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逝》秋海棠1990

25、今夕何夕

　　“还早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是迟早要和我在一起的意思吗？”她边问边走到床边，拉开窗帘，让阳光透进来。

　　“是谈婚论嫁还早。”我说。

　　“哎，看来我苦心白费。”她说。

　　“别闹了，你这次叫我回来有什么事？我现在可不是当年的无业游民，忙着呢，没什么要紧事，我还是得赶快回去。”我说。

　　“看我，算不算要紧事？”她问。

　　“说正经的，净会跟我贫。”我白了她一眼，说道。

　　“其实也没多大事，你还记得阿柠？”她仿若不经意地问。

　　“当然不会忘记。”我说。

　　“她今年高考结束，希望邀你我同游，当做毕业旅行。我不知你是否愿意，只好先把你骗来苏州，省得她太过失落，好歹，即使不能一同出游，也算为她弥补一些遗憾。”她说。

　　“我知道，你当年特别喜欢这个小姑娘。”不知为何，她冷不丁地还补了这么一句。

　　“何止，还差点被人误认为采花大盗，被冷嘲热讽了一番。”我补充说，“其实，你可以直说，我不会拒绝的。”我又说。

　　“看来你对她，还真是偏爱。”她说。

　　“你何尝不是？为她还特地把我弄到苏州来。”我说。

　　“我不一样，我是出于私心。”她说。

　　我瞪着眼睛看着她，不问也不说。

　　“我想见你，却又不知道你在哪里。”她继续说。

　　我靠近她，郑重地对她说，“往后，我不会再让你找不到我。”

　　“这，可算是承诺？”她问。

　　“你若觉得是，那便是了。”我转身，熟练地去厨房倒茶。

　　我们一番叙旧之后，我才知道，如今的阿柠仍然在当年的那个小书吧里，书店虽规模增大，可他们一家并没有搬离当年的小镇，只是雇员增多，不似当年的冷清，四年了，好像一切都在变化，可是本质上的东西，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变。

　　四年前我骑的那辆自行车，完整无损地保留在阿凡家的车库里，我终于重新推出了它，载着阿凡重新穿越人海，第一次和她相遇在这家书吧前，我们只装作是两个游客，压低了帽檐，要了咖啡，拿着书翻阅起来，一坐便是一个上午。

　　阿柠终于出现在里屋的小门边，那是当年我第一次见到她的地方，那时，她还是短短的学生头，枚红色短外套，一身清爽的T恤和牛仔裤。现如今，十九岁的她正值人生最美年华，长长的头发披至腰间，微卷的波浪算是对高中生活的告别，依旧衣着简单干净，我没有想到的是，她竟然一眼就认出了人群中的我和阿凡。她微笑着向我打招呼，好像时间从未过去那样。

　　“阿络！”一见面，她就挽着我的胳膊，说：“阿凡姐姐告诉我，你一定会来，没想到她真的这样有本事，可是，她没有你任何联系方式，是怎么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你的呢！”

　　“你阿凡姐骗你的，除了不知道我在哪里，我所有的联系方式，她全有。”我说，毫不顾忌地戳穿阿凡的谎话。

　　“我那是为了你专心学习，也是为了让你阿络姐少些无故的烦恼。”阿凡说。

　　“谁说的，我明明是阿络的开心果，当年她在苏州的时候，最喜欢我了。”阿柠说。

　　“嗯，是挺喜欢你。再喜欢一点就麻烦了。”阿凡说。

　　我暗暗地踹了她一脚，还来不及细细过问着四年里她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使她们两个相差近十岁的人，突然变得如此合得来，就被她们拉出去轧马路了。其实也好，人生中总得有那么一些时光，可以轻松得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问，只需手挽手肩并肩，愉快地轧轧马路。

　　阿柠依然活泼可爱，我只在很少的时候领教她的聪明和伶俐；而阿凡依然霸道又专横，我也极为偶尔地能看到这个女人温柔的一面，我只想简单地和朋友在一起，至少，能让我在这个世界上，多几分坚实可信的依靠。

　　如果想要一直一直在一起，那么，就一直一直做好朋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