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虽然做师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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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做师弟的一时溜了嘴，师兄却也不会与他计较。两人又东拉西扯——大多是师弟说起两年来的江湖见闻，秦霄远只偶尔应声，静静听着。说着说着，邹小坭的声音渐低，就这样睡了过去。
时间一晃而逝，江南虽然不小，但是近两月里二人策马而行，也将秀丽山水看了个七七八八。入了七月，天气愈发炎热起来，二人虽然都成长于中原地带，但是浮山山门深居山中，气候变化并不明显，故而对着湿润的炎热气候也有些承受不来。反正也游过了自然风光，两人就不再纵情山水，转而流连起烟火人间的美好来。
邹小坭一直惦记着他的江南温柔乡，半是诱哄地一路引得秦霄远来到了姑苏一带。比起越州，姑苏城里的建筑设计更加精美，盛夏里绿树绿水与粉墙黛瓦相互掩映，入目都是风景。
入城之前两人就打算好了去姑苏河上租一只小船，随水消磨一天暑热，不过待得入了城中还未到午时，又腹中饥馑，两人就改换主意，在客栈里安置了马匹后，就找了间茶楼用些茶点充饥。
“银烛秋——光——”
“冷——画屏，碧天如水——夜云轻。”
一入茶楼就听到一阵绵绵的弹唱声。两人寻个避阴处坐下，此时来客不多，因此可以清楚看到厅中舞台上一个描眉染蔻的妙龄女子怀抱着一柄琵琶幽幽地弹唱。
“ 雁声——远过——潇湘去——”
“十二楼中——月自——明。”
小师弟先是兴致勃勃点了菜，又兴致勃勃盯着人家看，一边问他师兄：“师兄，这唱的是什么？怎么我从来没听过这种唱法？”
秦霄远诧异道：“这弹唱是江南惯行的唱法，你一路行来竟没听过？”
邹小坭恍然，道：“你说跟前次那个白发老头是一个唱法？不可思议……”
“佳人是——独对寒窗——思往事——”
“但见——泪痕湿——衣襟。”
秦霄远心道你哪里是真的在听，看他还直勾勾盯着人家姑娘，只好清咳一声，道：“小坭，怎么这样不知礼，做什么这样盯着人家看。”
正巧小二上了菜。
小师弟看来是个好色又好吃的家伙，不仅叫了常吃的一荤两素，还额外点了许多特色小吃。也不知是被师兄喝住了，还是美食的吸引力更大一些，邹小坭很快把视线从唱倌身上挪到了面前桌上，干笑两声：“调子虽然凄婉但是还挺解暑的”不知是辩解还是开脱。那还幽幽续着的女子声响，倒是彻底沦为了这顿午饭的背景音。
“曾记得——长——亭——相——对情无限——”
“今作寒灯——独夜——人。”
“我记得师兄爱吃莲藕，这道桂花捂熟藕看起来是不是很诱人？”邹小坭讨好地把一盘浸着赤糖水的莲藕推到秦霄远面前。
这是将白嫩清甜的白花塘藕取中段，塞入糯米，再加入放有绵白糖、甜桂花和赤砂糖的锅水中蒸煮而成，入口倒是清香甜糯。不过秦霄远在骆家这两年，虽然未曾踏遍江南土地，但是江南美食确实是领略了个遍。比起骆家特别雇来的甜品厨子，这道不和时令的桂花捂熟藕显然并不算上佳。不过秦霄远还是给面子地夸赞了两句，小师弟立刻扬起得意地笑来。
“师兄再尝尝这个。”邹小坭又将一盘点心推到秦霄远面前，这一盘小糕切成方形，雪白粉嫩，上面点缀着些红绿甜丝，看来也是赏心悦目。“这一道叫西施糕，也叫娘娘糕，看起来像白玉豆腐，其实是糯米做的，是不是很好吃？”
还有数道点心，秦霄远依言一一吃过，看他双眸亮晶晶一副讨夸奖的样子，只好推推盘子，道：“都好吃，你快多吃一些。”
小师弟乖乖应了:“嗯！”
吃过了饭，两人就寻水而去，到了姑苏河上。这小城涉水而建，一半浸在水里，一半映在水上，水道边上尽是依依垂柳，随风而动，平白消解了暑气。
