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是一滴水》爱是一滴水

7、第七章 巫婆的阴谋和魔法的解药 ——夜夜夜夜 生活仍然继

　　生活仍然继续，转眼已是六年。

　　因为楚生已经到了成家的年纪，在这六年里，阿妈一直想为楚生物色合适的姑娘，让他早点成亲；楚生却总是拒绝，说年纪还小，不让阿妈去提。楚生在方圆几里的渔村口碑极好，想跟他结亲的人家，不在少数，可他的态度又总让大伙没法开口。就这样，楚生渐渐过了成家的年纪。而他的婚事，也成了阿爸阿妈的一个心事了。

　　眼下，对于这个家庭，最有意思的事情，也许莫过于晚饭后阿爸带来的一个消息了。阿爸得意的跟大家宣布，今天晚上，邻村的林伯约他喝酒，竟然是偷偷跟他商量关于楚生的事情。听到这儿，大家不禁瞪大了眼睛。

　　看到吊足了大家的胃口，阿爸笑嘻嘻的说，林家阿伯今天跟他说，楚生已经二十六岁了，按理也早该成家立业了。林伯的女儿，是远近闻名的伶俐人儿，非常善良贤惠，人长得也的漂亮，对楚生，已经中意了很多年了。林伯打定主意，要促成这门婚事，希望两家结成亲家。想让阿爸问问楚生的意思。

　　听到这儿，大家纷纷开始起哄；楚海和楚南，甚至扑到楚生身上，调皮的闹着他，嘴巴里喊着，“娶嫂子喽，终于娶嫂子喽……”阿爸阿妈也欣慰地笑了起来。

　　而楚生呢，一丝模糊的光线，在他的眼睛里闪耀，又转瞬即逝了。看着阿爸阿妈的笑容，楚生沉默了，然后恳切的跟大家说，“阿爸阿妈，给我几天时间，让我好好想一想吧？”

　　大家愣了一下，年幼的楚南则继续吵闹着：“大哥害羞喽，大哥害羞了喽……”听到这些，大家又纷纷哄笑起来。

　　月亮爬上了天边，楚生又带着他的六弦琴，来到了大岩石边。

　　他已经很多年没怎么唱歌了。他也不知道，这一生，还会不会再唱歌，又会唱给谁听。他仍旧去深海打渔，也常常驾船到原来的地方，一声不吭的呆上半天。出海的时候，偶尔他也会带上那把六弦琴，对着无边的海底，使劲的弹拨，仿佛要将所有的思绪，都这样挥发掉。今天，他仍旧是那样弹琴，十指飞扬，眼睛则朝向远方。他用力的弹着，甚至指头，都微微的渗出血来。他从胸前内里的口袋里，拿出那张无字的白纸，使劲的盯着，看着，仿佛那上面写满了言语。他一寸一寸的抚摸，甚至将那纸贴在自己的脸上，去感受一点，她残存的气息。

　　接下来的几天，楚生总是早出晚归，拼命的打渔；他把船划到更远的深海，然后再划回来。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他只是感觉如此的深爱着这个大海，深爱关于海的一切，希望在海上停留；他更希望来回的划行，能够消耗更多的时间和体力，不给大脑思考的时机。

　　这一天，他打定了主意——他愿意娶林家的女儿。他会好好待她，给她幸福，疼爱她，不辜负她，跟她一起孝敬长辈，生儿育女，不再让阿爸阿妈为他的婚事忧心。这样想好之后，他决定回家之后跟阿爸谈一下。

　　当天回去的很晚。他刚刚回到家里，就听阿爸大声的叫他，“楚生，快点，快点，出事了，出事了……”楚生赶紧跟着阿爸向邻村跑去。

　　在邻村一家的院子里，熙熙攘攘的，已经聚了很多人；大伙儿个个神情激愤，七嘴八舌的说着什么。原来，事情出在那个蒙脸的老太婆身上。这几个人一直在她的城堡里做工，今天下工回来，突然都四肢麻木，不能动弹，瘫倒在床上。楚生绕开人群，走到床边，去看个究竟。

　　只见那人，面部已经僵硬，透着黑绿的颜色，四肢却在不停的抽搐。楚生赶忙问他们的家人，才知道，他们下工之前，老太婆曾经让他们喝过一碗红红绿绿的东西。大家虽然不知到底是什么，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害处，于是都喝了一些。有人喝的多些，有人则喝的少些。喝的多的，到现在已经彻底没有知觉；喝的少的，就还在抽搐着。

