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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慈父之心 即便身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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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让我怎么办?杀了她?还是毁了她的容?”伽罗说着,这么长时间的历练,已经能够让她在这乱世之中,做出这种抉择的时候。变得冷漠无情,无关痛痒。只是“这是宇文邕早有预谋,即便这次不是她,也会是别人。即便宇文邕找不到和我如此相似的人,也会有别的招数,李鹅姿不过是一颗棋子罢了。”她为自己找着借口,就当,是还了那人的救命之恩吧。
李鹅姿伏地不起,双肩颤抖不止,显然是害怕不已。
“女郎太过长情。”或者该说是妇人之仁,“成大事者,不该如此。”
“我总不能恩将仇报。”伽罗坚持自己的决断。
李鹅姿狐疑,却不敢抬头。
“那芸娘,女郎准备如何处置?”高颎问道。
伽罗看向那三十多岁的芸娘,叹了口气:“芸娘,我自问待你不薄。更是许诺以我身份为饵帮你钓出杀死你女儿的真凶,芸娘,你太让我失望了。”芸娘曾经说过,她的女儿是独孤伽罗的侍女。在十个月前,跟随独孤伽罗出门的时候,被人杀害,她求伽罗为她自己的女儿报仇。伽罗便许诺,那人既然要杀伽罗,一次不成,总有二次。她便以自身为饵,将那真凶钓出。
只是她还未曾查出个究竟,芸娘便已经投靠宇文邕,掩护李鹅姿来了个冒名顶替,这真是万万想不到。且在伽罗还在愣神之际,芸娘已经联合几人将她捆了起来,向她口中塞了帕子。
“说吧,你为什么背叛我?”她曾经以为,芸娘不会背叛她的。
芸娘却一句话都不说,一张脸上,老泪纵横。
伽罗又看向李鹅姿,“你曾住在宇文府,可知她为何隐瞒?”或许,她求生心下,会道出一二实情。
李鹅姿看了看芸娘,俯身低头,眸中神光闪烁。显然难以抉择,可是她很快就答道“小女不知。”
高颎道,“还不说?女郎如今是给你一个保命的机会,是死是活也全看你如今是何表现,你是决心一死了?”
“芸娘但求一死。”芸娘磕头道。
伽罗拿了几案上的茶盏,抿了一口。将茶盏放到几案上,茶盏盖子相碰发出声响。吓的芸娘一颤,伽罗道“好大的骨气,我竟然从来也不知道,你有这般骨气。”她拿起帕子净了手,她最后再去看向芸娘“念在你将我奶大的份儿上,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芸娘只求一死。”芸娘五体投地,俯身不起。
看来芸娘有心隐瞒,不会说了。“那好,念在我们终归主仆一场,便饶你一命。”她终究是下不了狠心杀人,“打四十大板,送到宇文邕府上。”伽罗发话,她倒是要看看宇文邕将要如何处置芸娘。
芸娘却好似傻了般被人拖了出去。
伽罗看向高颎,“李鹅姿就拜托昭玄兄安置妥当了。”
“女郎放心。”高颎答复。
如此冒名顶替这件事情,便算是告一段落。
……
等众人都走了,伽罗早就累了,梳洗沐浴完毕,却反而没了疲乏。
伽罗等头发干了,又披上大氅,去往独孤信的书房。芸娘的事情,她总要给独孤信一个交代,毕竟芸娘曾经是独孤信派来查证她身份的一员。也是这身体生母崔氏的陪嫁,郭氏手下管事的远房侄媳。只是没有想到,却被侍卫拦下。
她很好奇,因为她酷爱读书,所以独孤信下令,独孤府的书房她可以自由出入。伽罗皱眉,却未做深究,而是折道绕弯儿,去听书房的墙角。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知道这里有这么个听墙角的好地方的,好像在这里听墙角是她经常做的一般,熟捻无比。
“宇文护狼子野心,如今更将前任大冢宰宇文泰的嫡子宇文觉升任为‘周公’,这明摆着就是要改朝换代的意思。”似乎是一个谋士的声音,具体叫什么名字,伽罗记不清了。“主公当初抛家弃子,舍家为国,一路追随魏帝到长安城。这么多年来,兢兢业业抛头颅洒热血,为大魏立下多少汗马功劳。这魏国又岂容他宇文护随意谋逆,这么多年来,一直是宇文泰把持朝政。学习奸臣曹操携天子以令诸侯,好不容易宇文泰死了,他的侄子宇文护却手握重兵,想让宇文泰的儿子宇文觉谋逆篡位。主公,您不可视而不见啊。”
