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逝》秋海棠1990

18、夜 夜

　　婚宴过去，似乎并没有想象的那样艰难，所有谈笑风生都按照一般剧本设定的程序走了下来，该谈笑时谈笑，该沉默时沉默，该哭哭，该乐乐，没有什么艰难的部分，我想阿瑾也早已会意，我们之间已经不可能再有其他，时间久了，对于任何悲剧，都可以逐渐接受。

　　何况，我们的分开，并不算是个悲剧。

　　走出酒店，大家都在商量着今晚的去处，小小家里地方有限，只能容纳一些年迈的亲朋好友，或是一些带孩子的朋友，我们这些青壮年，自然不好意思再去跟他们挤成一团，可这个时间回家已经是不可能，虽然，我也无处可会，于是，我们高中的几个同学，都住进了当地的旅馆。

　　不用说，我自然和阿瑾分到了一起。阿易则和高中时玩的好的哥儿们住到了一起，临走时还嘱咐阿瑾，明早回来接她，对我则是客气地告别，而后和高中玩伴一起去别处玩乐。而我与阿易，儿时在一起玩儿的情分，被我当初的不辞而别一并带走，阿易对我已再不似从前，仿若心有芥蒂，我不想去猜，我累了，我也不会久留在他们的世界。

　　南方的城市仿佛都是不夜城，人们习惯狂欢到深更半夜，无论是什么日子，无论这个世界的人经历着什么样的悲伤与痛苦，他们永远有着狂欢的理由。

　　霓虹灯在街道两旁闪烁，就像儿时我们三个坐在一起看的漫天繁星。时间过去，我们再也不会依靠在一起看星星了，时间让人们生出了无数芥蒂。而感情，也可能成为分离人群的因素。

　　那个时候，男孩有男孩的游戏，阿易总是和男孩子打着弹珠打得尽兴的时候，被我们拉着护送我们俩回家，总是在抱着小霸王游戏机玩儿得不可开交的时候，被我们拉去到塘里钓龙虾，小时候多么幸福，吵架，也不过就那样一会儿，一眨眼就过去了。

　　我们走在路上，用着相似的心情，再也走不回曾经。

　　夜晚的城市，凉风习习，不似午后的火热，我习惯性地问她：“你冷吗？”

　　“还好，不冷。”她说，明显感觉得到她的颤音。薄薄的短袖在这个只有二十度的晚上，怎么可能不冷。

　　我脱下自己的外套，递给她。

　　“我还好，你穿吧。我火气旺。”她说。

　　“你不会是要我帮你穿上吧？怎么，今天夜色这么好，还想再跟我旧情重燃？”我说，明知自己深深地戳中了她的痛楚，果然，她乖乖地披上了外套，不再与我斗嘴。

　　“我开玩笑的，你别放在心里。”我说。

　　“没有，只是刚刚真的有点冷。”她说。

　　“快到了。”我说。若是过去，我一定希望这样牵着她的手，一直走，走完这条街，走完这个黑夜，走遍天南海北，走完我们这一生。可如今，再也没有这样的兴致，没有这样的勇气，也没有这样的必要了。

　　“这十个月，你在哪里？”她问。

　　“苏州。”我说。

　　“你知道吗，我总是想着大一的时候，你就跟我说，要带我去苏州的金鸡湖上放孔明灯，要把小女孩手里所有的花都买下来送给我，还要带我去坐摩天轮，我就一直在想，你会不会去了苏州，没想到，你真的在苏州。”她说，好似无限感慨。

　　“都过去了。”我只能回以轻描淡写的一句。

　　“别怪我，真的。”她说。“我想看到过去的那个你，那个活泼开朗，充满灵气的你。”

　　“我没有怪你，我只是感叹世事多变，那个时候，谁能想到我们之间会是这样的结局呢？你能想到吗？呵，我是想不到。我觉得人生太苦了，总是想躲起来，可是，世界这么大，却没有地方可以躲。”我说。

　　“对不起。”她说。

　　“到了。进去吧。”我说。

　　怎么可能不怪呢？我只觉满腔的痛苦无处宣泄，尽管我知道向她发泄是不对的，可我还能做什么呢，这个世界已经要求我太多，多到，我已经很难做到了。我只是还需要时间。

　　夜已深沉，就好像是和一个陌生人住在一起一样，我们什么话也没有说。和陌生人是无话好说，和她，却是另一种无话可说。直到她的手机突兀地响起，她说了两句之后便说，我出去阿易那里拿点东西，很快回来。

　　我嗯了一声便躺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