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寒冬腊梅 听兄一席话 ...
-
待百慕雪回家后,自然是少不了一顿痛骂。
这在庙里的时候还好,守着一堆火,把衣服烤的半干不湿的。这在回来的路上,不出一会儿的功夫,变冻得脸色发紫,老太太一直在旁边责怪晤音照看不善,喋喋不休的很是心疼。
“奶奶别说了,这事儿怎能怪晤音呢,腿长在我身上,岂是晤音能干涉的了的,再说了这要是真追究起来……”知道下句话反冲,百慕雪乖乖的抿紧了嘴角。
“若真要追究起来还怎样了?越发的没教养了。”老太太听到这话气就不打一处来,拄着梨花雕木的拐杖,一屁股坐在木兰雕花的高椅上,长舒了一口气。
“这楚国的王爷都亲自到家门口提亲了,你居然说不嫁,我白家祖上十九代何德何能,居然造化出你这么个孽种!”老太太敲着拐杖,很是生气。
“奶奶,先消消气,气坏了身子多不值得啊。”白陈宇在一旁劝道。
“你说说,你为什么不嫁?!”老太太将拐杖往地上一杵,气势汹汹道。
“自古婚事皆是父母之约,媒妁之言,何曾问过这做儿女的感受,是我要跟那楚王爷过一辈子,又不是您老……”
“暮雪,住口!看你说的都是什么话,越发的放肆了!”四叔坐在台前,厉声呵斥道。
百慕雪咬着嘴角很是不屑的眼神扫过去。
“暮雪,为兄也不得不说你了,奶奶也是一番苦心,这破天荒,头一遭,竟然有个王爷进门提亲,这么好的机会,可千万不能错过了。”白陈宇走上前来,打算扶起坐在地上的暮雪。
“起来,别坐在地上,刚擦干的身体又好着凉了。”
“走开,不用你管。这么好的婚事,你怎么不嫁?我把那几箱子嫁妆都送与你,你去替我嫁人好了!”百慕雪正在气头上,可还未听到自己说出口的那些话呢,脸上早已有了悔意。
“混账!不识好赖的东西。你什么时候敢跟你长兄这么说话了?!看来……这都是我把你给惯坏了。”老太太扶额叹气,招了招手。
“来人啊,把小姐关到黑屋子里面。等她想明白了,自然会愿意的。”
“这……奶奶,这样不太好吧,吾妹刚淋过雨,头发还未全干呢,这要是给关到黑屋子里,又湿又冷的,肯定又会平添病端。”白陈宇打小就护着妹妹,不管暮雪闯了什么祸,他总是替她扛着。上房揭瓦,爬树偷鸟蛋这种事情,白陈宇一样都没做过,可账面上却被记了好几笔,那棒子也挨了好多顿。
“不用。关就关。”白暮雪从地上站起身来,晃晃悠悠的走着,像是失了魂似的。
“妹妹……你…你怎么就这么不听劝呢。”白晨雨这次除了落下一记沉重的叹息之外,其他的什么也插不上手了。
原来‘爱莫能助’这个词,竟是如此的无奈。
‘
所谓的‘黑屋子’其实就是一间不大的柴房,这些天连着下了几场雨,柴房里更是又湿又潮的,前脚刚踏进去,身后的门啪的一声就关了,甚至还未寻到一个落脚的地方呢,这帮该死的下人,也不懂得怜香惜玉点。
可真正懂得怜香惜玉的人正在外头叹气呢。
脚下踩着吱呀的柴木声,磕磕绊绊的摸索着。虽然看不的不是很真切,不过暮雪能闻到,这满屋子里溢的都是松脂的香气混着受潮的柴火味。
啪的一声,从屋顶打开一道小窗,哗啦啦的积水全都倾泻下来,白暮雪赶紧收起自己的脚,藏到裙里。
“何人?”
