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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雨后初晴 人生若只如 ...


  •   “老太太的寿辰就在这几日了,小姐可有什么想法没有?”
      “能有什么想法,年年都是四叔一手操办,哪里能落到我们小孩子手中玩会儿。”白暮雪愁着眉,用不知哪里扯来的草芥,逗着池里的红鱼,她听晤音这么说的时候,心里便浮现四叔的那张刻板面孔来,一阵厌烦,草芥在水中多搅动了两下,惊着了池中之物。
      “小姐想到哪里去了,我这样问你,又不是真让你去操办宴席,只不过是老太太的生辰快到了,总要提前想着送什么礼才好。”晤音五岁那年便一直跟在小姐身边了,说起来,只不过比白家小姐大半岁而已,却多了份瞻前顾后的谨慎小心,实属不易。
      白暮雪于是便低头寻思着,这年年都过生日,年年都是这么个过法,想来也真够没新意的了。哪年不是被四叔安排着坐在席间,动也不能动,走也走不得,呆呆的望着戏台子上咿咿呀呀的也不知在唱些什么。这若说到送礼嘛,去年送的是镶金雕纹的玉手镯,前年送的是一尊绿佛佛像。这到了今年,该送些什么好,想来也真是头疼。
      正想着呢,远处有人走过来。
      “小姐,老太太请你过去坐坐。”来人正是苏巧,老太太的贴身丫鬟,生的倒也乖巧,比晤音大几岁不说,倒也多了几份从容和端庄。真真儿的就跟那名字似的,一个‘巧’字儿,生的巧,长的巧,心巧,手也巧。
      “刚刚还念叨着老太太呢,这不那边儿就有人请了,想来也真是巧,跟你那名字似的。”晤音笑道。
      “妹妹休取笑我,瞧瞧,这天天都跟着你主子学些什么了,真是有模学样的。”苏巧着衣向来都是淡青色的,偶尔换个颜色也还是个淡色。今天倒好,难得穿了件粉的,白暮雪起身,抓着那身粉衣就不撒手了。
      “小姐,你这是干嘛。”苏巧被弄的一惊,连连向后退去。
      “躲什么躲啊。过来我瞅瞅。”
      “苏巧还是昨日的那个苏巧,有什么可看的?”
      “转过身去……”在白暮雪的折腾下,苏巧只得莫名的转了一圈。
      “你何时穿过粉色的衣服?今儿个又要过什么节?谁的生辰?难不成是我又错过了什么?”
      苏巧暗自偷笑着,心想,这小丫头还是这样呆头呆脑的,还真不放心就这样嫁出去呢。
      “小姐若真想知道,就去老太太那里,一看便知。”听苏巧这么说,白暮雪飞也似地跑起来,晤音见状连跑带喘的跟在后面,直喊慢点慢点,可她主子却丝毫没有慢点的意思。
      ’
      “奶奶,你找我。”白暮雪闯入正堂,只见正堂里堆着好几箱东西,箱子上缀着红色的布条,缠成花的样子。
      “乖孙,过来过来。”老夫人坐在正堂内的扶椅上,手里拄着梨花雕木的拐杖,一脸笑意。
      “这是谁人给送的贺礼啊,奶奶的寿辰不还有几日么,怎么就提前送来了,看架势到挺大,可半点诚意都没有,连日子都记错了。”白暮雪撇了几眼,便跑到老夫人跟前。
      “奶奶问你啊,你自个数数,自打记事起过了多少个年头?”
