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逝》秋海棠1990

14、命里总有很多注定 命里总有很

　　那是在将近八月底的时候，我的一个高中同学向我发来喜帖，那年没有考上大学的她，在工作了两年以后，开始步入人生的另一个阶段，婚姻。

　　她本就比我们大一岁，我始终认为，如果说，复读需要十分的勇气，那么复读了之后又适时选择放弃，则需要更大的勇气。因为，你抛弃的不仅仅是这么多年的努力，还有你付出的青春和梦想，那种感觉，应该会很痛吧。

　　其实仔细想想，我和她也没有什么不同，我和半途而废又有什么区别呢？现在，还不是躲在这个苏州城里，一个人过日子，美其名曰享受生活，其实不过是对现实的一种逃避。而她，已经冲开人生的一个新的天地了。

　　是的，我是肯定要去参加这场婚礼的，至少要以友谊的名字，再说，且不论同学情谊，新婚喜帖，推脱总是不好的。

　　可是，我心里知道，这样就意味着我可能要见到阿瑾和阿易了，不知道，他们过得好不好，在我走之后。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否有勇气去面对他们，不知道自己应当要充当一个什么样的角色在他们之间。

　　我决定逼自己一次，有些事情，你不可能总是在逃避吧，你总得有一个借口去面对吧。于是为了不让自己临阵脱逃，我提前买了车票，这样，好像就能多一些面对的勇气似的。

　　算起来，阿瑾应该已经是一名大三的学生了吧。许久不见，不知道她现在是什么样子？是瘦了？还是胖了呢？这个年纪的她，应该不会再长高了吧，她总是矮我那么小半截，所以直到今天，我作为一个女孩子，还是穿不来高跟鞋，因为，她从来不许，那样会比她高出很多。

　　我有时候也想不明白，那样一个自主而又独立的她，怎么会在我们感情的关键口就妥协了呢。可是，在亲人面前，谁又能残忍地起来呢。我一再地责怪她的伤害，我又有什么理由去责怪她呢？对不起我的，也并不完完全全的是她啊。反正，对一个爱过的人，我是恨不起来的。而说起亲人，我也是对不起的，想想如今的境况，实在很难给自己的亲人一个交代，是的，我总不能再这样沉溺下去了，这次回来，我就得重新开始努力地生活的吧。

　　或许，是时候该告别这个城市了。

　　买好车票的第三天正好是个周末，我正打算去超市添置一些生活用品，回来时，碰巧，就在小区的门口遇上了多日未见的阿凡。她神色飞扬，精神看起来很不错，一点也没有我想象中萎靡的样子，遇见我，也不知是礼节性地笑了笑，还是出于习惯，我也站着，不知道是该走，还是顺势打个招呼。正在我犹豫的时候，她却先开口了。

　　“好久不见。”她说。

　　“嗯，是有好久了。”我说。

　　“方便……打场球吗，好久不动，手痒了。”她笑了笑说。

　　“当然，我也正有此意。等我一下。”我说。

　　但是我们终于没有打成那场球，因为当我下楼的时候，她站在楼梯口，手里没有任何东西，只是那样站着。我想，或许，可以借此机会，跟她告个别也好。

　　“我想跟你聊聊。”她开口。

　　“好，我也有几句话想要跟你说。”我说。

　　“那我们就四处走走吧。”她说。

　　行路中我们谁也没有说话，大约我们两个人都在打腹稿，都在斟酌要怎么开口说接下去的话，至少我是这样，我猜，她也是这样。最后，还是她先开的口。

　　“其实，你没有必要躲着我，那次在你家里说的话，纯粹只是逗你玩而已，我是觉得，你这个人，挺有意思的。后来几次遇到你，也都是纯粹巧合，因为，我们的生活作息和生活范围，实在太像了。”她说。

　　“我知道，”我说，“其实刚开始我也以为那是你在穷追不舍，后来我在阿柠那里逐渐了解了你，才知道，你不是那一种人，我对你，信得过。”我说。

　　“谢谢，原谅我的冒昧。”她说。

　　“你找我，没有别的事了吧。”我问。

　　“没什么事，只是纯粹地，想要跟你聊聊天而已。你呢，看你一直欲言又止的样子，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她说。

　　“我要走了。”我说。

　　“去哪儿？”她问。

　　“我还不知道。或许向南，或许往北，我已经休息得够久了。”我说。

　　“不是因为我，你才走的吧。”她说，然后又自言自语，“想来，应该也不会是因为我的。”

　　“是我个人原因，要离开这个城市了。到时候，我走了以后，拜托你告诉阿柠，以后，她的阿络姐姐，会回来苏州看她的。”我说。

　　“你为什么不亲口告诉她。”她问。

　　“因为，我不想看见她失望的眼神。”我说。

　　“那你就忍心看见我失望的眼神吗？”她反问。而后停了停，又继续说：“我说的喜欢你，是真的。”她说。

　　“可惜，不管开始怎么样，最后的结果，都是生活在操控，如果我们一意孤行，总有一天会付出惨重的代价，这样的代价，我再也承受不了第二次了。”我说。

　　“那么，你能为了我留下来吗？”她突然停住了脚步，定定地看着我：”可以吗？”她说。

　　“对不起，阿凡。我……怕是做不到的。”我说，直截了当地说。

　　“你还会回来吗？”她问。

　　“应该……不会回来了吧。”我说，“应该不会回来定居在这里，但一定会回来看你们的。”我继续说道，故作轻松的样子。

　　“什么时候走？”她问。

　　“三天后，下午五点的火车。”我说。

　　“我等你回来。”她突然饱含深情地望了我一眼，轻轻地拥了拥我的肩膀，便放开，又继续说：“我叫阿凡。”

　　我只冲她笑，不知道应该对她说些什么了，人需要面对多少离别生命才能完满呢，人总是活在不停的取舍当中，一次动身就是一取一舍，无尽的重复，无尽的麻木，无尽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