　　“问题应该出在喝的东西上，我们要去找那个老太婆，问她究竟给大家喝了什么东西？”楚生大声的说，大家纷纷表示支持，于是一行人，往城堡的方向奔去。

　　到了城堡门口，老太婆像是知道有人会来似的，早在那里等着了。没大家开口，老太婆已经扯掉了脸上的面纱，用极尖的声音，仰头向天空嚎笑，“哈哈哈……”好老的一张脸阿，层层的皱纹，像是刻出的海底的沟壑；下巴却非常非常的尖，尖得像是一块海底竖起的礁石。大家看到她，不禁都抽了一口冷气；当听到她的笑声，更是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你们这些凡人阿，哈哈哈，你们知道嘛，你们每天帮助我做的，都是我魔法的原料，他们是由这世上，最最丑恶的东西炼成的，由你们人类化工厂造纸厂的废水作为汤料，加上你们的贪婪，恶毒，妒忌，庸俗，霸权，战争，尔虞我诈……哈哈哈，它比我在过去的几千年里，配制的所有的魔法汤，都更加的利害。今天我用非常非常非常少的量，小小小小的试了一下，效果比我想象的都要好的多！哈哈哈，在过去的几千年里，我都没有找到这么毒的魔法药方！我等待了几千年，现在终于让我找到了！

　　从现在开始，我要将我的宝贝毒药，全部都倒入海里，让海里所有的生物都死掉；我要让海神，也乖乖地向我参拜；你们这些凡人呢，以后就都是我的奴隶啦！哈哈哈！我相信，早晚有一天，天国的智者，都会匍匐在我的脚下，等到那个时候，他们就再也不要整天假惺惺地，打着传播幸福快乐的旗号来宣传他们虚伪的博爱了！哈哈哈，你们这些丑陋的人啊，我要向你们证实，这丑恶的世上，根本没有真善美，就更加没有你们所谓的爱了！”

　　人们对老太婆说的话，半信半疑着，似乎她讲的，是一个跟自己素不相关的故事一样。什么魔法汤，什么毒药，什么真善美，难不成她是一个巫婆吗？但是，巫婆，不过是遥远的童话罢了，对于童话，大家已经渐渐的淡忘了；因为，从来都不曾有人把童话当真不是吗？

　　大家交头接耳，这老太婆是不是疯了？如果那样的话，就不可能再从她的嘴巴里，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了呀！大家纷纷准备回村，赶紧到城里找个大夫才是吧。

　　看着大伙儿要散去了，楚生越发地着急起来：自从有了童话般的经历，知道了这世上有安琪儿，有美人鱼，有天使的存在，楚生更加的对过去的童话深信不疑的。那么，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这个面目狰狞的老太婆就一定是一个有法术的巫婆了。

　　楚生拦住大家的路，告诉大家，“她可能真的是一个巫婆，否则大家不会突然病成那个样子，他们脸色黑绿，正是中毒的症状呀。我们大伙一定要团结起来，想办法制止她！”大家纷纷哄地笑起来，“楚生，虽然你一直是咱们大家的带头人，咱们一直也都听你的。但是，说一个疯老太婆是个巫婆，这不免也太滑稽了吧。”

　　大家没有听楚生的话，纷纷回家想其他办法去了。

　　楚生知道，这个时候，并不是解释的良机。于是他也跟大家一起回去了。回去不久，他就偷偷的溜了出来：“如果事情真的像巫婆说的那样，那就太可怕了。我一定要去打探个究竟。看看她的魔法和毒药汤，究竟是什么东西……”

　　楚生悄悄的溜到老巫婆的城堡去。之前他从来没有来过这个城堡，所以根本不熟悉城堡里的路。他边走边寻，在各个回廊里绕来绕去，就迷路了。所幸天空月亮正圆，照亮了整个城堡；长期的打渔生活，让他学会了在一望无际的大海上，以星星和月亮为坐标来判断方位。他很快以月亮为坐标，定下自己的位置，然后循着月亮的方向一直向右手转去，如果没错的话，这个城堡，就只有这个方向，他刚才没有走过了。

　　往前是幽深的长廊，依稀有难闻的味道扑面袭来，再往前走，味道就越来越刺鼻，他知道自己找对了方向。他拿出缠在腰间的头巾，覆在鼻子上，以免被恶臭的气味熏倒。终于到了一个小房间，门虚掩着，他蹑手蹑脚地侧身进去。房里没有人，只有一口支起的大锅，在咕嘟咕嘟的沸腾着——这应该就是气味的来源，也就是巫婆的魔法药汤了。