      “奶奶怎么又糊涂了,寒暑秋冬过的倒也快,今年都十六个年头了。”
      “恩,是到了可以嫁人的年龄了,虽说早了点,不过……”还未等老夫人说完,白暮雪就抢先堵住了老夫人的嘴。
      “说什么嫁不嫁的,暮雪才不嫁呢,天下间的男人要是能有吾兄一半好也成,我即嫁了也不亏。可放眼望去,像我哥那样的男人可真是凤毛麟角。”
      “又在胡说了。刚刚王爷府的人来提亲,奶奶看着那王爷生的也俊朗,传闻品性又好,门当户对的,会是门好婚事。我看,你天天在府里这么胡来也不是个法子,定要找个男人来好好的管管你才好。”
      “不要,才不嫁呢。就为了这几箱破东西您就把宝贝孙女给了别人。奶奶可真是狠心。”
      白暮雪年纪轻轻,尚不懂得老太太的良苦用心,怒摔之下,气的逃走。害的这刚刚赶过来的晤音,还未停稳当,喘口气,又紧跟着跑了出去。
      ’
      这天下间皆以为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是门苦差事,定会送葬一生。
      其实不然,为人父母者千忧万虑,心系儿女,牵挂一生,定不会让孩儿吃苦。
      选个门当户对的如意郎君,也是为了日后的安稳日子着想。
      门不当,户不对,连聊天都聊不到一起。
      单凭着几日的新鲜,新奇,怎敌得过一辈子的慢慢无悠。
      ‘
      “小姐,小姐,你可慢点跑啊……别跑这么快。”
      “小姐!没有四叔的吩咐你是不能随便跑出去的啊,小姐!”
      “小姐……咳咳。”
      白暮雪只是一时气昏了头,她不明白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嫁?自幼父母早亡,全是老夫人一手带大,疼爱自然是少不了,甚至比四叔二伯的孩子还多了几倍的宠爱。老夫人那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楚全都化作蜜糖,浇灌在这两孩子身上,白暮雪自己也是知道的。奶奶是疼自己的。
      可她就是不懂了,这样一辈子呆在奶奶身边有什么不好?为什么非要她嫁给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男人,还说什么要托付终生?真是……可笑。
      直到眼前的树木越来越密集,白暮雪才缓过神来,这到底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这时她才发现,身后一直跟着跑的晤音也不见了。
      “见鬼,这是什么破地方?我们府院门口有这么大片的树林么?”慢悠悠的往前走着,每走一步都透着不确定。
      猛的一阵风吹过,卷起落叶,尘沙,眯的白暮雪睁不开眼睛。挽在头上的发簪也被风卷落了,跌到堆积起来的落叶里,寻也寻不到了,更何况双眼被眯的刺痛,索性也由它去了,又不是只有那么一个发簪。
      头发散落着,跌跌撞撞的往前走,却未料到这天有不测风云,前一会儿还艳阳高照,在院子里赏花逗鱼打打闹闹的,这一会儿天就变了脸,阴沉着,卷起狂风,树叶沙沙作响。
      不出片刻,这林间便倾斜而下瓢泼的雨水,白暮雪飞奔在林间,一时间竟也找不到一个落脚的地方避避雨。多半雨水全都浇在自己身上了,衣服贴着皮肤粘在一起,好不舒服。
      忽然,林间豁然敞开一处空地,空地中央有一座破庙,这是天不绝人路啊。
      白暮雪急匆匆的钻了进去。
      她眯着眼睛,外面的雨又下的大,一时间也没看清这破庙里还有没有别的人在,便钻了进来。可等她的眼睛被雨水冲干净之后,回过神来,转身一看,竟吓了一跳,跳起脚来。
      “你是何人?”白暮雪指着在破庙里升起一堆火,赤&裸着上半身围着它的男人喝道。
      “该我问你才是,你是何人?”男人往火堆里面加了块木头,拍了拍手,直面眼前的落汤鸡,目光坦坦荡荡。
      沉默了片刻,既然双方都不愿透漏自己的身份,那便就这样好了。
      “你……你把衣服穿上。”当白暮雪发现自己一直在盯着那个男人的时候,不禁脸红了起来,指着架在火堆上的衣服,说道。
      “衣服湿了。”
      “湿了你也穿上去啊,这样光着成什么样子?”白暮雪有点着急了,说话的时候哆哆嗦嗦的,多半是冷的。这身上裹着湿透的衣服,外面的雨又这么大,她一直站在破庙的门口,不敢往里走。
      “像你一样么。”
      男人自顾自的掏出一壶酒,猛的灌了下去,身体便不觉的冷了。
      白暮雪没搭理他,既然你不穿衣服,那我不看过去不就成了么,索性一屁股坐在庙口,盼着晤音早点过来,给自己送把伞,可一想到晤音跑出来的时候身上也没带伞,又瞬间心灰意冷了。
      “外面风大,进来坐。”男人的声音透过风声传了过来。
      “那你先穿衣服。”
      “你把眼睛闭起来不就没事儿了么?”男人不屑的说着,还不忘了用木棍捅了捅篝火。
      “你当我傻啊,眼睛闭起来,可怎么走过去?”
