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逝》秋海棠1990

4、你也很美

　　打点完自己，准时下楼去接阿柠。没几分钟，她也从楼里出来，远远看着我就笑，嘴里叫着阿络姐姐。

　　“以后，别叫我阿络姐姐，叫我阿络吧。”我说。

　　“这样，多没礼貌。”她说。

　　“不听姐姐的话才是没有礼貌呢！上车吧！鬼灵精！”我说。

　　“好，阿络，那你也别叫我鬼灵精，你也要叫我阿柠。”她说。

　　“不得了，还会讨价还价。”我说。

　　她在车后面沉默了一会儿，好似在想事情。我试探性地叫了叫她。

　　“阿柠，阿柠！”

　　“怎么了？阿络姐……姐！”

　　“没事，没听你说话了，你在想什么呢？”我问。

　　“我在想……你觉不觉得这个春天的夜晚，你骑着脚踏车，带着我在苏州的古街道里穿梭，特别地……浪漫？”她说语调缓慢。

　　“哪来的浪漫，我分明就是你的苦力。”我故意岔开她的话题。

　　“没情调。”她说这话的时候，我都能想象得出她嘟起嘴巴的模样。

　　“情调那是你们年轻人的事情。”我说。

　　“什么啊，阿络姐姐你多大啊！”

　　“二十……二。”我说。

　　“那就对了嘛，你就二呀！我这顶多是未成年，你那才是年轻人呢！”她在我后面咯咯地笑着，我一想，她说的倒也对啊。

　　“喂，问你啊，阿柠，你为什么非得来上这书法课啊！”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因为……教书法的长得特别帅。”

　　“什么？阿柠你早恋啊！”我颇有些大惊小怪，好像自己没有经历过那段时光一样的。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啊，我有什么错，再说，人家只是教我书法而已，我就是想早恋，人家怕是也不肯咧~”她说。

　　我以为这时候我会冒出一些语重心长的话来，郑重其事地苦口婆心一番，没想到我憋了半天只憋出来四个字：“好好学习！”

　　“阿络你真是有趣。”她说。

　　她竟然突然改口了，改得我倒有些猝不及防，我心绪游离，总在回想初中的那些往事，是怎样在脑海中留存过深刻的印象，而我身后的这个女孩子，正在经历着那一段人生，那个时候我有暗恋的男孩子吗？也许有吧。只是现在，都已经记不得了。也好，每个人都得有些爱美之心。

　　其实阿柠，你也很美。我多想对她说。

　　一把她送到家我就离开了，其实骑车总共也就十分钟不到的路程。她向我挥手告别，我只以微笑作答，然后离开。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再这样放纵下去，我也会以“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的借口妨害到这个可爱的小姑娘。我能做的，唯有尽量远离。我努力地回想初中的时候，我一直是和谁在一起，是做着什么样的事情，想着什么样的人。

　　全部都是关于阿瑾。

　　其实想来，这一段时光是我和她的“友谊”最清澈、最美好、最明朗的时候。尽管没有后来的甜蜜，却也没有后来的痛苦。那个时候的我似乎还很幼稚，完全不似现在的阿柠，有主见得好似早熟。我的初中生涯因为有阿瑾和阿易的陪伴，过得尤其无忧无虑，只是后来的我们都没有想到，阿瑾会成为我后来的女朋友，而阿易，竟然不仅没有和我成为情侣，反倒是成为了情敌。

　　想来，真是世事弄人。那就想些开心的事吧。

　　那时正是寒冬，正月里的春节，我们都已是十三四岁的样子，在家乡，这个年纪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我们跟着家族里其他的小孩子去村里一家一家地讨糖吃，遇到小气的或者难缠的大人，就给他们表演上一段，我来说，阿瑾和阿易来演，别的小孩子则围成一圈当观众，爷爷奶奶叔叔阿姨们看了表演，也不好意思不赏我们些零食，说来也真是奇怪，这竟然成为我们漫长的“童年”生活之中，极为美好的一段日子。

　　落雪的日子里，我们总是在乡间的过道里打雪仗，还有隔壁邻居的一个小男孩，氛围两队，我、阿瑾和那个小男孩一对，阿易则一个人一队，他总是被我们追得满院子跑，头上，脖子里，衣服裤子上都沾上了雪白的水珠，瞬间俨然成为了一个白胡子老爷爷。我们几个捧腹大笑，还不忘“赶尽杀绝”。

　　冰冻得厉害的时候，我们会穿过拦截洪水用的大坝，走到大坝前的陆地上，捡石子来打水漂，阿易力气大，个头高，总能扔得很远，石子仿佛是长了腿似的，一溜烟跑得老远，而我和阿瑾呢，总是扔个没多远石子就好像被卡住了似的，怎么也不愿动弹了。阿易说，别看这是在冰面上，这和我们打水漂是一个道理。等冰化了，教你们打水漂。

　　如果有什么办法可以让时间不走就好了，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