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是一滴水》爱是一滴水

6、第六章 智者的告诫——寻找

　　而安琪儿，她每天勤苦的在人间和天国游走，早晚还要去孤儿院里陪伴孩子们，渐渐显得有些疲惫了。终于有一天，天国的智者发现了她的不寻常，等到他看到海上发生的故事，心里猛的惊醒，深深的忧虑浮上心头，要知道，天使拥有不朽的灵魂，但是怎么会拥有不朽的爱情？人世的爱恋是自私的，是小我的，是短暂的；而天使的爱恋，是广博的，是无我的，是不朽的。聪明的安琪，她受到人世爱恋的深深伤害，又在痛苦的磨砺中获得不朽灵魂，难道现在，她却要走回头的路吗？

　　有一天的清晨，太阳早早的挂上天空，安琪儿轻轻的梳着自己的头发，憧憬着一天的生活：早上，她要去西边的孤儿院去唱歌，中午，她要到大海的中央，去跟一个美好的男子歌唱；下午是去东边；晚上，她则要进入孩子们的梦境，陪他们跳舞。直到月亮照亮了整个天际，启明星开始闪烁它的眼睛，她才会回到天国小小的睡一会。

　　正当这时，小精灵过来找她，要她去智者的住所。于是她们一起过去。这爽朗的清晨，智者看起来却有些严肃，要跟她好好的谈谈。她奇怪，难道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智者跟她谈起了很多，她过去一千年的经历，她辛勤的工作，她不朽的灵魂；谈起了世间各地孤儿院的孩子们，他们悲惨的童年，以及童年里一点点由天使带来的灿烂，谈起了天国的责任，天国的博爱，和天国的美。他语重心长的跟安琪儿说，要知道，所有的人鱼儿，都是没有灵魂的，他们可以活三百岁，三百年后，他们却都变成了水里的泡沫；而安琪儿是唯一的例外，她拥有了灵魂，她可以做其他所有人鱼儿无法做到的事情，比如，进入孩子们的梦境，带给他们欢乐，要知道，只有拥有不朽灵魂的天使，才可以自由的进入孩子们的梦境；而其他人却不行。

　　安琪儿觉得非常的奇怪，她心里悄悄想，难道这些，不是我一千年前，就已经知道了的吗？

　　这时候，智者突然跟她说：“要知道，爱上凡人的天使，就只有坠入凡间的命运。所以，我想知道，你是不是，爱上了一个叫做楚生的凡人？”

　　智者的话重重地击中了安琪儿的心，在过去的日子里，她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她只是以为，一千年前，那人世的爱恋，就已经彻底从她心里消失；她做了千年的天使，给出的是天使的爱恋，连她自己，甚至都已经淡忘了“爱情”这样的字眼。那么，她现在是爱上那个凡人了吗？如果是这样，那些孩子们，她又把他们放到哪里去了？

　　她焦急地盘问自己，一时间又没有答案；她无助地坐在椅子上，脑子里一片茫然。智者看她理解了自己的点化，就悄悄的退了出去。

　　一时间，很多画面浮到了眼前，楚生微笑时弯弯的眼睛，深情的双眸，腼腆时紧紧抿着的嘴巴，还有那不属于凡间的声音……当这些画面清晰地浮现在她脑海中时，她突然明白了，她对这个人的陪伴和安慰，早已不仅仅是天使博爱的工作，而成为某种特殊的情感，是的，那种特殊的情感……

　　安琪儿在天国里静静的思考着。而此时此刻，楚生正怀着期盼的心，向大海的深处划行。

　　常年捕鱼和织网的劳作，让楚生的十指修长、灵巧且有力，手背的青筋也微微有些突起。他飞快地在水中拨动着船桨，眼睛则期待地望向远方。他愉快的歌声，让海鸥围绕着，在天空中盘旋，而海豚也成群结队的，不停的在水中跳跃着，忽而，又翻出水面，做出各种各样美妙的姿态，甚至用它们高亢的声音，和着他，跟他一起歌唱，似乎，世间一切美好的东西，都在这前方。

　　今天的成果非常的显著，不到半上午，鱼儿已经装满了渔船。于是楚生就那么坐着，等着安琪儿的出现。他知道，不定什么时候，调皮的她，就会突然出现在他的身边，不等他来得及反应，就用她美丽的尾巴，溅起波浪，打湿他的脸庞……

　　楚生心里也有一个小小的期盼，也许哪一天，他可以偷偷拉一拉她的小手，或者摸一下她卷曲的长发。楚生为自己这个小心思羞红了脸，幸福的微笑，不自主地爬上了嘴角边。

　　等待是甜蜜的，也是漫长的。他躺在渔船上，用一个草帽遮住自己的脸，也遮挡着天上焦灼的阳光，时而有清新的海风吹过，异常的凉爽，他甚至有一个念头：如果自己的双脚也变成了尾巴，那又会是什么样子呢？如果那样，他一定会一个猛子扎到海底去，看看那里究竟是怎样，是不是真的有一座宫殿，住着海神，和他的孩子们，就像渔民们传说的一样。这一天，他沉醉在自己的幻想中，一遍又一遍的唱着为她谱的曲。

