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若冰》宫调

8、十天

　　乌陵，名字来源于当地特有的一种黑色大理石，是个海边小镇，却不是渔村。
　　“那么乌陵人是靠卖石头赚钱吗？”问话的是个长了张娃娃脸的男生，叫袁子衿，在初赛中表现相当惹眼。按理说颜若冰是他最大的对手，他就算没有动过让对手消失之类的念头，对她也不该太过热络才对，可他就是喜欢黏她，极度奇怪，毫无理由。
　　颜若冰甩掉袁子衿缠上来的手：“石头挖不完吗？乌陵人才没那么傻！”
　　“那到底靠什么？”
　　“会什么靠什么喽！会造船去造船，反正附近有个大码头，不怕船卖不出去！会下厨的开饭馆，会经营的开旅馆，会手艺的制作纪念品，游客那么多，怎么也不会饿死吧……”
　　“啊，看到海了！”袁子衿突然叫起来，
　　颜若冰翻白眼：“乌陵的每条小巷都能看到大海！”
　　“咦？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乌陵从来都是这样，哪有为什么？”
　　“可是别的地方就不这样！”
　　“别的地方不这样关我什么……”
　　“若冰！”
　　“嗯？啊，李学林！什么事？”
　　“集合完以后等我一下！”
　　“……嗯！啊等一下！”
　　李学林站住。
　　“什么……集合啊？”
　　李学林似乎有一刹那的不可置信，然后很酷地走开了。
　　“到底是什么集合？”颜若冰转而问一旁的袁子衿。
　　“啊？啊嘿嘿，我也不知道耶！”
　　“笨蛋啊你……”
　　“再通知一次，”主办方负责人的声音突然从话筒里传来，“再通知一次，请大家把注意力都集中到这里来！等一下到了饭店，大家先在大厅里集合，分配好房间以后再各自休息！因为一些原因，集训开始的时间调整到后天，明天自由安排！通知完毕！”
　　颜若冰和袁子衿对视一眼。
　　原来是这样啊！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选手们及相关工作人员下榻的地方被安排在了海边一家拥有大落地玻璃窗的饭店里，玻璃窗外就是大海，还能看到对面小岛上的望海崖。
　　“说吧，什么事？”海边，颜若冰背对着海面盘腿坐在平整的大岩石上，双手托腮看着李学林。
　　“爸爸一个小时后到，让我们找好地方等他，然后一起去旧居！”
　　颜若冰的神色突然变了。“为什么要去那里？”
　　“爸爸想看看姑姑生活过的地方！”
　　颜若冰看起来犹豫不决。
　　“不行吗？”
　　“不……可以，妈妈应该也想见见自己的哥哥……”
　　“那就说定了，你回去换件衣服，半个小时后我接你出去！”
　　“你先走，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好，你小心一点！”
　　李学林走后，颜若冰慢慢转身去看望海崖。夕阳里，石头山树都被镀上一层金黄，一片幸福祥和。但颜若冰的脸上却看不到幸福。
　　“妈妈，我回来了！你……好吗？”颜若冰抬了抬头，眼眶里的水被夕阳照得闪闪发亮。“妈妈，我不知道这样做到底对不对，可就算你说不对，我还是要这样做！你太爱爸爸了，心甘情愿为他付出一切，所以我恨他！妈妈，我真的很恨他，你说我该怎么办？”
　　天色渐暗，只有海浪起起落落的声音还单调地重复着。
　　7点，西餐厅。
　　“是舅舅安排推迟比赛的吧？”
　　“我这也是为了……”
　　“不用解释了！”
　　“若冰不要生气！”李鸿儒使劲地赔笑。
　　颜若冰把好不容易切好的一块牛排塞进嘴里使劲嚼。“我没有生气，可是以后再有这种事一定要先跟我商量！”
　　“是是是，我记住了！”
　　“……明天早上8点到月巷口等我！”
　　“好好好！”李鸿儒简直欣喜若狂。“吃吃吃，你多吃一点，不要跟舅舅客气，别客气啊！”
　　“嗯！”
　　妈妈，这算是我为你做的唯一一件好事了！
　　望海崖的天总是蓝色的，区别只是白天是浅蓝，夜晚是深蓝。
　　“你在这里干什么？”
　　颜若冰猛然回头，看见白马王子般的言皓正低头看她。
　　“你来了！我正在打赌你会不会来！”
　　言皓不解地皱眉。
　　“我从小在这里长大，知道天气好的时候从饭店的玻璃窗里都可以把这里看得很清楚！”
　　“你故意引我来？”
　　“没有，我只是在打赌，你来就是赢，不来我就输了！”
　　“傻丫头！”言皓笑着拍拍她的头，在她身旁坐下。
　　“我和自己打赌，赢了就把话说出来，如果输了……”他看向言皓，“如果输了，我就从你身边彻底消失！”
　　气氛立刻变得有些奇怪。
　　“……什么话？”
　　颜若冰很久没有出声，久到言皓以为她放弃了。
　　“可不可以暂时当我的男朋友？十天就好，算是我最后一个愿望，集训结束后我就退回原来的位置，再也不烦你！”
　　言皓没说话。
　　“我想这是解决事情最好的方法了，要我退出总得我心甘情愿！过了十天我就退出，心甘情愿，没有二话！”
　　“……好，我答应，你别哭！”
　　颜若冰这才发现自己脸上沾满了泪水，于是伸手抹掉。
　　“回去了！”
　　“我可以确定你是真的喜欢我吗？”
　　“我已经用行动证明了，不是吗？”
　　“……走吧！”