　　他找了一个小木棒，伸到大锅里，想看个究竟。没想到，木棒一接触到液体，竟然就溶化掉了。他抽了一声冷气，不禁庆幸自己没有碰到它。他四处瞅着，只见大锅旁边的桌子上，放满了各种各样的玻璃管子，管子上面，贴着各色的标签，一些标签上写着：桔子河，号称最大的河，深度污染；太阳湖，绿藻泛滥；亲亲河，奇臭无比……而桌子上，也摆满了报纸，最上面的一张报纸上，大大的标题，写的是：某某某贪污五千万……正当他看得有些奇怪的时候，一阵难听的小调传了过来，楚生赶紧躲到了黑暗的角落里。

　　正是那个老巫婆。只见她右手拿了两个小小的试管，一起倒进了沸腾的大锅里：“善良者的冷漠，信任者的疑惑”，哈哈哈，没想到最后两种原料，竟然无意间一个晚上就凑齐了。恩，还有那个认出我的身份的小子，似乎比一般人要聪明的多，看来要多留意下他，不要让他坏了我的好事。”巫婆自言自语着，而楚生，听到他提到自己，心里也感觉到了一点点的紧张。
　　“哈哈哈，谁又能坏了我的好事呢！要知道，成就我的，不是我自己，而是那些丑陋的现代人啊！我等待了几千年，直到现在，才凑齐了所有的原料，现在的凡人啊，果然是前所未有的恶呀！他们破坏了几乎所有的宝贝，那些上天偏袒给他们的宝贝——天空，森林，大海，空气，矿藏……他们砍伐了森林，让我无处可居；污染了江河，把我的肺都喝黑了；制造毒烟，污染空气，生生让我得了红眼病，还有可恶的鼻炎，啊泣，哎呀哎呀哎呀，这个可恶的鼻炎，它又开始发作了！！哼！这些凡人作的恶，还让我老的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快；呜呜，我不过才几千岁，本来应该还是个如花似玉的小巫婆呢！如果不是他们，我说不定比海里的美人鱼儿还要年轻貌美的多！

　　“恩，说起那几个小美人鱼儿，上一次竟然没有把她们毒死！都是那个该死的安琪儿，装模作样地做你的天使就好了，干嘛管我的闲事呢！哼，等我的药汤配好了，魔法就可以生效，不要说海王，就是那个让人讨厌的天国智者，也要向我低头了吧！哈哈哈，小美人儿，小天使儿，你就乖乖的等着吧，我打赌，我的药汤，明天就可以完全配好了。你们就好好的等着变成小泡沫儿吧！哈哈哈……”黑暗的城堡里，又传出了骇人的尖笑。

　　黑暗里，楚生暗暗咬紧了牙关，他不禁暗自庆幸今天冒险来到这里，发现了这个天大的秘密。他紧握着拳头，真想立刻跳出去，把这个老巫婆赶跑。但是，楚生是一个聪明冷静的小伙子，他永远不会那么的冲动。他仍旧秉住了呼吸，一动不动的躲在那里，听老巫婆还要说些什么。

　　“那些可恶的人们，都说我坏！难道这世上，还有比他们更坏的人吗！今天我太高兴了，我不得不唱一首歌了。哈哈哈，”老巫婆清了清她尖锐的嗓子，得意的哼唱起来，“我今儿真高兴，真高兴啊，今儿真高兴！！”

　　那声音，像指甲划过玻璃一样尖利，硬生生地刺向楚生的耳膜，像要刺穿了一样。楚生难受的绷紧了眉头，咬紧嘴唇，下意识的想拿手去堵住耳朵，却赶紧制止了自己，生怕发出任何的声响。巫婆的歌声越来越响，楚生的头像要炸开了一样。老巫婆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弱，而楚生意识也越来越模糊了。

　　楚生告诉自己，要挺住，要挺住！他心里默默地唱起安琪儿教他的那首天使之歌，渐渐地，坚强的心志发挥了作用，精神再次集聚。只听到那巫婆说，“臭小子，还想破坏我的计划，哼！告诉你，这已经不可能了。这世间，能破坏我的魔法的，必须集齐三件东西：至恶的愤怒，至善的痛楚，至爱的孤独。它们存在吗？哈哈，它们不存在！所以，我的魔法又怎么会被破坏呢？至爱的孤独，有了在至爱，这世上还会有孤独？而且，这世上还有至爱吗？哈哈哈，告诉我，已经没有了吧！丑陋的凡人们，你们爱自己比爱任何人都多吧！至善的痛楚，又哪里有善良的痛楚呢？给人痛楚的，都是希望别人不好的，又怎么会是善良的呢？至于至恶的愤怒，哈哈哈，太滑稽太滑稽了，你们都说我是至恶的，那我现在高兴还来不及呢，我又怎么会愤怒？愤怒这个东西，从今天开始，就永远离我而去了吧！哈哈哈~~~