　　对于将来，他还没有考虑过，也没有担忧过。即使她是天使，他是凡人，他也一点都不感觉慌张——他什么都不要求，什么都不期待，什么都不向往，什么也都不想占有，他只希望，他们能够像现在这样，一天又一天地歌唱，哪怕每天只有一刻的相聚，只要可以在海上，自由自在地为对方歌唱，享受这简单的快乐，就足够。

　　那一天如此的漫长，直到夕阳西下，安琪儿也没有出现。是的，他从来没有告诉过她，他会在这里等她；她也从来没有答应他，她也会来；他们总是保持着从来都不声讲的默契——他每天来到这里，她也每天出现。今天，显然，她失约了。

　　内心隐隐的有些紧张，脸上却依旧保持着平静，楚生悄悄的打量日头的位置，计算回去的时间。他知道，今天，她一定被什么事情绊住了。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可以帮她的呢？真真希望她不要一直那么辛苦奔波才好。

　　夜里，楚生翻来覆去都没法入睡，一直盼着天亮赶紧起来；偶尔睡着了，那个美丽的姑娘，就会微笑着向他游来；等他伸手去迎接的时候，她却扭头游走了……这漫长的夜呀，什么时候才能亮起来？

　　天空终于露出了晨光，楚生马上准备了上船的东西，还有阿妈的干粮，然后就起航了。

　　第二天，人鱼儿依旧没有出现。他并没有绝望，而是反复告诉自己，她一定是太忙了。

　　第三天，依然如此……

　　很快到了第六天。这个时候，楚生已经变得有些沉默。他很想知道为什么她没有来；他不埋怨，一点都不；他只是担忧，她是不是遇到了为难的事情，不知道他能不能帮上忙。虽然他只是一个凡人，但他毕竟是个男人，有着男人粗壮的手臂，宽广的胸膛，和镇定的心，有女人所没有的力量。

　　第七天的时候。一直到了天黑。海上也泛起了波浪。他的心有些失落，却依旧没有放弃期待。他想，也许明天她就会出现了。于是，他收起了渔具，准备返航。

　　就在这时，天上突然出现一片绚烂的云彩，以及叮叮玲玲的响声。他抬头看去，一对白色的美丽的小翅膀，在不停的扑打着，真的就像童话中的天使的一样。还没等他看清那小天使的面容，一封白色的信笺，从天空飘落，回旋着，摇摆着，落在了他的草帽上。

　　也许你猜不到信上写了什么，也许，你早就猜到了。打开洁白的信封，里面有一张洁白的信纸，信纸上有几行金色的小字，在落寞的夜幕下，闪着微微的光。

　　安琪儿告诉他，她正是童话里的海的女儿，而她现在，却是天使。天使没有眼泪，没有自己，更没有爱情；她的存在，只是为了世间无数的人的幸福，尤其是那些被命运抛弃的孩子。如果天使爱上了凡人，就将失去了爱更多人的权利——世间所有的孩子，他们的梦境，就再也不会有一个会唱歌的美人鱼出现，他们的童年将失去最美丽最真实的童话；他们的心，也会变得黯淡……所以，天使不能对他有爱……

　　捧着这封信，一种从来没有出现过的涩涩水滴，充盈了他的眼眶。一种无奈的苦涩，封住了他的喉咙，充塞了他的心；他抑制住自己颤抖的声音，把白色的信笺贴在脸上；信纸，很快的被打湿了，而纸上金色的字，也仿佛在泪水里消融，慢慢不见了。他在那里，无助的站立着，连脚边的草帽被海风吹走也丝毫不知。他站了很久很久，却没有发出任何的声响，那一瞬间，他仿佛失去他所有的声音，只是在心底无声的哽咽着，远远望去，仿佛变成了海上一尊冰冷的石像；他把汹涌而出的哀伤使劲的压回心里。当他再次抬起眼睛，那双眼睛，充满了悲哀的色彩，却变得更加的深邃，像是藏了一个难以言说的故事。

　　安琪儿，人世间有很多动人的情感，值得期待，但更多，是无奈，是责任，是守候，是放弃，是咀嚼，是回忆，却不能厮守。如果爱的背后，是自私，是自我，是掠夺，是占有，那也就不叫爱。如果有一天，因为爱的责任，你放弃了爱我，我会选择为你默默的祝福，为你默默的守候。我会选择放你走，让你的过的更好；让你保留那颗，善良完美的心。我唯一遗憾的，竟然是，我都从来不曾拉过你的手，不曾看着你的眼睛，告诉你，我等你等了有多久；不曾轻轻的在你的耳边告诉你，我很爱你！

　　楚生轻轻的把信折起来，放在贴身的袋子里。他弯下腰去，用双手拂一把海水到脸上；水顺着脸颊流到嘴边，他伸出舌头舔了下唇，是那样的苦涩。他打起精神，撑起船浆，向岸的方向驶去。天已经全部暗下来了，他要赶紧回家，否则，阿爸阿妈一定会担心的。

　　以后的日子，跟大家在一起的时候，楚生依旧是往日的楚生；只是当独自一人的时候，他变得更加的沉默了。他不再唱歌，而是自己用木料，做了一把六弦琴。他常常呆坐在海边，不停地对着大海，弹奏那把六弦琴，琴声伴着风声，如泣如诉……

　　每当深夜来临的时候，他又常常辗转反侧，在静寂的夜里，轻微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