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逝》秋海棠1990

26、紧缠不放的过去

　　可严肃认真起来，我不得不正视自己的属性。若我可以坦坦荡荡地和喜欢的姑娘只做朋友，我就不会这四年来，从不跨进苏州一步，更不会与她们断绝所有交流，只在逢年过节，短信问候。

　　我清楚地知道我在害怕什么。

　　阿柠的毕业旅行定在浪漫的海南岛。那里碧海蓝天，一不小心，就会遭遇爱情。那里美人如玉，一不留意，就会逢迎欢喜。我不愿开始，更不愿辜负。

　　七月的海南热如烈火，白云压得低低的，仿佛就浮在头顶，蓝天成为背景，偶尔吹拂过几阵热风。在蓝天翱翔的时候，真的有一种伸手就能触到云层的感觉，霓虹躲在霞光里，映衬着整个大地，每个人像是长了翅膀的飞鸟，自由地穿梭在云中，俯瞰着整个大地。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感觉到，青春是何其短暂。

　　三个人的行程说不清是悲是喜，我决意不再沉浸在感情世界里，至少，要给自己和朋友一个愉快而没有牵累的假期。

　　蓝天，碧海，还有喜欢的姑娘，人生得意，不过如此。

　　煞风景的是，刚落地海南不久，我就接到了阿瑾的电话。一趟苏州之行，终于暴露了我的行踪。原来她曾到过苏州，并且告诉我当年的房东，让他有我的消息，便通知她，四年里，她始终不渝地给那个老房东寄着微薄的生活费，期待有一天在苏州可以重获的我的消息。

　　我不知道她是否找过我的父母，或者他们也只推说不知我的去向，事实上，他们也的确不知。外界与我的联系，只剩这四四方方的手机。

　　电话里，阿瑾告诉我，她已抵达苏州，希望我能去见她一面。我不禁暗自庆幸我们行动的迅速，只言简意赅地告知她，我已离开了苏州，便挂断了电话。或许，她还会在那等我，或许，她早已离开，我已不想知晓，只当是我绝情。

　　接完电话，我面露苦色，阿凡便问，是谁打来的电话。

　　我只笑说，是A城的老板，尽管我知道，她不会信我这番托词。可如今的我，还做不到将我与阿瑾的过往对人坦诚。既然如此，不如搪塞过去的好。

　　第一天，三个小时的旅程再加上到处地奔波，回到旅馆已经是疲累不堪，我们累倒在海南的三人间里，横七竖八地倒成一团。我和阿凡勉强支撑出来买来烧烤和啤酒，又在水果摊上买了些许热带水果，阿柠则是在酒店收拾我们的行李，等待我与阿凡的归来。

　　酒过三巡，意识就已开始模糊不清，我的酒量极差，阿瑾的酒量则极好，所以每次我都会被她灌得烂醉，这么多年，我却还是没有长进。可那又如何，人生难得几回醉，良辰美景，何必顾忌太多。

　　只是我不知道，我竟有酒后胡言的恶习。也是那一次，我才知道，我对阿瑾的怨与悔，竟然埋藏在如此深的心底。

　　我不知道阿凡和阿柠喝了多少，因为我早已不省人事，也不知她们聊了些什么，又是否有关于我，我再也无法得知。只知道第二天我们像是刚进酒店那样，横七竖八地睡了一床，只直到清晨的阳光刺入眼睛，拉开窗帘，时间已过九点，我迅速将她们叫起，打算起今日的行程。

　　每到一个新的地方，我都无比热衷于做一个标准的小游客。或许，是为了多年以后的重新想起；或许，只是出于一种证明；又或许，仅仅只是一种习惯，这种习惯，恰巧地，来自阿瑾。

　　第一天，像是所有平常的远道而来的游客，我们去了热带雨林，感受了与水乡文化全然不同的热带气息，惊讶之余，对这样惬意的生活，充满了向往与留恋。我们乘坐的游客车，在狭窄的过道里穿梭，解说员腰间的话筒不是地发出刺啦刺啦的声音，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如此的流利，仿佛已经背诵过千遍万遍，给不同的人听。每个人，都是第一回的新鲜无比，只有他，言谈之间透露着些许的厌倦与疲累。

　　夏日的阳光炙热地烘烤着大地，我们躲在热带雨林的绿茵里，自由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享受着清凉的气息，阿凡突然提议我们下旅游车，自己走出去，然而曲曲折折的山路，好似没有多少公里，却可以走到令人崩溃。

　　可有了朋友的陪伴，路程似乎显得短暂而又富有情趣。山泉缓缓流向低处，我们拾级而上，偶尔可在潮湿的树洞里发现几只奇小的螃蟹，他们的眼睛却仿似很大似的，直直地盯着你看。阳光透过树荫浅浅地照射了进来，投影到人的脸上时，已过滤掉了灼热的温度，温和而舒服。

　　导游告诫我们千万不可碰触路旁的树枝小草，因为也许看起来并不起眼的它们，很可能就深藏着致命的毒素。我们只是沿着木头台阶走着，玩儿着，乐着。第一次知道，武侠小说中所说的，解药就藏在毒药的旁边，这传说，竟然从导游口中得到了证实。

　　世间烦恼之事无数，若要一一担心过来，哪里还有自己的生活可言。况且，有的时候，还会有别人帮你不停地操心，譬如阿凡。

　　她的动作如此之快，快到我猝不及防，明明是我自己的事情，却被别人抢了先。那是夏天的海岸线，蓝色的海面上点点地泛着白光，我和阿凡并肩站着，阿柠则在不远处享受着阳光、阴影、沙滩还有海水带来的美妙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