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小楼一夜潇湘雨（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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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年前，启顺二十二年）
江南，烟花三月。
如果说，江南汇聚了半个大朔的诗意，那么，这半壁的诗意又有一半泼墨在这一月。
梨城不过是江南一处小城，最别致之处便是满城的梨花。然而花期讨巧，恰在二三月，看多梅兰桃杏的，便要看梨花的清丽。于是，偌大梨城，也渐渐挤满了慕名而来赏梨雪的人。
摊梨洲，烟花巷。夜幕将临。
——“陈公子嗳，两天没来了呐。”
——“张爷，翠霞等你好久了吖。”
——“哎呀呀，这不是王捕头嘛。”
烟花巷间充斥着浓浓的胭脂味和各种一般人进去都会掉下一层鸡皮疙瘩的类似叫卖的娇喊。迎来送往，虽总是千篇一律的迎客词，却总有男人耐不住骚动来此处寻花问柳。
巷中难得有清冷一角，几只褪色的红灯笼在风中哆嗦得如垂暮老人，照出恻恻的“怡红楼”三字。楼上偶尔几个姑娘倚着，却是神情恹恹，也不招徕。偶尔有人好奇地往里瞄瞄，却被里面灯火摇曳，几个面色焦黄的女人凶狠的目光吓得慌不择路，被附近几个馆子的姑娘拉了去柔声安慰受伤的心灵。
“这是第几个了？”红霞长长打了个不雅的哈欠，因无人观赏，也不作遮掩，一张嘴张着老大，眼角因为夸张的面部表情逼出两道细纹。
“鬼才数着糟心玩意儿，这一月来就没一个客人。”刘丫翻了个白眼，却因娇俏的声音显得可爱。
“都是小香这不要面皮的，居然跟个臭男人同归于尽，往常倒是见她挺精明的，借根簪子簪子都记得清楚。”林雨呸了声，气愤地连拍了栏杆数下，一双细白的柔荑拍得通红。
“干咱这儿一行的哪来的面皮？只是要死也别拖上咱们垫背。要还这样下去，再过阵子咱就得收拾收拾，种地的种地，从良的从良。只是出了这烟花巷，恐怕我们要被兜着打。这梨城是不能呆的了。”绣玉冷笑道。
“我可不去种地。我会死的。”圆脸的方串儿一听，咬了一半的糕点顿时没了滋味，一脸惆怅，眼角向下，忽轻”咦”了声。
一个瘦小的人影缓缓走向这里，借着稀薄的灯光，只见来人衣衫褴褛，依稀能辨出是个女娃。
“小叫花子，你要是讨饭可来错了地方。看咱这儿一个男人都没有，我们可自身都难保。你知道为什么没男人咱就活不下去不？”林雨甚是落寞。
“小妹妹，这可不是你该来的地方。”红霞掩嘴调笑道。
“那你说，我要去什么地方？”稚嫩的嗓音清清脆脆，只见一双清亮的眸子从一蓬乱发中射出凌厉的光，竟摄得众人无人应话。
绣玉最先反应过来，带着几分薄怒：“小丫头，你要是来这里谋路子还是乖顺点好。”
女娃却不答话，只用轻蔑的眼神打量整个冷清的两层楼阁。
“这丫头是来找茬的？”刘丫诧异得推了推旁边的方串儿，方串儿细想了下，一本正经答道： “好像是的。”
“我是来拯救你们的。”女娃轻轻勾起嘴角。
画面似乎在此刻停滞了一刻。直到多年以后，她们还记得这一幕。明月恰在此刻剖云而出，银晖恰到好处的照了她一身，残破衣衫在此时银线织羽，似是要随风而去，那抹轻笑如石破天惊，惊木拍堂，让人有一刹相信她的话。
待笑颜消融，明月掩去，众人惊醒，门口仍是那个浑身脏兮兮臭烘烘，明明凄苦难堪却出言不逊加口出狂言的讨厌臭丫头。
“我要见你们鸨母。”
邱桐被喊醒还以为不是有了客人就是终于有官老爷来封楼了，却不料只是个小叫花子，不由气闷。正要斥责手下那群扰了她清梦的姑娘，却听那小叫花子掷地有声对她道“我是来卖艺不卖身的”。
邱桐气笑了。她这生意快没活路了居然还有人跑过来毛遂自荐，还理直气壮地说只当清倌，当下才细细看了她两眼。
这脸虽然脏得很，但凭她的这双阅人无数的眼睛，她敢说这是个美人胚子，只是那双轻灵的眸子便不同凡响。现在没生意，除了小香的事吓退了客人还得罪了胡家那只刚守了寡的母老虎，最主要的还是其他妓馆的联合打压。如果能凭这个孩子一炮打响，也许真有起死回生的可能。
在她为那身肉估价的时候，这身肉的主人也在打量她。女子二十七八，虽不美艳，亦含风情。水红的袄子配着月白的里子，衬她一身雪肌玉肤也是动人的。一双凤眼轻眯，光芒流转，很是精明强干的样子，比起一些她曾见过的当家主母也不逊色多少。这样的人，合作起来会愉快些吧。
“哦？你这小叫花子有什么艺可卖？”
“你们没有的。”
“嗯？“
女童指了指自己的脑子。
狂妄——所有人都这么想，包括邱桐。
几个女人都挑起了眉毛，胆大包天的小叫花子，连她们几个也敢数落。只有方串儿见她们几个的样子，把方才的对话想了几番，眼睛一亮，击掌笑道：“啊！我知道了！你刚刚是不是骂我们没脑子！”众女脸一黑，捂住方串儿的嘴，生怕她再说什么蠢话。
真是个有趣的孩子。到底是傻孩子不知天高地厚还是落地凤凰不掩瑜。邱桐眯着凤眼想着，隐隐期待着第二种可能。现在的她也没有什么可失去的，还不如赌上一赌。
“那么，这位前来我怡红院，’卖艺不卖身’的小姑娘，换身衣服咱们细细地商讨一下你的’艺’，如何？”邱桐挑眼看了下红霞。红霞会意，向那女娃做了个“请”。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小楼一夜潇湘雨（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