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逝》秋海棠1990

17、重逢 重逢

　　即将跨入人生新天地的女同学叫做小小，她在当年复读的潮流之中急流勇退，挥一挥手，就告别了她本该拥有的大学生活，转身，投入了社会的洪流。终于，岁月弄人，在纷繁复杂的世界之中，她抢先一步寻得上辈子遗落的另一半，在这个金秋十月里，迈入婚姻的殿堂。

　　结婚，对一个女孩子来说，真的可以和幸福划上等号吗？这幸福的婚姻，连得到或者失去，都还未明晰，想来作为局外人的你我，更是没有什么发言的资格，只是边走边看，也祈盼每个人都能感受到这世界的善意。

　　小小生得可爱，人如其名，小小的一个，瘦瘦的，男孩子不算是很高，但他俩看起来却是很般配。见到她的那一刻，更是觉得高中时代已离我远矣，不复忆起。大学又能给人带来什么呢？将人划分为三六九等，将身边的亲朋好友全部重新洗牌，甚至替人无形之中戴上了有色眼镜。

　　这个学生时代读书就十分优秀的姑娘拥有着灵动的气质，尽管只拿到了高中文凭，却在这个竞争激烈的城市里挖到了自己的第一桶金，成为时尚主播，并且如愿地，拥有了高中时常挂在嘴边的白马王子，我不知道，这样的人生，比所谓读过大学的人差在哪里，当然，这只是个例。

　　毕竟，我也是个例。是一个没有读完大学的个例。

　　走入会场，走到小小身边，向她致以诚挚的新婚祝福，她微笑着，笑得像个孩子，嘴里不停地说着谢谢，谢谢。刹那间，我真希望，这世上的每一个人，都能永远地像此刻的小小一样，感到幸福。

　　入座后，不出所料地，很快就看到了姗姗而来的阿瑾。想来我们高中粘得形影不离，小小一定会把她和阿易带到我这桌来，我的心在不停地跳动，脑子飞快转动，想着见面了应该说什么，最近好吗？你过得好吗？你又变漂亮了？还是，仅仅一声，嗨，好久不见。

　　正当我沉思之时，她早已抢先走到我身边，用那再熟悉不过的声音，温柔地呼唤着我的名字，阿络。

　　每一次，都让她抢先一步，无论是走，还是留。

　　“嗯，来啦。”我说。打的腹稿一律没有用上，说了第一句话以后，感觉也并没有那么难以启齿，有什么无法面对的呢，我，谁也没有对不起。该自责该忐忑该难以面对的不应该是她吗？想到这儿，也便逐渐释然。

　　“这儿没人坐吧？”她问。

　　“没有，坐吧。”我答，思想游离。

　　“你……”

　　“你们……”

　　我们几乎同时发问，却又同时停止，喧闹的婚礼上好像瞬间安静得只剩下我们两个人。我有好多好多话想说，可我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你们聊，我去跟其他人打个招呼~”阿易竟然绅士地离开，不知是故意，还是巧合，想来，当初面对我的突然离去，他一定心存疑问，现在看来，阿瑾一定也没有告诉他事实的原委，但愿他就一直这样误解下去，让我们三个人的缠绕到此为止，也算是做了一桩好事。何必要什么都一清二楚，不是吗？

　　“你……这阵子在哪里，我到处都找不到你，也没有你的消息。没想到，小小竟然这样有本事，把失踪的你又从这个世界挖了出来。”她说。语气里净是抱怨。当初是你把我打包扔掉，难道还指望我死皮赖脸地一直赖着你吗，我不免愤恨。可转念想想，与其怪她，还不如怪这个世界。

　　“你不知道这个世界有种东西叫Email吗？”我温和地说。一如从前，总不能在一个曾经爱过自己的人面前失掉风度吧，让自己变得更好，才是最高明的还击。

　　“也是，可我发给你，你却从来不回。”她说。

　　“我都看过了，没有什么好回的，也就不回了。”我说。

　　“你都看了？我满世界地找你，你明明知道却还置之不理。”她说，“从前，你一定不会这样。”

　　“那么从前，你就将我放在心里了吗？”我说。

　　“你变了。”她说，怔怔地望着我。“你竟变得如此狠心无情。”她叹气，又转过头去。

　　“那倒是要感谢我这位陪了我快要二十年的闺蜜，将我塑造成今天这个狠心无情的样子。”我说。字字尖锐。

　　“你还在怪我，对吗？”

　　“如果你是我，你会怪我吗？”我死死地盯着她，“你不会，但你一定比我还要无情。”我太了解她，胜过了解我自己。

　　“对不起……”她说。

　　“不必，毕竟我们还要做朋友。不然，家里如何交代得过去。你看今天这番情境，是不是有一种征兆式的感觉，我们总有一天要参加对方的婚礼，至少，为了我们这么多年，深刻的，友谊。”我故意将友谊二字加重，我们之间的亲人都彼此熟悉，家长都亲如一家，纵然我如此怨怒，我也不能因为小辈的感情纷争，而逼迫亲人，虽然，她的亲人已于无意之中，逼散了我们，而我，却不能还击。

　　我不怪你，可我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对你好了。

　　人可以重逢，裂掉的感情，却永远不能再重新缝合了。纵然我爱你，想你，念你，也只能无情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