　　月光如潮，一如她的心情，汹涌澎湃。
　　集训的目的在于在短时间内提升选手的实力并测试选手的接受能力，过程自然是辛苦无比，大家连休息的时间都不怎么够，更别提出去玩了，所以虽然与言皓定下了当十天男女朋友的约定，颜若冰却找不到时间实行。转眼就到了集训的最后一天，颜若冰的手机一大早就响了。
　　“喂？”
　　“我是言皓！”
　　“哦！”
　　“今天出去玩吧！”
　　“可是还有训练……”
　　“第三阶段集训考核结果出来了，我们几个评委刚刚开完会，决定让成绩最好的3名选手直升决赛，复赛只在其余7人中进行！”
　　“你的意思是说，我被直升了？”
　　“嗯，你的成绩排在第二位！”
　　“太好了！”颜若冰高兴得跳起来，但随即想起房间里还有一个人，赶紧捂住嘴，轻轻开了房门跑到走廊上。“那我们去哪里玩？”
　　“乌陵你比我熟，你说哪里比较好玩？”
　　“这个啊……很多耶，一时无法决定！”
　　“没关系，你慢慢想，半个小时后我们会在饭店大厅宣布结果，结束之后你搭公共汽车到下一站等我，到时候再告诉我你想去哪里！”
　　“好！”
　　挂了电话颜若冰就去叫室友起床，然后会合其他选手在8点准时在大厅集中完毕。
　　“若冰，你看起来不太高兴的样子！”
　　“咦？有吗……袁子衿，我警告过你，不要再黏着我！”
　　“人家只是关心你而已！”
　　颜若冰往后跳开一大步：“是男人的，不要给我撒娇！”都几岁了，乱恶心一把的！
　　“人家……”
　　“啊，老师来了！”颜若冰突然推了袁子衿一把，然后趁机站到队伍的另一端，远远离开他。
　　一行人很快走了过来，袁子衿只好放弃挣扎，安分地待在原地。
　　“现在请被念到名字的选手站到另一边：袁子衿，颜若冰，李学林！”
　　其余两人还有些犹豫，只有颜若冰率先站了出去。
　　“组委会已经批准你们三人的集训课程到此为止，可以直接晋级决赛！”
　　大厅里立刻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
　　“在其他选手进行复赛的同时你们将有新的训练任务，现在可以先走了！其他人带好东西跟我来，今天的集训地点是望海崖……”
　　颜若冰没见言皓出现，跟其他人打了个招呼就往外走。
　　“去哪里？”李学林追上她。
　　“反正没事，随便逛逛！”
　　“我也去！”
　　“不好意思，我想自己一个人！”
　　李学林严肃地看了她好一会儿。
　　“别做傻事！”
　　就是同意放行喽！“不会的，我走了！”
　　言皓果然早在约定好的地方等她。
　　“来了！去哪里？”
　　“会不会爬墙？”
　　“啊？”
　　“会不会？”
　　“应该……会吧！”
　　“那好，我们去古北巷！”
　　古北巷，从名字就能看出是条古老的小巷。事实上，古北是整个乌陵现存最古老的巷子，巷内人烟极少，只有几户人家常年不开的后门仍然矗立，两面石头墙缝内和顶上都长满青苔野草，连伸出墙外的果树也显得年代久远，一派天然纯粹的古朴味道。但此刻，小巷尽头正在爬墙的两个身影却破坏了气氛。
　　“里面是什么？”言皓一边往滑溜溜的石墙上爬一边问。
　　“一栋老房子，明清一代的，占地很大，很漂亮！”
　　“那我们进去干什么？”
　　“参观喽！”
　　“不走正门？”
　　“这园子不对外开放！”
　　“啊？”
　　“这座园子叫绫园，传说原本住着某个王爷的情人，那时王爷还只是个不起眼的王亲，但承诺要娶她，知道她无依无靠还千辛万苦为她建了以她的名字命名的园子，只要求她等到他建功立业了再提婚事！绫姑娘愿意为所爱的人付出一切，等待不算什么！但她满怀希望的等待换来的却只是王爷的负心！原来王爷早就娶了有权有势的官家小姐，之前所说的一切都是谎言！绫姑娘知道真相之后要求王爷休妻娶她为正室，但王爷翻脸无情，竟一去不回，只派了亲信来索要他与她所生的女儿，绫姑娘不给，他们就强抢，逼得她不得不带着女儿出逃外地……”
　　言皓听着她说话，不知不觉走到一大片池塘边，只好停下脚步。
　　“很老套的传说！”
　　“是啊，可是就有人这么傻，被老套的谎言骗倒还不自知！”
　　“我想绫姑娘是真的很爱王爷，所以才相信他所说的一切，全无怀疑！对了，后来怎么样？”
　　颜若冰失笑：“不是说老套吗？”
　　言皓也笑：“真小心眼啊！就算老套也得听完啊，我总不能不给你面子！”
　　“你是谁啊？我要你的面子干嘛？”
　　“我是谁？我是你男朋友！”
　　颜若冰愣了愣。
　　“忘了？”
　　“怎么能忘？今天是最后一天了……去玩吧！虽然传说不怎么样，但这园子的景色确实漂亮，我还知道一个有趣的地方，现在带你去……”
　　“若冰！”
　　颜若冰停步回头：“干什……”
　　言皓的脸突然在她眼前放大，很久以后她才反应过来他做了什么。而在大脑思维恢复正常的一刹那，她惊慌起来，捂着嘴后退了一大步。
　　“是你带我来这么好的地方玩的奖励！”言皓还是微笑，一副天塌下来都不慌的样子。“不是要带我去有趣的地方吗？走吧！”
　　“哦，走……”颜若冰赶紧跟上去，心思却仍然停留在上一刻。
　　她似乎……高估了言皓的意志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