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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挑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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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还有什么呢?日渐臃肿的身体,还有愁云惨淡的人生。
幸福的日子曾经也是有过吧,自己的丈夫,那个老实木讷的男人,没有英俊的外表,没有钱,不懂浪漫,也不会说动听的情话,但他会无微不至的照顾她,对她好。得知自己怀孕了以后更是拼了命的赚钱,他说要养活她们母子俩,下班后不管多累都会帮她做饭,他说孕妇不能累着。自己经常趴在阳台上幻想肚子里的小生命出生后的样子,如果是个男孩,就每天给他做好吃的,把他养的白白胖胖的。如果是个女孩那自己就给她买好看的小衣服,每天把她打扮的漂漂亮亮的。
然而这样卑微的幸福也没有持续太久,男人出了车祸,当她接到消息赶去医院的时候,男人已经被蒙上了白布。自己只能挺着大肚子绝望的在他的尸体面前嚎啕大哭,直到晕厥过去。在怀孕期间受到的刺激害得她早产,醒来的时候有一大堆事情等着她面对,孩子已经出生了,她必须一个人养活他,孩子的奶粉,尿布,男人的葬礼,她自己的医疗费,哪样不需要钱?本来就不算富足的家庭就这么被生生掏空了,没时间为丈夫的去世悲痛,首先要做的只能是努力让自己,让孩子生存下来。
她一个刚生了孩子的女人,本来应该在家里舒舒服服坐月子,现在却只能带着孩子去饭店里洗碗赚钱养家,大冬天的手还要泡在冷水里,没过一会儿肚子就开始痛得死去活来,还要硬忍着,她没有学历,没有本钱,就只能做这样又脏又累的活。好不容易回到家,累得只想倒在床上睡觉,孩子又闹起来,于是又要爬起来,给孩子冲奶粉,换尿片。那段时间也不知道是怎么熬过来的,所谓的一下从天堂掉到地狱大概也就是这个样子吧。
对生活的热情被柴米油盐磨得所剩无几,对美好的幻想也在各种磨难中消失殆尽。总是在漆黑的夜里想起那个男人,然后一个人在被子里默默流泪。实在受不了的时候就会出去买酒,那种最廉价的袋装白酒,味道真的很呛人,但是酒精可以麻痹人的神经,再难过的事也会通通忘却,然而清醒之后又开始新的绝望。生活就像陷入了一个泥沼里,无论怎么努力挣扎都爬不出来,又不能痛痛快快死去。
对那个孩子,开始的确是爱着的吧,毕竟她曾经那么盼望他的降生,可是后来,就连孩子也成为了她生活中苦难的一部分,她自顾不暇,实在没有精力再去分给孩子了。渐渐的,他们之间的感情开始疏远,住在同一间屋子里却不愿意说话,形同陌路。那个孩子大概是恨她的吧,恨她不管他,恨她没有尽到一个母亲的责任,但是有什么办法呢,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苦难,她已经掉进去出不来了。
林语凡躺在床上,没有开灯,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把屋里的黑暗割裂出了一个小口,他盯着那块擅自闯进来的月光发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开始喜欢呆在黑暗里,黑夜可以很好的把他隐藏起来,这让他有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忘了把书包带回来,自然也没有做作业,他在想怎么用一个好一点的办法去搪塞老师。或许可以直接把今天发生的事告诉班主任?不,当然不可以,林语凡不傻,老师最多批评他们一顿,冉恺徽一定会知道,知道后也一定会报复,这样吃亏的肯定是自己,连同归于尽都算不上。其实作业什么的是其次,总会有借口的。重点是他要怎么报复,他不想去招惹别人,并不代表他不介意被别人招惹。不可能有人被毒打一顿之后还不放在心上的,可是要怎么做到滴水不漏就是个问题了,冉恺徽……呵呵……他终于抵不过困意沉沉睡去。
天上蒙着一层阴霾,是夏天很少见的阴天,林语凡想,今天会下雨吧,可是他没有带伞。已经离开家里一段路了,他在原地踌躇了一会儿,算了,夏天淋一场雨也没什么关系,于是还是迈开步子向学校的方向走去。路上也有同样去上学的学生,见他两手空空也没有背书包,奇怪的瞥了他一眼。
“林语凡——”是熟悉的声音,他回头看了一眼,没理,但还是停在了原地,身后立刻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赵梓晖快步走近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早上好。”
“早。”林语凡应道,朝着赵梓晖笑了一下,笑容里分明藏着疏离。赵梓晖也没在意,“你的书包呢?”他奇怪的皱眉,赵梓晖昨天刚好请假没来学校,也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哦,忘了带回去。”林语凡轻飘飘的回了一句,他连好一点的借口都懒得想。赵梓晖当然知道林语凡是在敷衍他,林语凡不说实话,说明根本没打算告诉赵梓晖,自己问了也是自讨没趣。
赵梓晖晃了晃手里的塑料袋,里面是他的早点,“我妈做的,我一个人吃不完,要不要一起?”林语凡没有吃早饭,肚子很饿,也就没有推脱,道了谢之后就开始埋头吃东西。一路无话,很快到了学校,两人道别,然后分道扬镳,去了各自的班级。
赵梓晖以前跟林语凡是邻居,后来搬走了,他们家也算有钱人,当然不愿意挤在那种又小又破的地方。但是搬了家也还在那块地方,没有搬出多远,他们还是念同一间学校,开学期间每天都要见面。其实小时候他们关系很不好,不知道怎么赵梓晖突然对他热络了起来,每天路上遇到都会跟他结伴上下学。但是林语凡对他始终有些疏离,赵梓晖突然间的改变让他觉得不舒服,林语凡下意识的还是想远离他。
刚进教室就看到了冉恺徽,林语凡眼里划过一抹一闪而逝的恨意,然后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回到自己的座位。但就算他想息事宁人还要看别人愿不愿意放过他。冉恺徽隔着好几张桌子,朝林语凡喊道:“林语凡,没想到你还敢来,昨天被我们打的舒不舒服啊?”这算是公然挑衅了,他要让班里的人看到,惹他和他冉恺徽看上的女人是什么下场。班级有人开始哄笑,这是平时跟冉恺徽关系好的,更多的不动声色打算看笑话。
林语凡没有理他,甚至看都没看他一眼,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冉恺徽见他不说话,顿觉自己失了面子,预备多说几句羞辱的话,上课铃却在这时不合时宜的响了,那些等着看好戏的人只能扫兴的把伸长的脖子缩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