      男人从地上坐了起来,径直的走到门口,白暮雪吓的赶紧闭上了双眼,她从小就听奶奶说什么‘男女授受不亲’,除了见过哥哥洗过澡意外,还真没见到过别的男人,不过那时她哥哥也跟她一样,是个屁大点的小屁孩,精光水滑的,跟自己也并没有太大差别。
      一根木棍搭在了自己的手心上。
      “跟我过来吧。”于是,男人便牵着木棍,木棍再牵着白暮雪,一起带到了火堆前。
      白暮雪脚步凌乱着,有好几次差点踩中男人的靴子。
      “来,喝点酒。这样身子会暖一些。”说着,扔过来刚刚喝过的酒壶,掉在了白暮雪的身上。
      闭着眼睛,慢慢的摸索着,找到瓶口,拿掉瓶塞,猛的灌了一大口,然后噗嗤一下,全都喷在男人的胸口上。
      “咳咳咳……咳咳。”
      “喂,很贵的酒好么。”
      “我才不稀罕呢,改天叫我四叔赔你几斤,一模一样的。”
      “哎……”那男人什么都没说,单是叹了一口气。
      “叹气所为何事?为何一人在此破庙中?难不成是有什么伤心事儿?”白暮雪听到叹气声问道,其实她是怕黑,她从小就怕黑,本来这个破庙就暗,现在又闭着眼睛,黑漆漆的一团,倘若再听不到一点声音,没人陪她说说话的话,她是定要哭出来的。
      “那你呢,你又是为何一人在此破庙中?难不成也是有什么伤心事儿?”
      “你肯定没我惨,我奶奶就为了几箱东西,打算把我许配他人,那人我连面都没见到过。怎么值得托付终生?”
      沉默了片刻,男人才回道。
      “好巧,我们的伤心事儿差不多。我是被我爹逼婚。”
      “你也是被父母逼的?”
      “恩。”
      “你也不愿意嫁人?”
      “恩。”
      “哎……”两人同时叹息。
      白暮雪心想这要是能有什么法子就好了,能让自己既免了这门婚事,又不惹奶奶生气。
      “哎?你说,你们男人们都讨厌哪样的女子?”白暮雪忽然问道。
      “你忽然问这个作甚?”
      “想着若是我能在正式提亲那天给他以世人皆讨厌的女子形象,他定会因讨厌而拒绝我,到时候……我岂不是不用嫁啦?”白暮雪闭着眼睛,可脸上跃起的喜悦却显露无疑,像是暗夜里的湖水,虽是紧闭着双眸,可那纯澈的湖光还是能在人的心头一掠。
      “丑的,越丑越好。世上男子多薄情,你若不是那倾城倾国貌,自然没有男人愿娶你。更何况是那丑妇了,世上男子唯恐避之不及。”
      “果然,除了我哥哥之外,天下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那你哥哥不是男人?”
      “我……”白暮雪听到这人在诋毁自己的哥哥,想要开口辩驳,却晚了一步,被那人抢先道:“再来说说,世上女子都讨厌的男子类型吧。”
      “怎么着?想要学我?”
      “恩。”
      “好,看你我今日同病相怜,喜不自哀,交你这个朋友。世上女子最讨厌的嘛,就是薄情的男子,薄情寡义,拈花惹草,尤其是那种半斤八两还自以为是,连说句诗词都是驴唇不对马嘴的人,长的再帅都没用!”
      “哈哈。原来世上女子讨厌的是这样的男子啊,懂了懂了,在下这次可算是领教到了。”
      ’
      知音难寻,萍水相逢又同病相怜的知音就更是难寻了。
      白暮雪硬是闭着双眼,跟那陌生男子聊了好一会儿。
      直到山晴雨歇,晤音带着伞和家奴沿着脚印寻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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