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逝》秋海棠1990

13、别爱我 别爱我

　　如果说，我爱你是这个世界上一句动人的情话，那么别爱我就是对这个世界上动人爱情的深情告别。因为不去爱，就不会有故事，没有故事，就没有难以启齿，没有需要隐藏的情思。

　　那天我站在窗台望着她从楼下出来后远去的背影，我所能想到的，就是这三个字，别爱我。因为，我怕是已经很难直面相对，一个情深似海的人。

　　可是情深似海的人，却总不会用她那耗不完的热情，追你到窒息。

　　如果没有这些纠缠和束缚，我在这所书吧里打工的岁月，应当是悠闲而又惬意，惬意而又美好，美好而又虚妄的。可是因为阿柠，整个生活开始泛起涟漪，因为阿凡，它开始大起波澜。对于这个熟谙我的私密世界的女人，她远远不像阿柠那样容易“打发”，对我而言，没有爱上她的时候，和她相处，就是一种沉重的压力。

　　那是暑假里，我才知道，这个书法老师，和广大的教师群体一样，有一个让无数社会人士羡慕嫉妒恨的假期，暑假。可我不一样，我总得工作，我总得养活这个出亡在外的自己。

　　幸好，她从不来阿柠的书吧。整个暑假里，我大部分的时候都躲在书吧里，读书写字，工作赚钱。我试图用文字来赚取生活费，虽然大多数的投稿都石沉大海，但我依然乐此不疲。暑假里的男男女女很多，他们大多贪恋这里悠闲的氛围，一如我当初选择在这里打工的初衷。

　　是的，那时候，阿柠也在假期中。

　　但是相对而言，阿柠对我的依恋我是占了主动地位的，我可以拿我近似长辈的身份来压她，至少她不像阿凡那样肆意妄为，在任何战争中压制着我，阿柠是乖巧地，可爱的，活泼的，充满着生命的希望和活力。跟她在一起，我总是感觉到自由的快活。

　　有时候，空闲下来，我也会到阿柠家的院子里去。和别家不同，她家的院子里种着两棵高高大大的香樟树，听说香樟树可以驱逐蟑螂和蚊虫，另外，在炎热的夏天里，可以给一家人一个乘凉的好去处。

　　阿柠的家人都和蔼可亲，像她一样，从不尖锐，随和而又自如。也是，只有这样的人，才会想到要去开一家书吧，只有这样的人，才会在院子里种上两棵香樟树，而不是搭建起小棚棚租住给别人。

　　阿柠的暑假是慵懒而又惬意的。当别人家的小孩都在上各种补习班的时候，她就坐在树下的藤椅上，读书睡觉，乘凉游戏。

　　她家的书吧生意逐渐地好起来，因为她的父亲在书吧的基础上，又在隔壁打通了一间茶馆。这茶馆自然不是老舍笔下的那种北京式的茶馆，而是供年轻人休闲娱乐的一个风雅场所。

　　若是在别的地方，我一定会觉得这样的经营方式很难长久，但是在苏州这样一个浪漫的地方，在旅客逐渐变得络绎不绝的老街，无疑是聪明而可取的。

　　有时候我在想，阿凡为什么不来书吧呢？她一定知道这个地方，可她为什么不来呢？我想来想去，还是只有一个理由，阿柠。并且日益确信，尽管她对我算不上无孔不入，但和穷追不舍也不会相差太远。因此，我只偶尔和阿凡在一起，即使和她见了面也无非寒暄几句，便是告别。时间逐渐过去，我也感到了她的逐渐放弃，这对当时的我来说，不能不算是一件好事。

　　我知道，要一段感情坚持下去，一个人，是万万不行的。

　　周末的时候我便留在店里做起了义务劳动，只要他们能给我提供一个休息的场所，包了我的三餐即可。我也懒得寻其他的娱乐场所，对我这样一个慵懒的人，是在没有什么适合的去处。幸好，相对于整个中国而言，苏州，已经算是一个拥有慢生活的城市了。

　　我也因此和阿柠成为了好伙伴。我完全忘记了我的初衷，要令她摆脱对暧昧以及情感的困扰，我完全投入到了这种日益对等的友谊当中去，唯一不同的，我比她年长七岁，在一定程度上，我可以保护她。尽管，一个人总是需要经历些风风雨雨才能长大，可是，我不知道这样一个十五岁的姑娘，怎样的挫折才是合适的。我毕竟，无法掌控。一些我都不愿去承受的苦，我自然会替她挡去。

　　悠闲的日子里，我给她念梭罗的《瓦尔登湖》，这本我大学时代始终看不进去的书，就在这个暑假里，一个字一个字地念给了躺倒在我怀里的年轻的阿柠听。原来，有些书，也是可以两个人一起读的。我总是靠在阁楼上的地板上，而她则躺在我面前，我拿着书念给她听，我并未多么动情，只是，很容易倾心，因为，很多不知所谓的理由，会给人很多不自觉地举动。

　　有时候我也会给她念一些散文诗，在我的大学的时候，我最热爱的就是散文诗，总是跑到图书馆去找这类的杂志来看，并且一字一句，认真地做着摘录，偶尔翻起，回忆以及沉思全部重新回到我的脑海里，那种感觉，对我而言，是极为舒畅的。

　　当然，人们最喜爱的还是动人的故事，我也给她讲一些小说，但是有深度有内涵的小说大多需要自己去体会，去一个字一个字地斟酌，并且内容大多也是沉重的，对于生命的追问，对于人生的思考，对未来的徘徊又徘徊，当然，也有对情爱的迷惘和探索。这些，我自认是不太好的。并且，也十分费我的精神。

　　不管我讲些什么，阿柠总是乐在其中的。我说什么她都说好，然后闭上眼睛躺在我的腿上，风轻轻地吹拂着她的头发，落地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满了整个阳台，时光是宁静的，安详的，心是舒畅的，享受的。可观流云，可赏日落。

　　我相信，阿柠也是这样。

　　你看，不以狭义上的爱冠名的日子，是多么的美好，人，何苦还要自寻烦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