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小楼一夜潇湘雨（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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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意思是，我这怡红楼整个儿都要换？”邱桐的调子不自觉地抬高。
“也不是整个儿，至少姑娘是不换的。”对面的小人儿淡然地吹开杯中的浮叶，呷了一口，不由轻轻皱眉。
“首先，你这怡红楼位置本来就比较偏僻，布局便不可趋同，‘人无我有，人有我优’，那些寻花问柳的不过图个新鲜，所以这门面就得让人眼前一亮。其次，惹了这么桩麻烦事儿，要想死的那家不找麻烦，要想别人对你这里没有顾忌，干脆就大刀阔斧，并对外透露怡红楼已不同以往，甚至……”勾起一抹狡黠笑意，“背后已经易主，而此主还大有来头。”
“听你的意思，这人你还定了？”邱桐饶有兴趣地问道。
“三日前不是来了个点查使么。若是有人问起，你大可以理直气壮，颐指气使就更好了，说这人是这几日来的。这种暧昧模糊的说辞有心人自会往那处想。而我嘛，也的确是这几日才来的梨城，你又不是扯谎。那位大人不日就回朝了，谁还会追究事实。”
邱桐有些无言地看着眼前小厮打扮的清秀小人。由于身量瘦小，衣袖裤脚处还挽了起来，看起来有些滑稽可笑。她这怡红楼最不缺的就是女人衣服，无奈那孩子就是不着女装，叫她怀疑这不过是个长得漂亮些的男娃。小脸似是因长期饥饿的枯黄，唇瓣因茶水的熏烫而红润，一双漂亮的眼睛时有灵光闪过，她不禁暗暗赞叹，长得这么好的娃，放在江南最出名的簮月楼也是个中翘楚。只是……看她那指点江山的架势，明明看着也就十岁上下吧，怎么心思像最奸猾的商人似的。
“就是换了个壳儿，咱这就能起死回生？”邱桐还是怀疑。
“邱娘，我想问句，你仅仅只想让这里起死回生么？”少年定定地看着邱桐，邱桐尽无法逃避，暗暗惊叹不知是何等人家养出来的孩子，竟有此等威势，城县老爷也没有唬得她这般。
“若是能冠立摊梨洲自是更好。”邱桐试探。
少年摇头浅笑，眼中却是凌厉：“邱娘你还是太过小心。你若是只将视线拘于这小小县城，那这怡红楼纵使一时风光，又能维持多久？”
“莫不是你能让这里扬名檀州？”邱桐喜上眉梢。
“有那么点意思。”嘴上这样说，少年还是摇头，“只是这江南如何？整个大朔又如何？”
随着少年的语势愈加的一往无前，邱桐不禁热血沸腾，忙喝口茶平复心绪。才双眼明亮地看向少年的眼睛：“如此说来，那之前说的那些也远远不够。”
少年点点头，眼中一丝赞赏。
“虽然不换姑娘，但调1教一番还是没问题的。我方才听红霞说了些。就说这怡红楼里最红的五个姑娘吧。
红霞身姿曼妙，腰肢柔细，最善跳舞，‘朱缨璇转星宿摇，花蔓抖擞龙蛇动’，就叫花宿，红霞也挺喜欢这名字。
刘丫声音细软，又带着水乡的调儿，唱曲最合适，就叫柳芽儿。
林雨手指纤细白皙，又会些琵琶筝琴，多加练习，亦不逊色，’莫听穿林打叶声’，便唤听叶。
方串儿娇憨可爱，学些笑话野史最宜，改叫宝钏儿。
绣玉家第沦落，会些典籍词赋，最是难得，‘锦绣万幅秀无意，美钰千斛玉无惜’，钰无惜最是风情。
日后让这五人带着其他姑娘，各展所长，岂不妙？当然，这些不过是些附庸风雅唬人的玩意儿，只是有人偏吃这一套罢了。你看这个时节，多少读书人来此游玩，过一阵子就是梨仙节，我们正好抓住这个机会，实现第一步。现今我们也只能做到这般，其余日后再细细规划。”
“这雅致风流听着是妙，只是师傅又……”邱桐以为少年时有所保留，心中计较几番，又提出疑问。
“我虽年幼，然这些东西，平日见了不少，也学了不少，我都可以教导她们。邱娘想必也能猜到，我的确出生世家，惜遭奸人陷害，沦落至此。来此也并非单纯谋个生路，是有着不足为道的打算。只是邱娘尽可以相信，我必不会祸及你。”
邱桐一直从她只言片语中琢磨此人来历，未料她竟开诚布公，心下暗暗惊心。
“我自是相信你的。只是，就算是要改……任你天花乱坠，银子才是板上钉钉的一桩。”
“我以为，这怡红楼多少是有些积蓄的，想不到这半天白费口舌。可惜我没半点家底，不然自己开一家岂不更妙。”只见那少年蹙着眉，似是自言自语，“现在整个怡红楼都在一艘破船上，我却不是只有一个去处。哦不，姑娘们也不是只有一个去处。”
“这说的什么话。邱娘我管这怡红楼快十年了，这点体己钱还是有的。”
邱桐心中苦笑暗骂，脸上却是笑靥如花。开什么玩笑，这小祖宗要是去了别家她怡红楼还有活路么？姑娘们要是都反水跑了，她邱桐还不成过街老鼠？本想哭个穷，套套这孩子身上是不是还有些了不得的物件，却被她一眼识破还被她要挟了去。真是失策啊失策。
“我料邱娘是爽快人，换是别人，恐怕还要些水磨工夫。邱娘如此信任，我定不能辜负。也希望邱娘莫辜负小子一片赤诚。”
“呵呵，我邱桐虽是烟花女子，礼义廉耻我不说懂得，信我还是认得的。只是你虽一片赤诚，姐姐我却愚钝。到现在，不说你姓甚名谁，芳龄几季，连男女也都糊涂了。”
“是我疏忽了。小子今年十三，因惯着男装，举止也肖似。之前说卖艺不卖身不是虚言，只是希望邱娘给小子三年时间。邱娘可打出名头，说是楼中深藏着一位佳人，三年后的梨仙节将于风波定跳第一支舞。我必给你一个名冠大朔的花中魁首。如何？”
“我相信自己的眼光。”
“爽快！只是……”少年对这名字蹙了蹙眉，“怡红楼这名儿也须改了。邱娘可知那钦差在还真亭留了首诗？”
“有所耳闻。”
“‘小楼一夜湘潇雨，摊破梨花素还真’。从今儿起，这怡红楼就更名‘小夜楼’。这名字更能引有心人遐想。我么，就叫楼湘潇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小楼一夜潇湘雨（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