“你哥哥。”
“来这种地方作甚,莫不是看我笑话的。”不敢抬头去看那刺目的白光,或许是因为心存愧疚,又或是因为其他。为了能让自己坐的更舒服些,便把下巴搭在衣袖上。
“不是。只是厨房里用来生火的柴火缺了,三娘硬是要我来取几块儿给带回去。”
白暮雪听说是这样,转念想了几想,发觉不对劲,抬起头瞪了那调皮鬼一眼,喝道:“亏我整日里来,好哥哥,好哥哥的把你叫,可如今真落到了伤心的境地,也不知来安慰两句,反倒是把井观望,井底之蛙就这么好看么?”
说到后来,那生气的语调渐渐转成平静,最后一句,竟带着一丝哭腔。
“莫哭,莫哭。只因你今日哭丧着脸,谁都看不惯,想着用来逗你玩的,再说,三娘何尝让我取过柴火,从来都是下人们该做的事,这要说是让咱们去捡点零嘴吃,倒是真的。”说着,一块用布包的方方正正的东西,从屋顶洞开的天窗上掉了下来。
“三娘听说你哭了,便让我拿这个来给你。说你吃了这个保准笑开颜。”
白暮雪起身,捡起那布包的东西,放在膝上,一层一层的揭开,还未揭到最后一层呢,她就知道了这裹得严严实实的究竟是个啥东西。
那最后一层布被揭开,白里透红的梅花糕一排排的映入眼帘。
静静地看着它们,也是一种享受。
两指衔起一小块,抿在嘴里,细细的揣摩着其中滋味。粉滑的质感从触碰到梅花糕的那一刻起就一直黏在身上,它贴着指尖,落到唇上,舌头上,滑到嘴里。
淡淡的几乎捕捉不到的香气,藏匿于口齿之间,想要寻找,却又咬过了头,仔细寻味,却消失殆尽。唯有厌腻于寻找的那一刻的松懈,它才慕然的跃然舌尖。
仿佛寒冬料峭里,一枝独秀的红梅。茫茫无尽的白原,四处都望不到头。身后藏着一株红梅,万籁俱静之时,只有她,盛开依旧。
她想起了三娘常常跟她说过的话,她曾说自己是在黄昏之时出生,昏黄的天际,伴着冬日里难得余温,漫天飘散的雪花,让人误以为是提前到来的春日柳絮。就算是过几十个冬日,也难得见到的景象。
品着,抿着,却哭了。
泪滴吧嗒吧嗒的跌落在梅花糕上面。
“怎么回事儿?吃腻了梅花糕?这三娘说的法子看来也不管用啊……你…果真不想嫁?”白陈宇趴在屋顶上,透过狭窄的天窗往里看,看不全,索性又把头往里钻了钻。
“你觉的三娘怎样?”白暮雪忽然问道。
“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三娘啊,当然是好啊。可谓是世上少见的女子,端庄贤惠,知书达理,还有最让人敬佩的是,烧的一手好菜,而且,又比较能干,全家上上下下几乎全都是她一人在打点着。”
“是啊,这么好的女子,落的什么好婚姻了么?”
“暮雪,三叔走的早,这可是天命,由不得旁人的。以后……少说这种话,三娘听到会伤心的。”三三两两的杂草从天窗里飘进来,落到白暮雪的脚边。
“俗话说,人各有命,一半在天,一半在人。这天命难为,由不得旁人,当是自然。可这一旦身为女子,连自己掌握的那一半命都不能握在自己手中,岂不是太可怜了些?看来,如今这句话是要给改了,就叫‘女子有命,一半在天,一半在他人’好了。”
“说什么傻话呢?这自古以来都是这样过来,哪家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不也过的好好的,若真放手让你自己去找,你还当真以为自己能找到比这更好的啊?”
“兄长,你是男子,自然可以说。”
“吾妹,你是女子,自然可以做。”
白暮雪寻思了片刻,看了眼那被泪水打湿的梅花糕,踌躇了一番,踢了踢脚边的那些柴火,像是忽然想到什么似的,说道:“去,帮我告诉奶奶,说暮雪想通了,要嫁人,而且……还要嫁的风光大气!”
“成!早这样不就没事儿了么?这看来啊……这次梅花糕可不敌兄长一席话有用。”
‘啪’的关上天窗,一下子又陷入无尽的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