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逝》秋海棠1990

19、原谅

　　未到午夜时分，困意已经来袭，只剩下电视机的声音丝丝拉拉地不停地响着，我只觉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大约旅途的舟车劳顿已让我的身体发出了信号，是时候休息了。

　　翻身伸手想要去关灯，却无意中瞥见她的手机还放在茶几上，看了看时间，阿瑾已经出去了一个多小时，她说很快会回来，我要不要去找她呢，或者，她今夜会和阿易住在一起，该死的，偏偏出去又不带手机，而我的眼皮已经重得快要耷拉下来。又等了半个小时，她已经没有回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想着，又只好起身去找她。

　　我披上外套，拿了房卡没有关门，穿过走廊，阿易的房门虚掩着，我想也没想便推门而入，从小，在我们三个中间，进屋先要敲门的习惯是从来也没有过的。

　　刚一进门，就看见阿瑾衣衫不整地枕在阿易的胳膊上，闭着双眼，屋子里热乎乎的，大约是因为有人气，阿易则和她说着话，在一个正常的朋友眼里，都应该是起哄地说着，哇，好浪漫哦。可对于我，实在做不到。我什么也不想去想，只感觉在脑中构建许久的那个世界轰然倒塌。

　　我径直走过去，放下手机，说：“我有点困，想先睡了，房卡放在这里，你记得自己回来。不过，你不回来也行。”

　　她只是呆呆地望着我，什么也没说，原来她之前的对不起，意思并不是对不起，我不能和你在一起，而是，对不起，我已经不爱你。原来，是我曲解了。我笑了笑，离开了。那笑容，我尽量表现得毫无恶意，尽量表现得满心祝福，于是转身离开。

　　没有多久，我便听到了她开门的声音。我假装已睡，对于如何骗过她，我绝对可以应付自如。

　　我尽量控制着自己保持均匀的呼吸，假装听不到她所有的动静，幸好是标间，我心想，这样，我就什么都不用考虑，只当是和一个熟悉的陌生人住在一间房里。可我，根本不可能睡得着。我想她一定知道我没有睡着，但她没有拆穿我的原因，一定是她也没有什么可以和我解释的，因为我看到的，就是真相。况且，她也没有对我解释的必要，这一夜，或许是我们平稳度过的最后一夜。这一生，都是最后一次了。

　　爱过的人，终究只是爱过。我又还能怎么样呢。不过是束手就擒而已。但愿你，亲爱的，你能得到你想要的幸福，才对得起我的不争取。

　　第二天清晨，我便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我看了她一眼，已感觉不出她是真睡还是假寐，半年不见，人竟已陌生至此。

　　我拎起行李，在她那沉沉的呼吸中，我永远地告别了我的初恋。

　　刚走出酒店大门，打算转到路口打车去车站，便听到身后熟悉的脚步声，我不用回头也知道是她，但是此刻，我已经猜不到她追上来的意图。既然已经不爱，又何必苦苦纠缠。

　　我没有停住脚步，只是继续走，不回头。眼睛盯着前方，观察着过往的车辆。突然，身后响起了一阵急促的小跑，她上前，拦在我的身前。

　　“你又想要先斩后奏吗？”她愤怒地看着我。

　　“我已被斩过一次，还有命再来第二次吗？”我反问。

　　“你要去哪儿？”她问。她凌乱的头发在清晨的冷风中飞扬，还未梳妆的脸显得如此苍白疲惫，连同声音中也透露着无力感。

　　“我也不知道。”我说。

　　“或许，你只是不想告诉我。”她说。

　　“我要走了。”我说。

　　“你真的没有什么可以跟我说的吗？”她问。

　　“你我之间，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剩下的人生，让我们平平稳稳地做一对普通朋友，好吗？”我说。

　　她停顿了好一会儿，说：“你不爱我了吗？”

　　听到她说爱，我再也无法抑制我的情绪，不顾周围稀稀落落的人群，冲她吼了起来：“你现在来跟我说爱？会不会太迟？你当初甩掉我的时候，怎么不问问我爱不爱你？你投入别人的怀抱的时候，怎么不问问我爱不爱你？你们恩恩爱爱你侬我侬的时候，怎么不问问我爱不爱你？你逼走我的时候，怎么不问问，我还爱不爱你？！到今天，你还期望我能说出，我还爱你这样的话吗？阿瑾，你未免太过自以为是。”说完，我转身，快步离开。心里，都是心碎的声音。

　　“阿络！你别走，好吗？”她在身后呼唤着我。

　　“阿络……”她的声音里尽是哭腔。

　　我头也未回，我们走到今天，难道你还指望我推翻一切和你重来吗？难道你还能指望我不计前嫌和一个背弃我的人走到一起吗？难道我还能和一个已经和我朋友在一起的人再一次花前月下吗？不，一切都回不去了……

　　我再也不会原谅你让我爱过你。是的，那是彻彻底底的爱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