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逝》秋海棠1990

3、缺失 缺失

　　不得不承认，书可以使人修身养性，可以使人悄然静心。只有自觉的读书会给人探索和思考的欲望，而这种欲望，正是极大多数都市人都缺乏的，在这个小小的四方之地，我却重拾了这种在大学图书馆才有的快感。

　　四月里和煦的春风迎面而来，整条老街似乎都散发着花香和青草的味道，阳光普照下，简直是一个现实版的世外桃源。年轻的姑娘从窗前走过，不发一言，只望你一眼，好似就已经将人迷醉。我拿起单反，偶尔也会拍着这条街上形形色色的姑娘们，每一个美丽而又委婉的瞬间。

　　这群姑娘们中间，还有一个阿柠。阿柠家就住在书吧后面的院子里，那条街是将前面的屋子当做门面，后面的院子自己居住，不知道为何，看见后面的院子，我总是能想起中国最后一个大家闺秀在苏州的家，好像就是想象中的这个样子。院子后面倚靠河流，窗下潺潺流水声，细碎成歌。

　　我第三次看见她，距离上一次大约三五天的样子，当时她梳着利落的马尾，个子高高的好似高中生一般，枚红色的外套，蓝色牛仔裤，白色运动鞋。我想起第一回见她的时候，她还是标准的学生头，才没多久，都已经可以扎成一个漂亮的马尾了，时间果真是比我想象中要快得多。

　　是啊，时间这样快，而我，总不能在这个小小的书吧里做一辈子吧。可我又何必急着寻找其他的出路呢，或许，我这样的年纪，还有几年的韶光可以拿来耗一耗，至少，在这个人生的重要路口，我必须要先想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才可以。比如，我是选择谈无尽的恋爱，还是选择稳定的婚姻。

　　正在我思绪游离的时候，阿柠从院子里出来，穿过书吧的大堂，准备去上学的样子。这一回她见到我，并不是擦肩而过，而是亲昵地向我微笑然后快步而去。

　　没走几步，她突然又转身向我走来，对我说道，“阿络姐姐！上次的车钱还没有给你呢！所以……你今晚可以晚点走等我放学回来吗？”

　　“没有关系，不要紧的，你不说，我都已经忘记了。”我说。

　　“不行，你要等我的，我还有其他话想跟你说呢！”她笑眯眯地对我说。

　　“那好吧。”我也笑。

　　“我会早点尽量回来的~不过，你在这加班我可不给你开工资哦！”她说着跑出去了，跑得那样朝气和活力。

　　我这才想到我之所以看不见她是因为她每次都回来得很晚，走得又很早。照理说，她不参加学校的晚自习，为何总是那么晚还不回来呢，大约是学校留着她们吧。我胡思乱想着，也想起自己的学生时代，好像也总是拖沓着不愿意早点回家，大约，爱读书的孩子都这样吧，我暗笑自己的自吹自擂。

　　果然，那天五点多一点她就回来了。她放下书包，神秘兮兮地把我拉到一旁，对我说：“能带我去你们那个小区吗？”

　　我惊讶了一下，说：“你要去干什么？”

　　她说：“我的书法老师她周末有事，想让我这周的傍晚抽空去一趟，可妈妈说晚上一个人不安全，她又没有时间送我，所以我想拜托你带我去，你是我们店里人，妈妈放心。”

　　我笑了笑说：“你早说不就好了，我哪有不带你的道理呢？只是，落下一节书法课有什么关系呢，以后补上就可以了呀，何必赶着那个时间呢！”

　　她沉默了半晌不说话，然后看了看我，问：“你带不带我呀？”

　　我也愣了一会儿，看着她那副样子，也不忍心拒绝，说：“带！”

　　我推出我的自行车，小姑娘背上包蹭的一下就坐上来了，我轻轻地踩动踏板，有多少年没有体会过自行车带人的感觉了，时间已经长得我都已记不得。

　　阿柠的手抓着我腰两侧的衣服，偶尔也会碰到我，我总显得有些紧张。她在后面同我说话：“阿络姐姐，你自行车骑得真好！”

　　“那还用说，我从小就骑着自行车玩儿大的，我还能脱把呢，你信嘛？”

　　“别，我信！”她紧张兮兮地说道。

　　我能明显地感觉到她抓着我衣服的手多用了一些力，想必是有些紧张，我暗笑，天底下的小姑娘果然都是一样地……可爱又好骗。

　　“阿络姐姐，你为什么一个人来苏州啊？”她问。

　　其实这个问题我也一直想问自己却始终没有答案，只告诉她：“大概，因为喜欢这里。”

　　“我也是，我也喜欢苏州这个地方。可我问的是你为什么一个人来呢？别的来苏州打工也好别的也罢，总有些同道的，特别是女生，可你好奇怪，就一个人，也不去企业或者事业单位，却在我家那个小书吧，我想不明白。”她说。

　　“想不明白的事情就不要想啦，想不明白的事情以后还会越来越多，再过几年，你这个小脑瓜就会想明白了！”我说，颇有些倚老卖老的味道。

　　“可那时候我肯定又有新的想不明白的问题了啊，所以，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呢，那我就不用那么辛苦地去想了。”她又说。

　　“其实呀，也没有那么多为什么。我这人呢，没什么秘密，做事呢也随心所欲，想着来了就来了呗，感觉对了，就留在这儿了。”我随口解释道。“到了，快下车吧！”我接着说。

　　她跳下车走到我面前，瞪着我的眼睛说道：“阿络姐姐，你不老实！”

　　“什么？”我有一瞬间的愣神，然后又说道，“你这个鬼灵精！对了，你晚上怎么回去？需要我把你送回去吗？”我说。

　　“你……可以把我……送回去？对我这么好？”她说，眼神里尽是怀疑。

　　“我以前对你不好吗？看来以后我要对你好一点，否则不知道什么时候你就跟你妈告状说我对你不好，然后把我给炒鱿鱼了，我可得不偿失。”我笑着说。

　　她只是嘿嘿地笑。

　　“几点下课？”我又接着问。

　　“九点半。”她说。

　　“我准时在这儿等你。”我说。

　　她转身离开了，我却愣在原地，为什么阿柠这个小姑娘总是勾起我过往的回忆呢，不是对自己说好的，要开始新的生活的吗。我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停好自行车向楼上走去，洗澡，洗衣，打点生活，好像这样，就真的感觉开始了和别人口中一样的“过日子”。可我的生活，分明少了一个重要的主人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