　　楚生耳朵里像是针扎了一样，但他仍旧忍住了痛，追随着巫婆的话语，在心里记下了她说的东西。一时间，他也没有力气去分析，她到底了说些什么，只是在心里硬记了了下来。终于，他的大脑已经不能转动，意识也彻底的迷离了；他依旧挺立在那里，竟然也没有跌到！浓浓的黑烟，从沸腾的锅里，涌入他的眼睛，他的鼻孔，他的嘴巴，他紧闭嘴巴，尽可能的减少呼吸。他甚至用指甲掐着自己的手心，尽量使自己因为疼痛而保持最后一点清醒。指甲陷入了肉中，他感觉到有血渗了出来，慢慢积聚在手心。血越积越多，顺着十指的缝隙向下流，几乎就要滴到地上了。楚生非常担心，唯恐巫婆听到血滴到地面上发出的声响。这个时候，巫婆终于完成了她的最后一次搅拌，心满意足的离开了她的汤药房。

　　楚生轻轻的舒了一口气，等确认巫婆走远了，他踉踉跄跄的走出汤房，顺着来时的路摸到了城堡的高墙边。当他准备翻越高墙的时候，一只恶狗汪的跳了出来，使劲咬住他左腿的一块肉，楚生动弹不得。那只恶狗，竟然口中白沫，挣扎几下，就倒在地上死了。楚生知道自己中了巨毒，他顾不得腿上的伤，跳下高墙，向大海的方向跑去。

　　终于到来海边，清新的海风迎面扑来，楚生有了一点点的清醒。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也许不久，也许是下一秒，他就会死了。如果他死了，他的灵魂能够到达天国，他宁愿立刻死掉，把他听到的都告诉天国的人，告诉安琪儿。可是，他不知道，他有没有灵魂，他的灵魂又能不能立刻找到天国的路，所以他要坚持下来。不能让自己立刻死掉。

　　他的耳朵，已经听不到任何的声响；他的视线，也已经模糊；他的嗓子，不知道还能不能说出一个字来。他靠着岩石，挣扎着，从紧贴胸前的那个口袋里，拿出一张纸，那张纸，已经有些破旧，却依然洁白无瑕——那正是六年前安琪儿传给他的信，他一直放在最靠近心的地方，从来都不曾让它远离。

　　他把那张纸贴在眼睛上，贴在双颊边；他甚至把它贴在唇上，吻了又吻，在这之前，他还从来没有敢这样做过。他在嘴上停顿了一下，仿佛是在跟她，做最后的告别。手上的血，染红了白纸的边缘，他把白纸铺在岩石上，用他右手的食指，蘸着左手手心的鲜血，在上面写下了几行字：

　　安琪儿，
　　至恶的愤怒
　　至善的痛楚
　　至爱的孤独
　　楚生

　　等他写完这些字。他仍旧把那张纸贴在唇上吻了吻。他的意识彻底模糊了，几乎睁不开眼睛，他知道，一旦他闭上了眼睛，他就再不能醒来，一切都将陷入无边的黑暗。一霎间，许多情景浮现在他眼前——他仿佛看到一张美丽的脸庞，一双大而明亮的眼睛，弯弯的眼帘，似乎还含着晶莹的泪珠；而乌黑的眼珠，却又似乎含着轻盈的笑意，让人沉醉。他看到她向他走来，他踉跄的爬起来，鼓足全身力量，叉着双腿站在那里，他把双手高高地举开，像是正在迎接她的姿势，而那封被鲜血染红的白纸，则紧紧的握在右手里，他把心里，胸腔里所有的力量都集聚起来，一起涌向喉咙的底部，一个巨大的声音就迸射而出了，

　　“安琪儿~~”

　　这个声音，在空旷的大海和天空之间蔓延，在两个层界之间形成巨大的回声，穿透了海水，穿透了云层，到达了无边的远方。而楚生，仿佛被发自他喉咙的巨大声音的反射力击中，重重的仰倒在海边的鹅卵石上。身体还保持着刚才的姿态；一切都是死一样的静寂，只有那张红色的白纸，在海风的吹动下，发出哗哗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