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救命之恩 ...
-
“四姐夫,伽罗可还没出嫁呢。”伽罗辩驳道。
“即便没有出嫁,也快了,就剩下一个多月的时间喽。丫头啊,你不躲在闺房里绣嫁衣,反而跑到这么个冷飕飕的地方约了七妹夫出门赏梅,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小心到时候绣出的鸳鸯像水鸭,被长安城里你那群姐妹们羞死。”李昞取笑伽罗,对面前的狼藉彻底无视,好像他未曾看到过一般。只是看到宇文邕白衣上面分外鲜艳的红色,面色少有的带了些严肃:“不知这是?”
“骑马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宇文邕说道。
伽罗看了宇文邕一眼,却没有反驳,宇文邕这伤的来历,她清清楚楚绝不是什么骑马的时候摔的。而是宇文邕握着她的手,亲手刺的。宇文邕说,他欠她一箭,他还给她。他欠她一条命,他也还给她。
宇文邕的爱恨,太过偏执且疯狂。他对自己的爱人狠,对自己更狠。说不震撼,那是假的,可她只能视而不见。因为真正的独孤伽罗,早在去年的阳春三月就已经死了。
“这个时节,很多地方都被雪覆盖,很多坑啊陷阱啊,大多是看不见的。辅城郡公以后骑马可要小心些,别又栽了跟头。”李昞对宇文邕说道,看似有所隐喻,却好似什么都没有隐喻。
宇文邕看了伽罗一眼,“人这一辈子,载上一个跟头也就够了。”这一个跟头,就让他再也爬不出来,他又怎么去载第二个跟头?
“人生总是要向前看的,未来太过不确定。辅城郡公未免太高看自己,说不定前面还有很多未知的等着你。”杨坚接了话茬。
伽罗看着自己袖子上的绣花,默默无言。
“七妹夫,这是你要的马,”李昞扯开话题,对杨坚眨眼:“只有一匹哦。”说完还十分暧昧飘渺的一笑。
伽罗看着李昞那一笑,莫名竟然看出了几分挪揄,这感觉甚是微妙。
“我这里可以匀出一匹。”宇文邕表示看不下去。
“这倒不必。”却是杨坚回答,虽然宇文邕此时手下马儿不少,送上门的马儿他也没有理由不收。可“此时陇西郡公手中应该不知有一匹马儿吧。”
“唉”李昞抬头以45度角仰望天空,尽显文艺本色:“遇人不淑啊,遇人不淑。”被看穿了。
伽罗黑线,这个词语是这样用的吗?自己这四姐夫把自小学习的礼仪词句都忘到狗肚子里了吧。
李昞吹了声呼哨,又有两匹马儿出现在众人面前。“我这小团子,平日里都是不舍得骑的,如今,便宜你们了。”说着瞪了杨坚一眼,“本还想着,能看到七妹夫为七妹牵马执蹬,不想竟被看穿。不好玩啊不好玩,少了一出好戏。”
……
~
一路无事,众人畅通无阻的回到了长安城。宇文邕和杨坚各自回府,而李昞因为自己的妻子现在住在独孤府,便同伽罗一道回独孤府。
伽罗和李昞一起回了独孤府,便各自回到自己所在的院子,伽罗也就回了自己的院落,独孤府一处偏僻的所在——桃园。
进到她院子的正厅,便见到了一个人,此人一袭蓝色胡服。跪坐在一方几案之后,手中拿着一卷书册,正读的津津有味。
“昭玄兄,别来无恙啊。”伽罗打着招呼,也走到几案前,跪坐下去,有侍女端上茶水。
这昭玄兄不是别人,正是历史上鼎鼎有名的隋朝宰相高颎。昭玄是他的字,且他虚长伽罗几岁,伽罗叫他一声昭玄兄他也当得。
“女郎终于回来了。”高颎却并不应答,而是问候。身份有别,他的父亲高宾是伽罗父亲独孤信的僚佐,也就是幕僚。高宾见了独孤信也要称呼一声主公,至于他高颎,如今虽然无主,却也不能乱了规矩。是以,他便不能由着性子叫伽罗的名字,只能叫女郎或者姑子,最多叫声七娘。
“不知昭玄兄前来,所为何事?”伽罗为高颎添了杯茶水。
“自是为了有人假冒卫国公府国公七女独孤伽罗一事。”高颎回答。
伽罗心中一突,强压震惊,“哦?不知这假冒者是何人,假冒于我又是为何?”