两人租了一条乌蓬船，船夫是个白髯老人，精瘦黝黑，带一顶斗笠，撑一只长蒿，满脸是笑起的褶子。听到两人是想在水上纳凉，便将船撑到一株高大茂密的柳树下停了，柳条长长垂到了窗边，船身都罩在树影下，不见皓日，只有水上习习凉风，秦霄远都不由轻叹出声，邹小坭更是扑进船舱，就毫无形象地摊开在地。
船舱虽然不小，但也不容两个高挑男子并肩躺下，秦霄远便坐在窗下矮几边。舱外船夫闲极无聊，自己掏出一支长箫吹奏起来，箫声苍茫洞彻，飘渺远至，一时间岸上的人声水上的桨声都散了、远了，不知不觉，就逍遥了半日。
看着日头偏西，午间的酷热早已散了，水上风来甚至起了一丝凉意。秦霄远侧头去看，师弟不知何时睡着了，还未醒来。他便不打扰。又过了半个时辰，船翁探头进来问客人要不要去用些自备的茶饭，秦霄远谢过了他，看着明显已是在装睡的师弟，不由揣测起这小子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不过不消他猜，老船夫便道：“二位客人待会儿可是要去画舫赏曲儿的？”
画舫，就是花船。苏杭一带的妓女都在水上营生，姑苏船娘盛名远扬，也算是此地一绝。所谓“吹花嚼蕊，人识柳枝之门，骑鱼撇波，家肄桃根之揖。”又所谓“香回一洲，席芳十步，玉纤递云英之浆，柁楼出胡麻之饭。”
秦霄远霎时失笑，小师弟尚在骆家是便念叨起了温柔乡，好容易来了趟姑苏，他岂会忘了这事。不过去画舫倒也未必真要行些周公之事，若是邹小坭想去见识一番，只去吃饭听曲，倒也未尝不可。
于是他便答一声是，余光瞥见邹小坭唇角一勾，也佯装不知。
孰料船翁却道：“客人来的不是时候，前日里官府通告，说是一对儿什么阴阳大盗出没，不仅□□船姑，还杀客夺金。故而画舫都闭门谢客了。”
“什么？”
听到这馁人消息，邹小坭也顾不得装睡了，登时坐起，不可置信道。
“如此，也莫可奈何。”秦霄远道：“既然天色已晚，我们便也回程去罢。”
船翁道：“好勒。”便回到船头去撑蒿。
邹小坭还不死心，追到船头去问：“老人家，可是本地已有命案发生？”
船翁答：“还不曾有,不然小老儿胆小，也得要远着这一片儿了。”
“那为何大家都这样乖乖听话，影子也没见着的事儿，生意便不做了吗？”
船翁听他这不知事的少年口吻，不由咧嘴：“客人说笑了，虽是这下九流的营生，命还是要的不是？”
不过他以为邹小坭是年幼不知事，不知他是仗着自己聪明本事走江湖不惧事，自然也不懂这些平头百姓的应对。
看他懵懂，老船夫接着道：“不过，听说那个抓人的捕快是京城的六扇门里派出来的，一路追到了这姑苏地界儿上……所以这事嘛，严重不严重，小老儿虽然消息闭塞，也能料想别的地方恐怕伤亡不少……也说不一定哪。”
语罢，船翁啧啧叹气，完全一副沉痛语气，惹得小师弟也跟着劳心他人生死，回到船舱里来，就忍不住斥道：“还什么京城来的捕快，一路到了江南也没把人逮住，不知又伤了多少无辜性命。”正经不了两句，又幽幽叹气：“不知道多少如花似玉的美娇娘，小爷还没得见，就惨遭歹人毒手了。”
秦霄远与他关注不同：“我许久不曾涉足江湖事，小坭这些月里可听闻这‘阴阳大盗’之事？”
“这……”邹小坭细细回忆，道：“我与师兄重逢前，在江南走动时都想着劫富济贫去了，倒是没怎么关心这方面的事。之后嘛……师兄听见了什么，我也就听见了什么。”
秦霄远默然思忖，也无迹可寻，便暂且不提，二人回到客栈去了。
当夜两人睡得并不早，大抵是一件有些沉重的事情坠在心头，多少有些不痛快。到了夜半十分，却听到隔壁房门轻轻推开，两个极轻的脚步一前一后出了房门，很快下楼步出客栈。从脚步声可以判断，那是两个身量相仿的男子，前一个功夫还可说一句平平，后一个却实力非凡。
两个功夫不弱的男子，深更半夜出门，联想到今日从船翁口中听说的“阴阳大盗”，二人都不免有些猜测。不过此时再追出去，不免太容易暴露，实在说不上聪明之举。师兄弟二人相视一眼，静静沉心等待二人归来的脚步声。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