独孤信接话“你说的这些,我如何不知?可如今我已垂垂老矣,两鬓霜白,早不复当年骁勇,也无心朝堂。如今这样含饴弄孙,赏花弄月就挺好的嘛。”独孤信接着道“时候不早了,我累了,你先回去吧。”话语之中,却是在赶人了。
室内人影晃动,“那我退下了,主公保重。”接着是一阵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伽罗想着,如果她没有记错日子,那么历史上的独孤信,将于今年逝世。
从齐国归来的这些六个月来,除了因她从齐国来,原主的身死又太过离奇,独孤信曾经怀疑过她的身份。并且派遣高颎和芸娘前来取证,好查明她是否是真正的独孤伽罗外。对她不算薄待,锦衣玉食,华服美婢,亭台小院,样样不缺。
独孤信对她的好,让她找到了在二十一世纪丢失的父爱。
所以,她想设法挽回独孤信的死亡,最少能够让他寿终正寝。
良久,独孤信说道,“高宾,你如何看?”高宾正是高颎的父亲,能够培养出一朝宰相的人,自是不凡。
一阵机关转动的咔嚓声,接着是脚步声,一个已经年纪不小的谋士出现在独孤信的书房之中。
伽罗透过窗缝儿,看向屋内,捂唇,她经常出入独孤信的书房,却从来都不知道那里有这么一个机关。
“废话一堆,却无一句可用。且其心狠毒,是为引主公赴死地。”这是高宾的回答,显然之前那不知名的谋士在给独孤信禀告的时候,高宾早将外间的一切听的清清楚楚。“我有上中下三策,不知主公以为如何。”
“你且说来听听。”
高宾起身,“宇文护拥护如今的周公宇文觉篡位,种种迹象表明,这已是不争的事实。那么,只要等他们改朝换代,主公便联系诸公一起发难,拥立大魏后人诛杀奸佞。以清君侧的名义,将宇文护及其众人就地格杀。随即嫁七女郎于元家,到那时,主公有名望,又有姻亲之实。当可为魏国大冢宰,执掌重兵。此,为上策。”
伽罗听的一震,高宾话中的七女郎,便是她。如今的独孤伽罗,对外所称的独孤七娘。
“不可,我已负了崔氏,又怎可再害了伽罗。崔氏早亡,如今她的亲生骨肉,便只有伽罗一个。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把伽罗当做棋子,随意摆放,葬送她一生的幸福。”独孤信坚持拒绝。
“可是主公的未嫁女只有七女郎。”高宾道。“郎主如果不用上策,如若成功还好,成王败寇,无人敢于置着;可如果不成功,除了您自己的性命,这独孤府上上下下又有谁能够逃得过,更别说会被后人诟病遗臭万年。”高宾苦劝。
“即便身死,即便遗臭万年,我也不会将伽罗当成一颗棋子。”
伽罗想不到,自己的便宜父亲,竟然这么疼爱自己。她以前一直以为,她和杨坚的婚姻,不过是桩政治婚姻。独孤家有名望,杨家有权势,他们是两相结合各取其长的一桩交易。
却不想,独孤信竟然真的是看上了杨坚的人品才学。她何其有幸,能够有这么一个疼爱她的父亲。
“可是主公……”高宾还欲再劝。
“你不用再劝,我意已决。”独孤信搭手于高宾肩上,语重心长:“你也是一个父亲,你也曾和我一样,抛家弃子跟随陛下重新建立魏国。我相信你能够明白,每每午夜梦回的时候,想起昔日妻儿如今还在受苦受难心中是一番什么样的滋味。可是,即便我们如今如何权倾朝野,却帮不到身在邻国的他们分毫,只有加倍的爱护自己如今的子女。好赎清自己的罪过,虽然你我都知道,我们赎不清的。”
“主公,我懂了。”高宾不再劝独孤信了。
独孤信也深吸一口气,重重呼出:“那好,我们一起来讨论下你的中策。”
可还没等高宾说出他的中策,便听人嚷嚷道:“什么人?”
糟了,被巡夜人发现了。
只是还未等她逃命,便有人一手捂住她的唇,一手搂住她的腰。将她带起,通过树木遮挡,将她远远带离。她本欲呼喊出声,可是看到来人黑色袖子上绣着的黑色花纹,她没了声响。
一直到了一处僻静地,独孤府的后花园之中,来人才松开伽罗。
伽罗一得自由,便前走一步,转身与来人相对。
来人一袭黑衣,似乎为了便于行走,袖子并不宽大。他面上带着一方乌木面具,在这黑夜里,浑身上下被黑色遮掩的密不透风,如同彻底融入夜色之中。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江湖一大杀手组织的教主,幽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