了烧酒还厉害,简直是灌了辣椒水,时时刻刻提醒着自己这痛生不如死。之前还以为老妈打起人来不把她当人看,现在算是尝试了一番真正的刀山火海。
站直身体后,眼前直感觉模糊,还有黏黏的东西往下爬,恶心的她艰难举起左手想擦掉,触及处却是温温的湿热。
额头皱成河川的老班还在与老村长据理力争,他怒了,憋红的脸像喝醉的酒客,但他十分清醒。他的学生被人打了,还是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而在这之前人家还因为他公子哥的身份对他客客气气,可转眼态度就180°大转变。
“既然你是来打人的,叫我出来做啥子呢?”
从来都很温柔不动怒的老班这次是真的生气了,伸出背在身后的右手激怒得在空中挥舞。对方简直没把他看在眼里。
“老侄子,你我是自家屋头的人,为了这个伤了和气不值得,你是不晓得这个草狗在我们队上坏得很,之前她偷东西被我逮到后,她妈那么打她都嘴硬得很,我给你说,今天她打青青就是动了坏心眼想报仇,这种人不给点厉害瞧,她还不晓得自己姓甚名啥……”
呜呜,
大人的世界真的很难懂,指鹿为马、颠倒是非,无非是仗势欺人的冰山一角。
这一次郑超然懵了,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从始至终她才是整个事件的真正见证者,事情的来龙去脉并非如他所说,为什么从他口中说出来已完全变了样?
老班,你会听我的解释吗?他说的你相信了吗?
“她还是个孩子。”
“可她的祖祖,是,万恶的,地主老儿!!我这还算轻的了,换做六七十年代就是被pi dou关牛棚,哪还能这么容易。”
这不是理由,老一辈是老一辈的事,小辈是小辈,凭什么这样对待一个人?不公平!郑超然越想越难过,难怪自己一直以来对村民的讨好卖乖都无用,在如今看来原来那般努力做好孩子的自己竟这般可笑。
老班,你不是能说会道吗?你不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吗?
“好了,别在孩子面前说这些话。冤冤相报何时了,更何况郑宪怀老前辈……”
“阿奎。”
人未到声先至,这时已把老书记、老校长惊动来了,后面还跟着郑超然的母亲。看到母亲的那一刻,眼泪终于不争气地断了线,大颗大颗地往外掉。
她竟然来了,这一次她是要做熊掌门,还是一个母亲?也许,不管做哪个,一顿打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寺庙。
尽管如此,可为什么锁在眼眶的泪珠还是泄了出来?
“庆吉老兄,怎么来了也不先到我那坐坐?走,去我办公室坐坐。阿奎,你就不来了,先帮小然然处理一下伤口,她妈妈还有事跟我说。”
老书记皱着眉看着郑超然,这时大家才把目光集中到这孩子被鲜血爬上去的狰狞面孔,她太倔了,即便泪流满面也咬紧了牙不示弱,如此要强不低头着实让人头疼。
老书记一行三人穿过半个操场,走上正大门对着的台阶,再左转上台阶,进了教师通用的、唯一的大办公室。
走之前,泪眼模糊中,郑超然死死盯着老妈那臭不可闻的表情,愤怒多于悲戚。
“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也不过如此吧。
这一刻,郑超然突然好恨自己,老妈万千叮嘱别给她惹事让她多活几年,结果一次又一次地让她给自己擦屁股。自己怎么就这么遭人厌,讨人恨?
“擦擦吧,哭什么啊?哎,原来你也会哭啊,以前他们欺负你时也没见你哭过。别哭了,是我对不起你,没能保护好你。”
呜呜,要是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就好了。可让你这么一说,怎么越知道真相后越想哭呢?嘴贱,眼泪也跟着贱,忒没出息了。
不过老班,原来你啥都知道,所以才安排肥膘做我同桌,过了这么久才让我知道个中缘由,你可真憋得住。
“你还是太小了,可这个子是拔苗助长后拔高的吧?平时怎么不多吃点饭?女孩子家家营养要跟上。”可再高也没老班和肥膘高,还不到你肩膀这哪叫高?
“不是拔高的,村里的人都说我是老妈用正大饲料养大的,其实我是被打大了的。老妈说了,经打的孩子见风长,我们家三姊妹都高,而我最高。”所以是被打得最多也最狠的那个,但老老实实对他说出来却没那委屈劲,反倒有种你放心我很好的小大人模样。
郑超然,今年10月12日满11岁,今年夏季小学毕业,跳级两次,按正常年龄算理应读4年级。升级到5年级时正式由老班带。
“哈哈,你老妈可真有趣。能走不?先去把脸洗一下,都哭成花猫了。”
能背我吗?能背我吗?
哎,可能太脏了,弄脏白衬衫就不好洗了,还是算了。可泪眼汪汪带着祈求的眼神还是被你看见了。
“要不我背你?”正当老班要伸出神秘的左手时,
“郑老师,我来,我来。嘿嘿,阿然太脏了,我穿的是黑衣服,没事的。”
肥膘!
“不许叫我阿然!rou麻死了,我自己走。”还有,你一直都躲在背后偷看我出丑?呃,我忘了你挨着窗子坐的……
“郑老师,第一节课还上吗?”赶在老班走之前,纪律委员郑鹏开口了,郑老师?叫得还真公私分明,小公子哥。
不过这场丑也被他看见了……呜呜
“小鹏,你回趟家把我房间里的急救箱拿来,小彪,你先把小然然背过去,伤口先不要碰水,等我来弄。”
老班给学习委员交代几句后并未径直穿过操场出学校,他先去了办公室。他到的时候,郑超然的老妈正在和老村长对峙,闹得不可开交。一直在一旁的老书记抽着烟一声不吭地听着。
“我不给你妇道人家吵,那块地是你老人公自己亲口说送给我的,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定了的事情不是你说个‘不’字就能作废的。人在做,天在看,天地良心,谁胡搅蛮缠了?谁欺负你们孤儿寡母了?”
这是什么情况?怎么牵扯到了地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