高颎饮了口茶,“自是为了让女郎不动声色的在大家面前消失,女郎此行,一路辛苦了。”
自然是辛苦的,莫名其妙的就被绑了,还绑到了深山之中。如果不是杨坚相救,此时的她怕是还要在那山中宅邸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以宇文邕的偏执,怕是从此以后要成为宇文邕的禁囚。
见伽罗陷入沉思,高颎继续说着“女郎六个月前,死而复生,后从齐国归。国公不敢贸然相认,是以派臣下前往女郎下榻的云来客栈携芸娘一探究竟。经过证实,女郎确实是国公府七女。是以,国公才将女郎迎进府中,住进这桃园。说句实话,高颎乃是亲眼看过女郎下葬,亦看过尸首的。是以,曾经断定,女郎断无生还之理。所以,曾经对于女郎归来多有冒犯,还请女郎恕罪。”
伽罗摆了摆手,示意并不要紧。本来她就是魂穿,底气很足,是以当时虽有不悦,却并不觉得他们这么做有什么不对。“不过是往事,昭玄兄不必在意。”
见伽罗并不在意,高颎自顾说了下去。“事有凑巧,半月前,杨功曹携妹过府探望。当时便觉得那假女郎有所不对,却未曾有所言语。而是找到臣下,将疑惑和盘托出,两相对比,又探寻真假。我们这才知道竟有人移花接木,将国公之女调换。亏得杨功曹机灵,否则,这后果真是难以预料。”
后面的事,便顺理成章了。伽罗被调换后被禁雪山,查明真相的杨坚冒险来救,又遇宇文邕探望,是以两方交战。
伽罗起身,对高颎蹲身施礼,“我独孤伽罗能脱此险境,多亏昭玄兄一力周旋,有此大恩,伽罗真是无以为报。”
高颎不敢受伽罗的礼,是以起身避开,侧身还礼,“女郎这话,真是折煞臣下了。女郎快快请起,这件事杨功曹才是劳心劳力,颎不过是一个助力,女郎要谢也该谢他才是。”
“他自然要谢,可你的谢礼也不能落下。”伽罗说着,也不做坚持,起身站立。索性未来还长,只要有心,回报高颎总有机会。“只不知这假冒者,如今如何了?还有,芸娘她?”假冒者还好说,只是,这芸娘乃是本尊奶娘,伽罗想不清楚这奶娘为何要背主。投靠宇文邕,对她有何好处?
“芸娘和那假冒者如今都被关在了桃园后院,被秋娘看管的极严,府中并未有所异动,”想了想又提醒道“杨功曹怕国公知道此事后平白担心,更怕国公出动兵马举城搜捕惊到对方,是以未曾禀报国公。”
伽罗点头。
“女郎可愿见一见那女子,以及芸娘?”高颎问道。
“也好。”
高颎将手拍了两下,便有人将两个被捆绑结实的人押了进来。一个是年过三旬的老妇,一个是和伽罗长的九分相似的女子。
“女郎准备如何处置?”高颎问着。
伽罗却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她问的是那个冒充独孤伽罗的人,叫什么名字。
“我叫李鹅姿。”那女子知道是问的她,是以回答道。
伽罗正色,想起在齐国舍身救她一命之人,又问“什么时候进的魏国?”
“梁国承圣三年腊月二十三,”李鹅姿回道,面带痛苦,“魏国打败梁国,我为俘虏进献于魏国辅城郡公。”
“那就对了。”伽罗喃喃。
高颎问伽罗“女郎确定要找的,就是面前这名女子?”伽罗从齐国归魏国之后,曾请他找寻一个和她长的九分相像的女子,如此看来,就是她了。
“没错。”伽罗点头,“这世上有几人能够和我长得九分相似,还叫李鹅姿,甚至是魏大统二十年冬日以俘虏身份进京的。”
“那女郎准备如何处置?”高颎问道。
伽罗皱了眉头。
她刚刚穿越到这个时代的时候,其实并不如现在一般,锦衣玉食,而是朝不保夕。初初醒来,便在这具身体的墓地之旁,后几经辗转被卖到了齐国,变成了‘供御囚’,‘供御囚’这个名字现代人可能大多都不了解供御囚是什么意思,她也不了解。是亲身经历后才了解的。
所谓供御囚,就是被送到宫里去,供齐国昏君高洋喝醉发疯时,杀人烹人玩儿的。满清酷刑却抵不过其狠毒阴鸷的十分之一。
而她怎么会甘心被高洋杀着玩,反正都是死,被射杀而死,总好过被高洋关在瓮里喂虫。所以,她逃了。另一个成为供御囚的男子,和她一起逃了。可最后,却为了护她而死。他说,他曾看着家国被灭,父兄战死,小妹被掳。如今,伽罗长着和他妹妹如此相近面容,他不愿伽罗死在她面前。
而那个护伽罗而死的人,就是如今李鹅姿的亲哥哥。所以,她欠李鹅姿一命。而如今,李鹅姿被人指使,陷她入险地。
“给她庄园田产,把她放了吧。”伽罗说道。
“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高颎在一旁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